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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序 我这一个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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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这一个人是顶喜欢做梦,总以为他人那一个晚上做了梦,而自己没有做,就比旁人少了一样可说的事,大约也是我现世里头并不大有可谈的资料,真发生了一件可谈得上有趣的事——倘若那也有——也必定是笨脑笨嘴乱说一通,不叫别人觉得有趣,反觉无聊的。因此对于梦里头的风花雪月倒上了头。简单说来,我是再枯燥也没有的一个人。
我是这样一个人,全然不通事物,遇上了我真是要倒霉。我猜想这大约确定也是我有时可写文章的缘故,否则我还是可救的。然而我一向也知道许多人文章写得很叫人不忍卒读,现实中却是再阳光也没有,写的时候尽情写,玩的时候敞开玩。我早已将心败在了文章里了,除却写,我大约也只有做梦可聊以自慰我在这世上是还可苟延残喘的。
梦是我最可向往的现实,纵然它也可是一个噩梦。梦里的哭总是比现世的笑要好。但年岁大了,我总算明白了自己。梦里再不叫人待见,也还是在梦里的,离着我总有一百个光年,伤不了人。倘梦境变作了现实,我一样厌世,一样挑剔自己的不好,也一样成为现在这样格格不入的人。
我近期听说入梦是主动睡眠所致,很有些益处于身心健康的,便想着即便我在梦里头没可改变自己的好处,也还能延年益寿,贻害千年,也算不亏。这一篇不大叫人待见的文章,不过是一个但觉孤独的人的潦画,在梦里头偶尔想起的。至于碎梦,也不过是梦做得多了,又不成章,像一面镜子摔坏了,全部碎片沿着梦的遗迹散落下去罢了。这比喻也不对,镜子摔碎前还是完整的,我的梦不是,我的梦本来就是不完整的碎片,该它自己要被人一粒一粒拾捡起来,然而还是怎样也拼不出一个圆。
梦境哪里来的完整,人生哪里来的完美。不过贻笑大方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