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宫之天若有情天亦老》王弗姬暢

24、祭陵

　　第八节祭陵
　　铁达尔王的陵墓背依着巍峨连绵的天亘山脉，面对着一望无垠的揭硕草原，陵墓不大，但甚是整洁，陵前矗立着一个巨大的石碑。阿渡说李承鄞曾经下过特旨，方圆百里以内不许围猎，也不许豊朝士兵踏入。在这儿负责祭扫的是西凉士兵，无事也就三无日从驻地来一次。
　　我知道他敬重铁达尔王，就像铁达尔王敬重我父亲一样，来自敌人的敬重大概是对英雄的最大仰望，无关身份，无关仇恨。
　　我们用揭硕礼在陵前行礼，然后将皮囊中的马□□酒洒向天空，再一次深深致意。我心道:“大汗，天神把我送到你的面前，那么你放心，我有生之年必然会守护你的子民，还有你的小公主。”
　　眼前天地依旧，只是斯人不归，野风吹过，山川寂寂，林木簌簌有声，仿佛一曲深沉而邈邈的哀歌。
　　阿狸忽然道:“阿娘，你说有一天就会告诉我一切，那么阿娘可以告诉我，你是这位大汗的那一个外孙女吗？”
　　铁达尔王有众多的子女，他的诸多女儿几乎都与西域王室贵族联姻，这也是昔日遭到豊朝忌惮，甚至不惜以上国储妃之位，来笼络位于商道喉锁之地西凉的缘故，而他的外孙孙女更是数不胜数。
　　小枫轻轻抚摸着那个石碑，轻轻道:“我呀……”，一阵脚步声传来，我们都有些意外，今天并不是值扫的日子，西凉守墓人不会过来，而且听脚步声也只是一个人，那人仿佛故意让我们觉察似的，丝毫没有掩饰的意思。
　　很快，一个豊朝装束的男子出现在我们面前，隔了十年的岁月，他身姿依旧挺拔，面容更加沉稳，乌黑的眉毛微微皱着，还是那个默默站在李承鄞身边的裴照，英武过人。
　　他看了我一眼，似乎有些惊讶，先向墓碑稳稳行了拜礼，接着极快向小枫行了一礼，又似乎欲对阿狸行礼。
　　“阿渡，带阿狸往后边林子去。”小枫突然提高声音，这一刻，那个天真的小公主，那个沉静的曲小枫，都纷纷从她身上褪去，她神色凛然，果断而不容置疑的发出命令，阿渡几乎立刻拖着阿狸走了。
　　裴照叹了一口气，道:“陛下知道与公主相见不如不见，所以宁愿什么也不知道，不然公主以为会瞒过他吗？”
　　小枫道:“既然如此，裴将军你又是何意？”
　　裴照看了我一眼，欲言又止，小枫飞快道:“既然如此，那我们就此别过，裴将军，不要忘了当日玉门关外你说的话。”
　　裴照上前道:“等等，陛下不知公主事，公主大概也不愿知道陛下事，但是有一件事公主必须知道，陛下至今无嗣！”
　　小枫冷冷一笑:“难道他满宫都是赵瑟瑟？且喝了十年凉药不成？可又与我何干？”
　　裴照微微仰头:“当年陛下在东宫步步维艰，身不由己，也不愿让公主立在风口浪尖，所以才有了赵氏，如今，陛下那里还肯再敷衍于人？公主不明白吗？”
　　小枫有些恍惚，但很快说道:“我与他，已经永无可能，裴将军应该最清楚。”
　　裴照道:“是，但是陛下并不是无子，殿下是他的血脉，如今流落在外，豊朝却江山后继无人，公主可以决定自己，但是公主又如何能决定殿下何去何从？陛下是他的父亲，他们父子不该被隔绝，那无论对谁都不公平。”
　　在我的印象中，裴照就仿佛李承鄞的影子，总是默默跟在他身后，但是危急时刻，他却永远会挡在他身前。我不知道他竟然也有擅于言辞的一面。
　　小枫轻轻说道:“裴照，你不要逼着我杀你，或许你觉得我杀不了你，但是我可以杀死我自己！如果你敢把阿狸带走或者将消息传给李承鄞的话！”
　　裴照呆了一呆，黯然道:“公主何必如此？你们……你们……”他茫然的张着双唇，却不知道下来说什么
　　小枫凉凉一笑:“我们都是受了天神诅咒的人。但是阿狸不是，他不该去那里，一个李承鄞在哪里，难道还不够吗”
　　裴照面色一暗，他默默转过身去，独自向来时的路上走去，他走得很慢，仿佛有万千重担压在肩上，压的他几乎步履踉跄。
　　长长的青草将他的身形覆没，小枫目不转睛看着他离去，忽然扬声喊道:“裴将军，我们去米罗哪儿喝酒吧？”
　　喝酒容易，但是要到喝酒的地方却要奔波一番，因为米罗的酒肆开在西凉王城。
　　小枫不愿意裴照和阿狸接近，所以一路上她和裴照打马在前，阿渡陪着她。我带着阿狸，和扎木合遥遥跟着他们。
　　阿狸年纪虽小，骑马的功夫已是非常了得。他似乎很喜欢呆在我跟前，扎木合夸张的向他讲着我的事迹，他那双漂亮的星辰一般的眼睛一闪一闪的，听得认真极了。我几次警告扎木合，那家伙好像根本没听到一样。
　　我们休息时，阿狸坐在我跟前，笑嘻嘻说道:“阿布尔舅舅，你可以不可以教我连珠箭啊？就是你射杀安东尼的箭法。”
　　我身子一冷，竟然说不出话来，眼前这张脸，分明是，又分明不是，然而同样的是:你可不可以教我连珠箭啊？
　　阿狸发现了我的异样，他神色一肃，起身向我行了一礼，说道:“是阿狸唐突了，舅舅不要在意，我娘说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苦衷，不能勉强别人。”
　　我定定神，努力笑了笑:“不是，我在想，阿狸这么小，学连珠箭做什么？”
　　阿狸看了看远处的小枫，低下头道:“如果我会连珠箭，那么遇到危险时就可以保护阿娘和阿渡姨，不用她们将我藏在身后，因为我冲出来不但帮不了忙还会给她们添麻烦，可是我想保护她们，我应该保护她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