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宫之天若有情天亦老》王弗姬暢

38、绝患

　　索菲公主来到桑吉草原那天，天高云淡，她长长的嫁妆队伍由数百名红番士兵亲自护送。他们穿着寻常的制服，周身上下不见刀兵，礼貌而友善的对着每一个桑吉民众微笑示意，仿佛多少年前，生死仇恨血战疆场都是一场空谈。整个桑吉草原都震动了，好不容易过了几年太平岁月，没有人再愿意去过那种战火离乱、朝不保夕的日子，如今传说中更加强大的红番愿意率先放下弓箭，自然是人人乐见，喜笑颜开的。
　　那些红番士兵亲自押着嫁妆进了提前预备好的营帐，然后退出来参加宴请，按照流程，长途跋涉的新娘子沐浴休息一晚，明日再去阿思娜举行婚礼。
　　整个夜晚，从天上俯瞰下去，整个桑吉草原处处篝火熊熊，仿佛是天神随手撒下一把灼灼夺目的星子，嘹亮的歌声，欢快的舞蹈，伴着阵阵马□□酒香，伴着悠悠的筚篥声，充盈着每一个星子的孔隙，整个草原奔腾着喧闹着，仿佛预示着那个重大日子即将来临。
　　王帐中静悄悄的，阿渡和温朵娜不在这里，这里安静的几乎与世隔绝，仿佛处在那喧闹世界中的一座孤岛。
　　帐外响起女子的声音，有亲卫进来行礼道:“王汗，索菲公主的侍女来说，公主有尼德奥一世陛下的亲笔信，要在婚礼前亲自转交给陛下，还请王汗移步。”
　　我整了整衣冠，说声好！
　　索菲公主的帐篷就在王帐之侧，不过数步之遥，那侍女给我撩起帐门后用揭硕话道:“公主正在里面等着王汗。”然后就悄悄退向一旁。
　　阔大的帐篷里看不见一个人，上好的桑吉地衣踏上去软绵绵的，似乎有一种浴后的清香萦绕开来，令人心醉神摇。一扇豊朝的山水纱屏隔绝了内外，隐隐约约可以瞧见背后的软榻上斜斜卧着一个异域美人。
　　我站在屏风前，问道:“书信呢？”
　　那美人坐了起来，咯咯笑道:“王汗居然还想着书信？难道王汗就不想瞧瞧我是什么样子吗？我倒是很想瞧瞧，英名赫赫，连尼德奥一世陛下也忌惮的阿布尔汗是什么模样呢？”
　　她说的一口非常流利的揭硕话，但是那屏风后面走出来的却是一位高鼻深目，雪肤花貌的红番女子。
　　她穿着仿佛是红番的睡袍，露出胸前一片雪一般的肌肤，一双猫也似的碧蓝眼睛斜斜看着我，散发着迷人的微笑，一步一步向我走来。
　　那种淡淡的清香越来越盛，竟然让人不觉得红番人哪种奇异的体味。
　　她脸上的笑意越来越深，碧蓝色的眸子微微缩着，朱色的红唇轻轻开启，即便名玉坊，也不会有这般异域烟行媚视的风情。
　　就在她软香温玉投怀送抱的那一刹那，那指甲涂着猩红丹蔻的玉手忽然一动，一把锋利而淬着蓝光的匕首从她掌心翻出，我一点一带，那匕首已经滑过她霜雪般的手腕，鲜血涌了出来，隐隐透着乌黑的颜色。
　　她惊恐的大叫起来，用红番话连连咒骂。
　　我叹了一口气，说道:“那位豊朝来的是高相可能不知道，你帐中点的和合香我甚是熟悉，而且论起近博远攻，这天下可还没人在我面前得手。因为我和你一样，就像你不是真正的红番公主，我也不是真正的揭硕王汗。”
　　我看着她的眼睛迸发出不可思议的光芒，挣扎道:“尼德奥一定……一定……”乌色的血从她口中涌了出来，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喃喃道:“杀了你！”
　　西方天空升起一朵灿烂的烟花，我知道，这是阿狸的伏兵成功截杀了趁着夜色前来的红番外应军。毕竟在大峡谷里，坡顶的大石头可是比黑暗中的火雷箭好用的多了。
　　扎木合走了进来，说道:“王汗，那些红番士兵都被米罗的三步倒灌醉了，他们以为喝一杯就没事，想的美！那些嫁妆箱子里果然都装的是火雷箭。他们就是想趁着我们睡着了好里应外合。王汗真是先知啊，这都料到了。”
　　我淡淡笑了笑，那时候王汗已死，桑吉群龙无首，端的一片大好良机。高錾最大的失算，大概就是不知道我这个桑吉王汗和他一样，出身豊朝世家！
　　扎木合看了看地下倒着的红番美人，即便死了的美人也是美人。我咳了一声，他一个激灵，说道:“王汗，这假公主是谁啊？”
　　我看了一眼:“应该是尼德奥的宠妃，艾米丝王妃。”
　　扎木合吓了一跳，说道:“这尼德奥居然连老婆也派出来当刺客，做大汗的都这么狠辣无情么？白白可惜了一个美人。”
　　他很快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凑到我跟前，说道:“那里像王汗对大妃这般情深意长啊！”
　　我看了地上那死不瞑目的艾米丝，她来到这里，在投入另一个男人怀抱前就迫不及待动手，死前依然坚信他会为她报仇，那应该是深爱他才能做到的吧，可是这世上最不能仰仗的就是这帝王之爱罢了。
　　“扎木合，找个地方把她好好埋了吧。”
　　扎木合答应了一声，用一块毯子卷了扛了出去，走到帐门口，还不忘说一声:“我不会告诉大妃的。”
　　艾米丝没有等到给他复仇的尼德奥，尼德奥在大峡谷中失去了他亲军中的一半精锐铁骑，加上命丧桑吉的，再加上大量精良的火雷箭，令他元气大伤。那些不堪他奴役的部落趁机蠢蠢欲动，而他与高錾的矛盾也因为这一次重大挫折而爆发，一时自顾不暇。
　　我让人将那火雷箭拿来细细研究，打算日后也多加仿造，至少目前，桑吉已经足以自保。
　　明白过来的桑吉部众对我更是奉若神明，而阿狸参与筹谋并实际指挥作战，与我一起接受了大巫举行的颂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