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宫之天若有情天亦老》王弗姬暢

39、春至

　　漫长的冬季终于从桑吉草原上渐渐褪去，原野染上了鲜嫩的颜色，远远看去翠色欲流，仿佛轻轻一阵风，就会流入那低低的云朵和天空。各色小小的花朵绽开了蓓蕾，在阳光下随风涌动，直到天际。
　　桑吉草原的春天来了！
　　随着春天来的，还有西凉王和豊朝的特使。
　　那是一个太阳才升出地面的清晨，王帐外兵甲林立，阳光在冰冷的刀箭上划过，照耀着桑吉勇士涂满了部落图腾的面孔。正值盛年的豊朝将军和他的随从步履俨然的从箭拔弩张的队列中缓缓走入帐中，对我一揖而礼，朗朗道:“豊朝末胡都护府都护使裴煦见过王汗！想必西凉王已经将吾皇旨意转达于王汗了。吾皇陛下愿修葺铁达尔王陵墓以传千秋万世，若桑吉王汗愿率部东归为大汗守陵，皇帝陛下愿意揭硕都护府退兵千里，为桑吉之地！”
　　帐中一片轰然！
　　蒙格长老当年从揭硕而来，他好不容易忍着裴煦说完，当先站起，愤愤道:“当我揭硕无人吗？信你们那卑鄙无耻的皇帝的鬼话？还想把我们全骗回去灭个干净，好晚上睡个安稳觉是吧？告诉你，没门！”
　　裴煦听到“卑鄙无耻”四个字，眉毛动了动，他转身打开随从手中的木匣，取出一把寒光逼人的弯刀，铜绿色的刀柄上镶着鸽蛋大一块红宝石，璀璨夺目。
　　大巫的银铃忽然动了起来，帐中有人惊叫出声:“裂日刀”
　　裴煦恭恭敬敬的将那把刀举过头顶，说道:“当年铁达尔王与我朝定国公顾大将军交手多年，两下仰慕，阵前互赠宝刀，以表惺惺相惜之情！我朝皇帝陛下追慕当年英雄之风骨磊落，光照日月！常常以两族不得不刀兵相见互为仇敌为一大憾事，今日特派末将护送宝刀回归桑吉，以表皇帝陛下的赤诚之心！”
　　我亲自下座接过那把宝刀，将它置放在长案上，长老们离座而起，随着我向那宝刀深深弯下腰去。没人看见，有泪水从我眼底滑落。
　　我又见到了幼时常见的那把刀，而它，曾经辗转两个人的腰间，也许，从那一刻起，就注定了我和桑吉的渊源。
　　苍莫野的意见最终得到了大部分人的支持，桑吉如今生活安稳，牛羊遍地，又何必长途跋涉回到揭硕草原呢？而从揭硕而来的部民虽然渴望重回故土，但是对李承鄞的猜疑自然打消了他们的念头。
　　裴煦似乎并不意外，他深知的身份在桑吉不宜久留，遂先告辞而去。
　　西凉王和小枫阿狸又相处了几日，几乎次次见了我都要表示感谢之情，他有些郁郁:“如果你们回到揭硕，我就可以常常看见小枫和阿狸这孩子。”他停了一下，说道:“李承鄞的皇后死了，封号是什么明贞皇后，他还追封了明德皇后，想必不会再执着下去了，可是小枫和阿狸又都不想离开这里啊。”
　　明德皇后！我看了小枫一眼，他终于是放下了吗？承认永远失去那个女子了吗？
　　小枫脸上神色动也不动，仿佛没有听见一般，倒是阿狸，问了一句:“那个裴将军，是上京裴大将军的兄弟吗？”
　　西凉王道:“是他的堂弟。”
　　那位裴煦将军，私下里送了阿狸一把长剑，造型古朴，极不显眼，然后剑刃一出，寒气逼人而来！他垂首道:“这是家兄四十寿辰时特意向陛下求赐，这次从上京快马送来，嘱咐我转交给郎君，愿郎君长乐无极！”
　　阿狸给我看时，我说道:“这是豊朝皇帝少年领军时的佩剑，乃是战国神器引龙剑，裴照中规中矩，居然敢犯忌讳求这把剑，原来是想送给你！”
　　阿狸有些好奇地看了我一眼:“舅舅如何知道这把剑？”
　　我漫不经心道:“因为它太有名了。”
　　豊朝的特使虽然没有达成所愿，但是那把归来的裂日刀还是让部民狂喜不已，内心对豊朝的忌惮也少了许多。
　　我去探望大巫，他看着我，问道:“王汗想回去吗？”
　　我坦然道:“是！但是那是因为桑吉。”
　　桑吉的安宁让人口大增，牛羊繁衍更是漫山遍野。然而阿思娜温泉带来的这块位于漠外冰雪之地中的桑吉草原毕竟有限，不出十年，桑吉就会出现供养危机。
　　作为一个王汗，那就意味着我必须给桑吉提前扩大领地，不管是和尼德奥刀兵相见，还是东归揭硕草原。
　　草原民族的安宁和平静，从来离不开战争和掠夺。曾经我们顾家，历代血染边疆，阻止胡骑南下，而今天又怎么想到，有一天，我会想着，如何去安稳我的部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