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深处见花》渥涯

8、梧桐

　　花和并不想回去，回去了就意味着要面对现实。在这大山里过了几天与世隔绝的日子，她几乎都把那件事给忘记了。
　　而且也没和奶奶待够。

　　第二天一大早，林适跟花和就被一阵香气唤醒了，是南瓜粑的味道。
　　林适眼睛还没睁开就直接冲到了厨房，无情铁手伸向了锅里，没刷牙没洗脸的，先要捞一口吃。当然被奶奶当场擒拿。
　　“先给我去刷牙洗脸！”奶奶的力道实在太足了，掰得林适手腕生疼。
　　林适的睡眼一下子就睁开了，“我先吃一口再去不行吗啊啊啊啊啊啊啊啊疼疼疼啊啊啊！！！”
　　奶奶眼睛一瞪，林适就灰溜溜到院子里洗漱去了。
　　洗完回来的时候，正赶上花和穿好衣服准备去洗漱，却被奶奶拦住了。
　　“乖宝先吃一个嘛，特意为你做的。”这慈祥的笑脸，温柔的语气，跟刚才判若两人。
　　花和是个卫生习惯非常好的人，推辞道:“我刷完牙再……”
　　话还没说完，就直接被奶奶塞了一大口，只好努力咀嚼吞咽。
　　“没事啦，吃完再刷也是一样的！”奶奶笑得眼睛都没有了。
　　林适拿着个刷牙的瓷缸:“……”

　　吃完早饭后，奶奶翻出一个保温桶，放了一些南瓜饼进去，让林适去交给婶婶，自己则又要去侍弄她种的那些蔬菜了。
　　林适没有见过这个婶婶，据奶奶说是两年前搬过来的，奶奶受了她不少照顾。
　　林适虽然对早上的事情有些幽怨，但好歹吃人嘴短，而且吃得都走不动路了，便也不好推辞，只是拉上了花和。
　　花和没有反抗，但完全跟不上林适的脚步，林适回过身来的时候，花和都快消失在地平线的那头了。
　　林适后知后觉地:“我是不是昨晚折腾你折腾得太狠了？”
　　花和:“……”
　　别说了，一切尽在不言中。

　　这是一幢在这深山老林里算得上豪华的房子，本来住着的就是一家暴发户，因为老人不愿意离开故土才建了这房子让他独居在此。最后老人落叶归根了，房子空置下来，这才有别人搬进来。
　　院门是开着的，林适一手抱着保温桶，一手牵着花和走进去，只见庭院里种着好些花草。她虽然不识货，但也能体会到主人的生活情趣很高雅，不像自己已经彻底脱离了高级趣味，
　　林适向上望了望，两层的小洋楼，粉砖黛瓦，连墙面上好像都贴了瓷砖，看上去有些复古，书香味随风飘来。这应该算是小别墅了。
　　林适按响了门铃，立马从楼上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来啦——”
　　十几秒后，门开了，露出一张保养得很好的中年女人的脸，满脸笑意。
　　分毫不差，就是昨天在河滩虐狗的两人之一。
　　“婶……姐姐好，奶奶让我……”林适把保温桶提到眼前晃了晃，准备完成任务就走的，却一个不注意就被拉进了屋。
　　“进来坐进来坐，”女人看起来非常兴奋，手劲也不小，还不忘向楼上喊话，“阿桐你快点下来啊！来客人了！”

　　屋内的设计是欧洲风，看起来应该是她们自己装修的。客厅很大，地上铺着一块圆形的地毯，林适下意识觉得样式和颜色都很好看。
　　女人拿着保温桶进了厨房，林适坐在沙发上头皮发麻，眼睛发直。
　　“怎么了？”花和戳戳她的腿，“不舒服吗？”
　　看来花和这个近视眼并没认出这个人是谁。
　　“没事，不用担心。”林适捏了捏她的手表示安慰，但心里还是不怎么平静。
　　俺们村除了俺居然还有别的同性恋？？？

