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宫之天若有情天亦老》王弗姬暢

22、射狼

　　草原深处忽然传来一声凄厉的啸声，紧接着四处响起此起彼伏的哀嚎声，仿佛在回应那个声音。周边草木随着那啸声簌簌抖动，只有天上的月亮分外明亮。在草原上生活过人迅速会明白这是夜狼啸月，有时是孤狼引伴，有时是群狼聚首。这样的场景，连凶恶的狮虎也不敢近前。
　　扎木合奔了过来，看到我那一刻他松了一口气，擦擦额上汗水说道:“王汗，我还以为你被狼群盯上了呢。”
　　扎木合出身桑吉最有名的狩猎世家，他们家族对鸟兽有着特异的敏感。
　　“你是说有人被狼群盯上了？”
　　扎木合满不在乎的道:“是呀，管他呢，在这里无非是那些豊朝人，他们占了我们的地方，也让他们好好尝尝这草原的厉害！”
　　我转身大步奔向坐骑，它正有些不安，我安慰地摸了摸它的耳朵，说道:“逐日，我们走！”
　　逐日是战马出身，曾经见过无数血流成河的场面，它很快安静下来，仰仰头，向那狼啸声奔去。
　　扎木合惊讶万分，一边喊我一边追了上来，我无法向他解释，豊朝子民，是我顾家数百口甘愿做刀下冤魂的唯一理由。
　　远远看见点点绿光闪烁，仿佛鬼火般明灭不定，那是一只只狼眼，夜晚看来格外骇人。它们正慢慢靠近一个火堆，里面的人显然没有了续燃的薪材，那火焰正渐渐小了下去。月色火影下，那相背而立的两个身影映入我的眼帘时，有什么重重撞击在我的心口，血液在那一瞬间仿佛凝固一般，我失声喊道:“小枫！”
　　火堆中的人望了过来，她茫然的看着我，似乎想看清我是谁，本来准备一拥而上的的狼群忽然回头冲我嚎叫起来，有的甚至已经秘密离开，打算从后面围抄我们。
　　我飞快取出囊中长箭，扎木合迅速上来给我点燃箭簇，沾满火油的利箭射向最远出那只孤狼，它身形高大，是普通的雄狼两倍之余，此时望月独坐，仿佛眼前这一切与它漠然无关。烈火很快在它身上燃烧起来，我听见它发出凄厉而愤怒的啸声，方才还行动一致的群狼有些慌乱起来。
　　射人先射马，擒贼先擒王，我我一击奏效，这是爹爹从小就教我的道理，我不敢大意，接着箭迅速射入那火堆之中，有了火油的助力，火焰霎时大了起来，明亮逼人。
　　那只孤狼胡乱嚎叫着，在地上翻滚挣扎，火箭接连落在狼群身上，吗腾起的火焰令群狼惊恐不已，终于有狼向远方冲去，然后很快便有跟随者，我与扎木合用腰刀杀死还在胡乱奔突的火狼，转眼间，狼群就只剩了七八只尸首横在地上。
　　“小枫”，我奔向那红衣女子，仿佛长久行走在冰冷的黑暗中的旅人看到火堆那样。
　　她正疑惑的看着我，我看见阿渡的眼睛一亮，仿佛有火星溅落一般，她惊喜的向小枫比这手势，原来她认出了我，额，她认出了阿布尔。我霎时想起来，在阿布尔的脑海中，他与阿渡相识在铁达尔王的大寿上。那时候他随父亲桑吉王子给阿翁贺寿，因为他的祖母曾经得宠又是豊朝人的缘故，除了他的表妹玛尔其玛和蜂女阿渡，没有人主动和年幼的阿布尔玩耍。
　　我没想到，多年以后，阿渡居然还能一眼认出阿布尔。
　　小枫高高兴兴的看着我，叫道:“原来是阿布尔表哥。听说表哥在漠外，没想到能在这里见到你，阿翁知道表哥这么能干，也算瞑目了。”
　　我就知道，我还是表哥。
　　忽然身后传来一个清亮的声音:“那我是叫表舅吗？”一个小小的少年从小枫身后走出，他方才被两人遮在中间，我一时情急竟然没有发现。
　　那小少年约莫十岁光景，然而站在那里，却令人不敢逼视。明明他脸庞稚嫩，一双眼睛如天河中的星子一般璀璨华美，却让人觉得如隔云端。
　　我只觉呼吸一窒，很久以前，也有一个人，也是这般年纪，也给我这种感觉。
　　与这感觉相似的，还有眼前这小小少年的容颜。
　　我第一次见李承鄞，他就是这个年纪，我踌躇不知如何向他开口，他淡淡道:“你不必拘束，我知道我不是皇后亲生，你的姑母，淑妃顾氏才是我的亲娘，我很早就知道了。”他看了我一眼说道:那时我一两岁，别人只当我不懂，偏生我记性好的很，我听说舅舅因为淑妃的周年祭我没有参加，怒气冲冲赶到御书房冲陛下说这世上居然还有亲生子不事母孝的！”
　　我有些难过，原来他那么早就知道自己的身世，然而他却笑了笑，说道:“我四岁就知道我母亲死在谁的手里，表哥，我们都有大仇未报，明年或者后年，我就要去军中历练，一个没有军功的皇子，是不配问鼎东宫的。但首先我得先活下来，所以表哥，你能不能把顾氏连珠箭传给我，让我多一点自保之力。”
　　我知道，他不会在我们得偿所愿前彰显他与顾氏的任何关联，以免打草惊蛇。学这连珠箭无多大用处，但是我依然教给他，大概更多的是我们对彼此的信任，或者是取得他对我的信任。
　　而我从未想到，多年以后，他会为了一个姑娘，用这连珠箭在揭硕一鸣惊人。而我也没想到，多年以后，我会死在他的万箭齐发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