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宫之天若有情天亦老》王弗姬暢

33、参商

　　等到桑吉再一次被青草覆盖时，草原上迎来了一批商队，他们是部民沙漠边缘发现的，据说遭遇了沙尘暴，活下来的人误打误撞走到了部落附近。
　　自古以来，在西域之地，黄沙埋骨的除了战死的将士，最多的就是这些穿越大漠的商人。他们有的一去经年，有的一去不回，这样的事情在大漠里屡见不鲜。
　　胡商们的骆驼上剩存的货品唯有茶叶和药材，那领队的是一个黑黑瘦瘦的西凉人，却有一个非常神气的名字塔满，那是西凉话勇士的意思。塔满一双小小的眼睛笑眯眯的看着非常和善。他一丝不苟的行了一礼，开口道:“尊敬的王汗，我们本来从中原贩了东西准备到遥远的天方换取香料和宝石，如今已经无法成行了。感谢你的部民指引我们来到这里，不然我们即使逃过沙暴，也会缺乏水和食物困饿而死，我愿意将我们所有的货品留下来，只要王上付出它的成本就好。”
　　桑吉孤悬漠外，受制地理位置，一直物品匮乏。商道遥远，桑吉又没有特别的产出可以换取所需，从来没有商队来过这里，而这来自异域的茶叶和药材对桑吉来说太珍贵了，尤其是药材。王帐外围满了人，显然都听到了风声，尤其原来的揭硕族人，那本来是他们熟悉常用的东西。
　　我打量着眼前这个看起来和蔼可亲的老头，说道:“我们桑吉人向来只对敌人冷酷无情，从来不会对客人无理蛮横，你的那些货物我们愿意收下，但是占人便宜不是我们的做派。我们桑吉别的没有，这些年打猎所得的上好皮毛还是很多的，桑吉的气候尤其冬长而春夏短，是以毛料更加细软暖和，如果在豊朝应该会很受喜欢的。我们也可以再给你加上雪山独有的药材，这样虽然不比你长途跋涉的所得，但也不算折损太多。”
　　塔满喜笑颜开，一双小眼睛闪闪发光，他夸张的像舞蹈般向我告谢:“仁慈而英明的阿布尔汗，天神会保佑你！”
　　晚上，盛大的篝火在草原上燃起，商人们和部民围着篝火喝酒谈笑，兴起时且歌且舞，一派欢乐。
　　阿狸就是这时悄悄来找我，我随着他来到一个空置的营帐，才一进去，就看见塔满被捆得结结实实扔在地上，口中塞了一条布巾。
　　他一看见我，拼力向我移动，那一双小眼睛眨得飞快，阿狸刀光一闪，他吓得赶紧缩了回去。
　　阿狸不紧不慢将刀收了回来，说道:“舅舅不觉得奇怪吗？这些人怎么恰好就走到我们部落附近？恰好风暴过后只剩下我们最需要的货品，而不是那些华而不实的丝绸瓷器？”
　　我自然有所疑惑，所以才一面答应塔满所求，然后派人暗中盯着他们的一举一动，同时也派人将哪些茶叶和药材送去让大巫勘定。两边都没有什么不好的消息传来。
　　我看着阿狸，问道:“阿狸看出了什么？”
　　阿狸走上前，伸刀一挑，塔满口中布条便飞了出去，但是还是没等他来得及开口，那冰凉的刀刃就贴在他的颈下。
　　阿狸淡淡道:“你的部下说不清你们出来有多少人？那些人死了？姓氏为何？那么你是领队，想必很是明白吧？如果你也说不出来？或者和他们说的不一样，”他顿了顿，蹲下来冷冷道:“那我今晚就送你去草原上喂狼！”
　　塔满的脸突然扭曲起来，他惊恐的望着眼前这个少年，又求救般看了看我。
　　阿狸的刀轻轻一动，有血丝微微渗出，他继续道:“红番现在内乱未止，没有力气来做这些事，那么，你们是豊朝派来的是不是？你们来到桑吉王帐居心何在？是不是皇帝又想像当年灭了揭硕一样灭了桑吉！”
　　阿狸起身，喝到:“说！”
　　那声音凌厉而充满杀气，我心中一震，塔满一个激灵，拼命喊道:“误会误会！”
　　阿狸轻轻哼了一声，塔满哆哆嗦嗦压低声音道:“半年前，豊朝的都护将军找到我们，让我们想办法给桑吉送一批茶叶和药材，那将军还说了，必须要最好的，而且不能让人起疑，回去后他会付五倍的酬金给我。”
　　我问道:“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一个豊朝的都护将军对远在漠外的桑吉关心备至，任何人都觉得这是一个令人捧腹的谎言。但是用这种荒缪的谎言来保命，只能说它可能就是真相。
　　“那个将军姓什么？”
　　塔满松了一口气，快速道:“姓裴，他的堂兄就是豊朝皇帝最信任的大将军。当时他还说了，如果我做好了这件事，以后到了豊朝，可以找他的堂兄，大将军一定会重重赏我！”
　　原来是裴照的意思，他想必是知道小枫带着阿狸会和我来到了桑吉。
　　“阿狸，这会是他做的事。”
　　阿狸默了一念，抿了抿嘴，问道:“豊朝……现在如何？”
　　他的声音有几分小心翼翼，同刚才那份冷冽肃杀宛如两人，塔满诧异的张了张嘴，很快忽然想起了什么，大概觉得我们已经确定了都护将军的善意，他答的很是从容，甚至有几分兴奋:“豊朝啊，倒是有一件十多年来的大喜事，我走的时候，都护府还在挂着红绸，说是贺皇长子出生，一直要挂果百日呢！”
　　阿狸嗤的笑出声:“皇长子……”他仓皇转过头去，说道:“多好啊！”
　　塔满说道:“是啊，这是豊朝皇帝第一个孩子，还是个皇子！豊朝上下高兴坏了，都护将军还在都护府门前散了三天喜钱呢。可惜那时候我没在。”
　　我在一个小山坡上找到阿狸，远处是那明亮得篝火和欢乐的人群。我也不说话，静静陪着他坐着，天上一轮明月看着我们，我们看着人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