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宫之天若有情天亦老》王弗姬暢

37、剖心

　　第二十一节剖心
　　我回到后帐，温朵娜小鸟似的扑进我的怀里，她哽咽道:“阿爹，阿爹，我不要去红番，我不要离开阿爹和阿娘，我不要离开小枫阿娘和阿狸哥哥。阿爹……”
　　她从小就是阿狸的小尾巴，对着小枫也一起叫着阿娘，小枫仿佛是自己女儿般的疼惜她，也就随着她这么叫了。
　　我将她抱了起来，抵了抵她光洁的小额头，笑道:“谁说送你去红番了？你才这么小，阿爹怎么舍得将你嫁人？”
　　温朵娜从我怀中挣脱下来，后退一步，昂着头道:“可是阿爹你是桑吉王汗，你说过的话怎么会不算数？你如果答应了，那我将来就要去红番了！”
　　我噎了一下，抬头看了一眼阿渡，她静静坐在那里，手中握着那把金错刀。
　　我转身出了大帐，来到大巫的帐中，大巫年事已高，虽然是天神在揭硕的使者，但是依然无法抗拒大自然的规律。他今天并没有出席使节的会面，除了以免令红番使臣觉得太过隆重之外，也是他已经无法长时间出席一场集会的缘故。
　　大巫正坐在帐中，他的面前放着一碗汤药，小枫和阿狸坐在他的下首。大巫慢悠悠道:“玛尔其玛，不用再对我费心思了，如果天神要召唤我，那是我的圆满。我又怎么会拒绝呢？”
　　小枫迟疑了一下，说道:“可是桑吉还需要你！我们还需要你！”
　　大巫不再作答，看了看我，说道:“好了，人齐了，王汗打算怎么做呢？”
　　仿佛他一早就和我们约好了那样。
　　小枫忽然跪了下来，她神情有一种破釜沉舟般的执着，“大巫，如果我当初不曾逃婚？不曾带着那个人去王帐？那么，揭硕还会灭族吗？”
　　那些字，字字如刻，曾经令她心头夜夜泣血，岁月荏苒，最终渐渐尘封在她的心底，如今又一个一个被生生剜了出来，当说到最后那几个字时，她的脸色骤然苍白，身子也忍不住颤动起来，但是咬了咬唇，依然看着大巫，不闪不避。
　　阿狸本来上前的步子又轻轻退了回去。
　　我跪了下去，只觉的那些字又化作一把把利刃，慢慢插在我的心头。
　　我曾经那样对待一个姑娘，如今，我的温朵娜，面临着和她同样的命运！天神，如果这就是你的惩罚？那我宁愿再一次万箭穿心！
　　大巫缓缓转动着手中的银铃，那不知岁月的银铃泛着暗幽幽的冷光，伴着大巫的声音，有一种奇异的蛊惑，安抚着人心，让人不知不觉聆听他的话语:“尼德奥合纵连横，远交近攻，可是最后那些部落都成了他的附属，部民都成了他的奴隶，牛羊都成了他的私产。所以，玛尔其玛，即便你欢欢喜喜嫁给中原太子，中原皇帝也会想方设法灭了揭硕，不管他派的是不是那个人。只要揭硕威胁或者妨碍到他！”
　　桑吉草原地处西域边陲，红番之外，是为数不多的漠外水草丰茂之地，是通往豊朝的第一桥梁。如果高錾所图不小，那桑吉他必然势在必得，若不是他现在还不想过早暴露身份引起注意，怕早已经游说桑吉联手报当年灭族之仇。但无论怎么说，他需要的桑吉都是俯首帖耳，为人驱使。而不会是现在这般模样。
　　小枫转过头来，双目似有火烧，她哑声道:“那么，你还会选择用温朵娜换取部落的安宁吗？”
　　“不！”我断然道。“可是这样，尼德奥就会以我拒绝他的善意而师出有名，桑吉部民会觉得我是一个自私的王汗而寒心。大概这就是那位红番高相的计谋。”
　　小枫冷笑起来:“难道你答应了，他们就真的会和桑吉亲如一家吗？”
　　我摇摇头:“不会，他会继续和我亲近，等着我慢慢放松警惕，然后一举灭之。我桑吉控弦之士过万，都是血勇之辈，他若不是顾虑，又何必惺惺作态？”
　　小枫气恼道:“那你在等什么？”
　　仿佛岁月又回到从前，她还是那个急起来就娇嗔对人的小公主，我的心软下来，听到一个清亮而坚定的声音:“舅舅在等一个时机！”
　　第二天，我在王帐中大宴使者，向他表示我对尼德奥陛下的谢意，然后笑吟吟道:“我也非常愿意早日和陛下结为姻亲之邦，以示相好之心。只不过公主太小了，不知道你们陛下可有姐妹，我愿求娶为妻，与大妃并尊如何？”
　　那位使者眼珠转了一转，笑道:“我会回去转告王汗的诚意。”
　　我微微一笑，端起了酒杯。
　　很快尼德奥就传来了讯息，愿意将自己的妹妹索菲公主嫁入桑吉。
　　扎木合跳脚道:“王汗，阿狸明明说他根本就没有妹妹啊，他一家子就活了他一个，这在红番人人都知道啊。”
　　“这不是有了吗？”我看着大帐中堆着得聘礼，说道:“你以为豊朝历朝历代和亲的都是真公主？我们要的只是和亲，又不是要什么公主。”
　　扎木合目瞪口呆，半晌才道:“没有公主那还和什么亲啊！”
　　我叹了一口气，不是人人都像李承鄞，有一个裴照在身边。但是有什么关系呢？扎木合的忠心从来不逊色任何人。
　　温朵娜听见消息就不理我，还不许阿狸理我。我故意逗她，说道:“温朵娜，你这么厉害，将来谁敢娶你啊？”
　　温朵娜嘴巴撅了老半天，终于还是忍不住叫道:“我不怕，我长大了嫁给阿狸哥哥！他敢欺负我，就让小枫阿娘打他。”
　　我们都笑了起来，阿狸用手抚着额，径直出帐去了。温朵娜怔了一下，“哇”地一声哭了出来，小枫笑吟吟将万般委屈的她抱到怀里，说道:“好好，如果将来阿狸对你不好，阿娘就打断他的腿！好孩子，你阿哥他是害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