　　楼上的门响了一声，另一个女人顺着扶梯走了下来，林适跟花和回头去看，她打了个哈欠。看上去这位叫“阿桐”的，比那一位要年长一些。
　　“早上好！”女人端着一盘水果从厨房出来，看到阿桐，热烈地打了个招呼。尽管她们十分钟前可能还睡在同一个被窝里。
　　“早上好陆泽梧。”阿桐显然没有陆泽梧那么活泼，走过去给了她一个冷静的拥抱，拿过水果摆在了茶几上，对花和她们淡淡一笑，“两位小客人你们好。”
　　“你什么时候能不连名带姓地叫我啊秦桐。”陆泽梧撅起嘴表示不满。
　　秦桐暂时将她搁置在一边，还是挂着那抹淡淡的笑，“我家媳妇不太注意自己的形象，还请你们见谅。”
　　说罢，便脱下自己的外套，给只穿着睡衣的陆泽梧披上了。
　　林适迅速跟花和对了个眼神，花和显然也知道这两人是谁了，她们从对方眼中读出同样的讯息——
　　这两人只要同屏出现，就是大型虐杀现场，不管是单身狗还是情侣狗都一网打尽一只不留。

　　陆泽梧和秦桐好像都还没吃早饭，南瓜粑热好之后，她们端上茶几来准备和林适们一块儿吃，却发现人家已经吃过了。
　　“所以我说早上九点半起床真的很晚。”秦桐推了推眼镜，一边关注着不知哪年的报纸，一边叹气。
　　“哪有啊，”陆泽梧嘴里塞着南瓜粑说话含含糊糊的，“明明就一点都不晚，对吧？？”
　　林适跟花和立马点头如捣蒜，“不晚不晚不晚，很早很早很早……”
　　陆泽梧嫣然一笑，花和拿手指头戳了戳林适的腿。
　　“那……我们先回去……了？”林适感觉脸上的肌肉非常僵硬。
　　“诶？不留下来吃个午饭吗？”不留下来看我们秀到中午吗？
　　“不了，我们下午的车票，得去赶车。”
　　林适给了个正儿八经的理由，果然陆泽梧也没再强求，只是感叹她们待的时间太短。

　　四人又随便尬聊了一些，话题主要是围绕林适奶奶展开的，她们在这里好像只和奶奶有来往，而且关系很亲密，毕竟挨得近，这一块也只住了这两家。
　　从谈话中，林适了解到她们应该都是社会上挺有立足之地的那种人，从气质和样貌就能看出来，都是读过不少书的人。可能人到中年，钱也攒够了，想到这深山老林里过一过隐居生活才来到这吧。
　　总之，日子过得很惬意，林适挺羡慕的。等老了她也想跟花和回到这里来安享晚年。
　　只是以陆泽梧张扬的性格，与她们交往甚密的奶奶应该也知道她们的关系，可奶奶竟然全无反感。再加上前几天晚上奶奶对自己说的话，林适心里隐隐有点明白了。

　　道别的时候，林适让花和先到外面等她，自己则扭捏着跟陆泽梧开了口:“我奶奶……受您照顾了。”
　　“请问您有跟她说过……你们这种关系吗？”
　　陆泽梧嫣然一笑，语气正经起来:“说过。”
　　原来两年前奶奶初识她们的时候，就被强制科普了。奶奶挺惊讶两个女人也能在一起过一辈子这种事的，但也没有表现出反感。这俩人对奶奶就像孝敬老妈一样，凭空多两个女儿这种好事，她为什么要去排斥呢？
　　但上次暑假林适带花和回家后，奶奶嗅到了蛛丝马迹。这种事发生在自己孙女的身上，这让她有些接受不了，于是便来找陆泽梧她们，结果当然是被成功洗脑了。
　　所以林适出柜才会这么简单这么顺利。
　　怎么办呢，虽然这俩人秀了自己一脸可是功劳更大啊。
　　“真的谢谢你们。”林适非常严肃地给陆泽梧跟秦桐鞠了个躬。
　　“不客气，奶奶也很照顾我们的，”陆泽梧说，“那个女孩是小花吧？你们也要幸福哦。”
　　林适点点头，出门找她的小花去了。

　　门关上后，秦桐从后面搂住了陆泽梧，“功德一件，媳妇。看来你做了件好事啊。”
　　“希望她们能好好走下去啊。”陆泽梧用头发蹭蹭秦桐的脸颊。
　　“嗯。”秦桐闭着眼嗅陆泽梧的发香，回想着刚刚离开的两个女孩，一个沉静一个开朗，仿佛看到了二十多年前的陆泽梧和自己。

　　“她们会的，就像我们一样。”
　　就像一棵树守护一朵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