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宫之天若有情天亦老》王弗姬暢

36、逆风

　　连续数年的息战休养下，桑吉部落的人口和牛羊宛如雨后春笋般节节攀起，塔满的商队和小枫的医帐更是让部民有了新的向往和希望。整个桑吉草原仿佛春风拂过后那样欣欣向荣，生机勃勃。
　　当太阳升起时，从汉子们出猎牧羊的得得马蹄声开始，伴着年幼孩子们的打闹声，女人们的斥责声，溪水畔姑娘们的洗衣嬉笑声，新的喜悦而又喧闹的一天就这样降临到草原上。
　　当夜幕降临时，人们又时常在草原上围着一堆堆篝火载歌载舞，欢唱他们眼下过着的平顺生活，感谢天神和他的使者。而我英勇的阿布尔汗和美丽善良的“苒依玛”小枫也常常在他们的赞美之列。
　　每当这时，温朵娜就会跟着唱起来，然后拉着阿渡，母女两个仿佛一大一小两只蝴蝶，在王帐中欢快起舞。
　　那一刻，我觉得岁月是如此的美好，跟着她们哼唱着感谢天神的歌谣，仿佛他就在天河中含笑看着着人世间。
　　如果有什么令这美好有了缺憾，那就是德高望重的达昆头人倒下了。
　　他在病榻上握着我的手，那时他已经说不出话来，脸上的笑容时而欣慰时而忧虑，我知道，他觉得他可以去地下见铁达尔王和桑吉王子了，他无愧于他们！可是他又觉得没有见到王嗣令他抱憾，我紧紧握了握他的手，看着他含笑而逝。
　　达昆长老的长子仓莫野继任头人。他比我年长许多，见了谁都是和和气气，在部落里很有人望，对我也很是恭敬。
　　我幼承庭训，自然知道生于忧患，死于安乐的道理，如今安详宁静的桑吉部落暗中始终紧紧绷着那根弓弦，如当初一样上马可战，下马当歌，我只希望，这平静美好的日子，可以再多一些。
　　红番联军当年虽然被一击而溃，从此陷入混战。但是两年前，红番赫剌部崛起了一为十分了得的人物尼德奥，他合纵连横，兵盛器利，短短年余时间，居然成为红番新的霸主。
　　阿狸已经是一名百夫长，他这一次只说去打猎，数日后回来我才知道他居然去了红番腹地。
　　他满不在乎的拿起银口乌身的酒囊喝了一大口酒，笑嘻嘻道:“舅舅，我总是要长大，成天被你护在翅膀底下那可怎么办？是你说的，雄鹰总要飞上雪山那才算数。”
　　少年郎总是这么理直气壮。
　　还没等我再说什么，他已经坐好，神情郑重而严肃地说道:“舅舅知道这尼德奥身边的高人是谁吗？”
　　尼德奥的手法我并不陌生，他的很多计谋都令我似曾相识，豊朝的典籍，父亲的手书，而且，他们会用火雷箭！这是豊朝元庆末年才出的技艺，我着实怀疑他背后并不简单。
　　“是谁？”
　　阿狸道:“豊朝元庆皇帝权相之子高錾！”
　　我吸了一口气，这位高錾，在高氏诸子中并不如何出众，他一直呆在工部默默无闻。然而最后竟然是他带着工部秘技混水摸鱼逃脱了家族的覆灭，来到这万里之外的异帮辅佐一位小部落的落魄王子称霸，这样的心智和魄力，确实不容小觑！
　　或者说他的父亲，从一开始就是狡兔三窟。那么，李承鄞知道吗？
　　阿狸说:“舅舅，我们得小心了！”
　　我看着面前这张英姿勃勃暗含着兴奋和期望的的年轻面庞，实在想不出这句话和他的神情怎么对的上，也许，我开始老了吧。
　　尼德奥不久后派使节前来递交信书，他在信中言辞恳切表达了对我当年射杀他的杀父仇人安东尼的钦佩之情，同时送上了大批礼物表示感谢。
　　那位使节用不太熟练的揭硕话道:“王汗，尼德奥一世陛下表示愿意和你结为兄弟之好！同时，他愿意为爱子罗拉殿下向你的掌上明珠，美丽的温朵娜小公主求婚。从此与桑吉世世代代结为姻亲之帮，永免干戈！”
　　送走使节，王帐里便如一锅沸油落入水滴般炸了起来。尼德奥除了高明的谋略手段外，最摄人心的还是他那纵横红番的数千铁骑，以一当百，所到之处，宛如镰刀割草，无不顺从。尤其所用的火雷箭威力更在火油威势之上。火油味大，红番吃了一次亏，未必再会踏入事先泼洒的地方，如此便失去了用武之地。但是火雷箭据说射出后除了能以火攻之，还可燃爆伤敌。虽然没有亲眼所见，但是红番诸部能够迅速被一个几乎族灭人亡的部落王子最终统一，那么它的威力是不言而喻的。
　　现在尼德奥言辞恳切愿为兄弟之好，而且要约为儿女姻亲，自然有长老觉得可以一试，说道“二十年前西凉王送九公主玛尔其玛为豊朝太子妃，如今西域诸国都被灭了，可西凉国还在，可见联姻之举确实可行。这是天神对我们揭硕桑吉的庇佑啊！”
　　但随即有人反对:“那豊朝钦和皇帝称帝多年，你见过他有给西凉九公主一个名分吗？他现在有了新的皇后，又有了皇子公主，谁知道他那天一不对付，连九公主的父族也给灭了！那可真是天神的诅咒啊！”
　　我心里犹想着那使者所言和亲，一时出神，蓦然发觉话题一下子撤回当年，小枫和李承鄞当年在揭硕的旧事也被翻了出来，不由一阵烦闷，喝道:“好了！难道大家觉得过去的事情说的多了就可以面对眼前？那我要不要给诸位上酒共话当年！”我在这个位子坐了好多年，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勃然作色，众人相顾失色，我也自觉有些失态。
　　仓莫野站了起来，向我行礼道:“王汗息怒！我看今日大家回去暂歇一晚，我们好好想想，再做答复不迟，这样重大的事情，怎么可以如此仓促决定呢？”
　　我有些感激地望了他一眼，点头默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