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宫之天若有情天亦老》王弗姬暢

25、解忧

　　第九节解忧
　　桃李春风一杯酒，江湖夜雨十年灯。
　　而我，再进西凉王城已是十余年以后，这中间又岂是一个风雨那么简单？
　　西域诸国在李承鄞的数次征伐下已经成了豊朝大大小小的都护府，王室也被征召入朝定居。如今唯有西凉如故，那些不愿在豊朝治下生活的贵族和平民纷纷迁居，是以西凉王城如今更是雄伟阔大，城中几乎是一个缩小的西域国，繁华喧闹，风情万千。
　　米罗的酒肆就开在外城一个极热闹的所在，店外还有人正在走索，小枫停了下来，忽然道:“我当日是不是特别傻？”
　　裴照看了一眼那索上轻巧如燕的少年郎，说道:“那只猫现在已经子孙满堂了，我忘了给你带一只过来。”
　　小枫笑了笑:“可是小雪已经死了，别的猫再好，也不是它！”
　　他们一问一答，仿佛在另一个天地，并不在意旁人是否明白。大概从在沙丘上等到那个人那天，我就不在她的天地里了。
　　米罗看见我们一行人的时候，她的眸色几乎亮了一倍，越发像一对熠熠生辉分外美丽的蓝宝石。等看清裴照时几乎叫出声来，立刻朝他身后看去，直到裴照给她做了个手势，她才明显的松了一口气。然后这个金发碧眼的美人儿一个轻盈的胡旋飘到我们身边，将我们带到她的私人会客的小厅。
　　小枫向我们介绍了彼此身份，我又重新认识了她一次，这个上京城中，曾经倾倒无数的西域美人，还有她那醉倒无数人的美酒。她的眼睛看着我，一眨一眨的，宛如少女般的天真和那举手投足间的风韵奇异的融为一体，摄人心脾，而她却浑然不知，笑盈盈道:“原来这就是名震漠外的阿布尔汗，当初听说你击退了漠外红番，我还很替你高兴，免了三天的酒钱呢！”
　　原来还是那个热情豪爽的米罗，终究有些人，有些事，不会随岁月而去。
　　我们随意的坐在室内，举杯而饮，葡萄美酒呈在琉璃杯中，分外动人，阿狸被人带去看米罗的酒窖，他不易觉察地看了一眼裴照，若有所思，但是不等小枫看过来，他已经快速的走开了。
　　裴照正在吹筚篥，那乐声起先热烈欢快，仿佛久别重逢的好友在一起欢歌笑语，互诉衷肠。米罗赤足而舞，虽然她韶华不在，但是那舞姿依然灵动飞扬，只见她越转越快，越转越快，渐渐只见眼前纱衣如云，更又化作一团光影。足上金铃铛叮叮作响，仿佛急雨打在青瓦上，仿佛斛珠倾入湖水中，急而不乱，密而不杂，清脆欢畅，落在每个人的心上。
　　但是不知道什么时候，那团光影慢了下来，慢了下来，仿佛狂风初定后枝头上一朵颤巍巍的花朵，悄立在一旁。
　　裴照不知不觉吹的是哪首著名的西域情歌:一只狐狸它坐在沙丘上，坐在沙丘上，瞧着月亮...... 噫，原来它不是在瞧月亮，是在等放羊归来的姑娘...... 一只狐狸它坐在沙丘上，坐在沙丘上，晒着太阳...... 噫……原来它不是在晒太阳，是在等骑马路过的姑娘...... 可是瞧着月亮，狐狸瞧出了苍凉，放羊归来的姑娘，带走了心房。可是晒着太阳，狐狸晒的心发慌，骑马经过的姑娘，已不知去向。狐狸啊狐狸，等不到放羊归来的姑娘，等不到骑马路过的姑娘。狐狸在唱啊：一只狐狸它坐在沙丘上，坐在沙丘上，瞧着月亮......
　　那忧伤的曲调令人黯然神伤，一时一室寂寂，无人举杯相饮。裴照反复吹了几遍，蓦然惊觉，他停了下来，一时有些踌躇，说道:“失礼了。只是看到米罗姑娘的好酒，就想起有人曾经说也想要尝一尝，却不想姑娘已经人归故里，不免有些感慨。”
　　小枫端起酒杯猛地一饮而尽，大声道:“米罗，你那解忧可好了？让裴将军带回去送人！”
　　但是我们谁都没有想到，那送出去的解忧随着塞外第一场雪，又回到了小枫的手上。
　　西凉的王城外，雪后的阳光照射在寒光闪闪的铁甲上，仿佛西凉王城外陡然立起一座雄关。
　　王城中人心惶惶，偌大的街上连半个行人也没有，我们坐在米罗的酒肆中，扎木合还陪着阿狸在后院射箭，米罗道:“当初他知道我帮你逃跑，恨不得一剑杀了我，裴照都拦不住，还是我说随便你，反正小枫的亲人朋友都被你杀了，也不在乎多我一个，他倒是将剑从我身边掷入墙中甩袖而去！难道他如今，居然不顾念对小枫的情意了？真的连西凉也灭了？难道是裴照跟他说了什么？可他不是那样的人啊？”
　　小枫摇摇头，悲凉一笑:“裴照不会说的，或许李承鄞自己知道了，或许，他已经容不下西凉这个国号了，他现在不是别人，他是豊朝皇帝。又什么还比这重要吗？”
　　她忽然起身，向我深深施了一礼:“表哥，你重担在身，阿狸这孩子却为了学箭耽搁了你数月之久，现在我将他托付给你，希望你把他和阿渡带到桑吉去，如果米罗愿意，就一起去吧。”
　　我忽然意识到她在做什么，我急促的站起来，酒桌被我撞到在一旁，杯碎酒淌，然而谁也没有在意。
　　阿渡猛地拉住小枫，缓缓摇摇头。小枫拍了拍她，笑道:“阿渡莫怕，当初我想着逃离这王城，逃离那和亲，但如今我不会了。李承鄞如果是因为私心来的，那我就让他死了这条心，你好好护着阿狸离开。如果他是因为野心来的，我是西凉公主，没的国破在即，还缩在一旁的道理。阿渡，我不想再后悔！”
　　我伸出手，我知道这一次我不能带她走，我只有陪她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