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梦缘》梧楸

10、第九章 清潇回房了

　　清潇回房了，先是备了半小时的课，且完成了穆槿布置的任务，这样就过了一个小时，觉得有些乏了，于是就小憩了将一个小时，自己不知做了一个怎样的梦，梦里很清楚的，然而鸟鸣了一声，就惊醒了过来，竟全然忘记了，于是睁着眼呆呆想了半天，也不知在想什么，然后才起身来，自己一身竟全是汗，原来是床上的那架小风扇叫自己翻倒了，自己身上又披着一件花色被单，因而热出汗来了。于是洗漱一番，换了一件藕色连衣裙，又上楼拿了一顶褶边遮阳帽，又戴了袖套，自出家往村尾来。
　　这时正是阳光最毒辣的时候，太阳稍稍往西偏，热得不得了，然而并不是万里无云，她见山头那边竟有些云雨之势，黑云层层翻滚似的，直压山头，怕是来势汹汹，自己先是想了一想，又觉得夏雨一向如此，来势汹汹，去也去得快，于是先折回家里将全部衣服收了回去，仍旧回来朝那时那一条小路往前走。
　　走得到灌木丛前，果然那乌云已向西压过来了，北边也蔓延，南边也蔓延，然而天气更加闷，仿佛一个黑压压的盖子盖上了来，没有空气了，压抑得人难受。清潇还穿过灌木丛，再走十几步，眼见前面一条两米宽的沟渠，水很清，缓缓自南向北绵绵流去，偶尔有一两条罗非鱼顺着水流游过，水底下是乱七八糟生的杂草，岸两壁生了许多不知名的小草，这时轰隆隆炸了两个雷，天气却更明亮了。
　　不是万里无云的那一种明亮，是大雨将至，乌云压城，东边最接近地平线那地方白透透的，反射出来的一种明亮——与天上层层乌云所对照出来的一种明亮。
　　一条沟渠由一条半米宽的木板桥连接了，清潇走过去，木板桥吱呀吱呀地响着。她走过去了，眼前就是早上看见的那一片树林，大抵穿过这一片树林，就可寻见那几间人家了。她复又抬头看了看天空，不知是这一片树林压天的缘故，只觉天渐渐暗下来了，她不及多想，立刻穿进树林往前走去。
　　这树林虽杂七杂八的，然而也有一条因为走过而踩成的路，并不圆滑，只是有些末痕迹，清潇顺着这隐约的痕迹一径走去，走了还没一半天忽然响一个巨雷，雨霎时哗啦啦落下来了。豆大的雨点狠命往地上砸，虽然叫浓密的树枝叶干挡了一挡，也还是来势汹汹，清潇还没两分钟，就全身已湿透，她顾不得其他，加快脚步一径看着脚下往前走，走了约摸五六分钟，方出来树林，只见前面果然是有人家，五六间木板房坐落在田野之间，房门朝着南面建，有檐廊，其余地方豁然开阔，一块十几米的长地一径种清一色的瓜果蔬菜，如此几十块过去，比村尾赵家那架势大得许多。清潇来不及细想，急匆匆下了田野，沿着田埂朝那板房跑过去，跑到人家檐廊上方停下脚步，先是将遮阳帽摘下放到檐廊靠板墙摆着的三掌宽的木板凳上，统共有三张这样的木板凳。尔后卸下那袖套来，拧尽了水，只管拿来擦头发，一边擦一边往那有条不紊的田地上漫无目的地看。忽看见一位妇人站在田埂上，一手撑着伞一手七手八脚地将已择好拢整齐的几把生菜丢进框里，一只手抬了，直往家中奔。走近了，才见一个姑娘站在自家西边檐廊上一面胡乱擦头发，一面呆楞楞看着她，衣服俨然湿透了。她不做计较，赶忙上了檐廊来，先卸下那箩筐，放在靠门口的墙壁旁，将伞收了挂在檐廊的横梁上，又抖一抖身上的水，一旁换下水鞋，趿上一双拖鞋，才走过来问她：“你全身都湿啦，先进来擦擦头发”
　　清潇微红了脸，点点头说：“谢谢你，”又有些犹豫，“我的鞋子……”
　　妇人去看她的鞋子，已沾满了雨天的泥泞，她回说不要紧，先进去方才放箩筐的那个门里，拿另一双一样的拖鞋出来给她，清潇换上了，将自己的一双放在檐廊边上，尔后那妇人就领着她进了去。她家因为是临时搭建，拿来种菜时方便之用，五间盖的全是木板房，并没有讲究，进去就是堂屋了。不知是否下雨的缘故，窗户自然也关上了，显得有一些昏暗，开了光管仍还是不明朗，房梁又不高，更显压抑了。她俩进去了，妇人先是让清潇坐，然后进房间里头拿来一条新毛巾给清潇，清潇就接过擦起头发来。她又出这一间去另一间，一会儿提了一壶滚水进来，拿来杯子兑了半杯凉水，再斟了滚水，递给清潇喝。又拧开了另一扇灯，室内变得较明亮了。自己才坐下来。
　　清潇这时得以认真观察她。她约摸四五十岁的样子，身形微胖，方才见她并不太高，然而长得慈眉善目的，现在正问她：“怎么下雨天跑来了这里？”
　　清潇抿了一口水，腾出一只手指着西面说：“我住在那边村子里，来时还没下雨。”
　　妇人立马是明白了，拿起搁在木板桌上的自己的大口盅，咕咚咕咚喝了大半杯温水，才说：“今天雨大啊，我上午晒的拿来做水泡菜的芥菜都湿了大半，你怎么来这里啦？我才刚搬来不久。”
　　清潇解释说看有路就寻了过来，那妇人就说那是他丈夫开的路，因为只看得有村子，找不到路进去，这样就顺着杂草丛开了来，还结识了一位赵婶的，两家往来了些日子，就熟了。她又说难得结识其他人，否则她也要去结识的，然而因为找不到大路进去，这样往小路来，算不得别人要误解的，那倒不好了。
　　她家因为不住在这一边，好容易寻了门路，租了这一片地整批发，虽走两步就到公路了，然而并没邻里，又没人家的，少不得要孤单些。丈夫又要出去送货，早晚不在家的，现在好容易来个人影儿，她自然是乐得说话的，又恐惊了人家，说一回就让清潇，自己先去厨房忙活了。
　　清潇身子全湿了，先擦干了头发，再走出檐廊里风口处吹着，所幸暑天里的风雨都是来势汹汹的，她站在雨打不到的地方，风还一样很大，又不冷，凉得很。她一面吹，一面直眼往眼前开拓的一亩亩菜地看，田地实在很大，放眼望去尽全是她家的，每一垄都齐整异常，一见就是训练有素的人播种的。并且种类繁多，数量也大，将它与村里人家的菜地相比，一边是壮阔山川，一边是流水小桥，不在同一个程度的。她瞧着，突然生出一样感情出来，只觉有一些东西以其势不可挡的风势席卷而来，如同这一场动地惊天之雨，看似毫无预兆，其实还是一些蛛丝马迹可循，然而那踪迹其实若隐若现，缥缈于鲜为人知的景象之中，现时其实分不清哪一样是哪一样了。
　　她看着看着，不免怅然若失，也顾不得风雨，自己换了鞋子，又将毛巾放在那檐廊的板凳上，下了廊上的几级阶梯，沿着田垄只循了原路回来。回来至村里，雨早已停了，天气显出雨后的清新气息，树叶并房屋都叫雨水洗过了。她一径只回家里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