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如月》唐谦

6、掉马 秦瑟：你个

　　叶密得了通知前来接应，见两人毫发无伤的走出后院，暗暗松了口气，随即恢复了矜持清高的少爷样儿：“怎么样唐大哥？那只美人骨解决了吗？”
　　然而唐偃只是点点头作为回应，随即失了魂似的走了。
　　“嘶——”日常被冷落的小少爷摸了摸下巴，“老唐这次居然不跟我催账了？不正常啊……”
　　回程的路并不远，以两人的脚力，中午之前便回到了唐偃的住处。
　　唐源站在院门口，远远的看到乘着飞鸢向这边飞来的两人，连忙挥手喊道：“师父——”
　　秦瑟还没能完全掌握飞鸢的用法，着陆时一个趔趄差点儿五体投地，幸好唐偃适时的扶了一把，秦瑟虽没有摔倒，腿却一软，倒进了唐偃怀里。
　　“呃……”唐源突然有点手足无措，恨不得把自己的眼珠子塞进手甲。
　　秦瑟借力站直了身子，脑子里却浆糊似的糊成了一团。自她强行打破美人骨的幻境清醒过来之后，脑子里就开始晕晕乎乎的，似乎是受了反噬，并且这种晕头转向的感觉随着时间的流逝越来越强。她虽极力催促唐偃赶快回家，但是强撑着精神飞到院门口时，便已然到达了极限，只说了一句话，便晕了过去。
　　“有什么想问的话，等我睡醒再说。”

　　“你打算怎么办？”
　　唐偃的院子里，一个身着万花制服的女子放下手中的茶杯，含笑的桃花眼中掺着些许的幸灾乐祸，“你那小姑娘可不傻，多半已经明白你的身份了，你还打算找别的借口继续瞒着她？”
　　唐偃垂下眼，不置可否：“顺其自然吧。倒是你，渡栝，你家那位怎么舍得把你一个人放出来玩了？我记得他可是个大醋缸，酸得很啊——”
　　渡栝端起茶杯悠然自得的呷了口茶：“他酸又如何？我想去哪儿，他又怎能拦得住我？哎呀不说这个了——话说，我刚刚给你那小姑娘号脉，发现她不仅精神意志强大，而且恢复能力也强得不似常人。更重要的是，她体内似乎有一股和你很相似的力量，算算时间估计已经有二十年了。”
　　渡栝说到这儿，神秘兮兮地凑近唐偃，小声说道：“嗳，你说……这股不明力量不会是和你失散多年的兄弟留下的吧？”
　　“别胡说。”唐偃抬头看了眼秦瑟的房间，里面依然没动静，“我有没有兄弟姐妹你还不清楚？她的梦境里只孕育出了我一个，你平日里还是少看些话本吧。”
　　渡栝的八卦之火烧得更旺了：“这么说来，那股力量到底是谁的？难不成是你二十年前留在她体内的？不可能吧？你那时候就已经那么强了吗？”
　　“不，不是我强。”唐偃又给渡栝的空茶杯里续了些茶水，“魅最初是依靠主人为生，主人的精神意志和想象力越强大，魅的力量也越强大。也就是说，是因为她的力量很强，而自她的梦境孕育出的我自然比普通的魅要强得多。她从小就想象力丰富，她的梦境里，每次都是常人难以想象的场景和怪物。那时我最先修出了神智，从我记事起见到的便是这番情景。刚开始我只觉得有趣，谁知这些怪物慢慢成长后竟反过来开始折磨她。我看着她夜夜不能安睡，便替她一气扫清了那些害人的怪物，不过也因此元气大伤。后来，我偶然遇到了一个‘人’，她告诉我，有一个世界可以加速我的成长。当时我急于变得强大，日后好继续保护她，便和那个‘人’一起来到了这个世界。临走时，我在她体内留下了一股力量，我不在她身边，这股力量可以代替我继续保护她不受梦魇所困。如今将近二十年过去了，我们再次聚首，她却不记得我了……”
　　“嗳嗳，停停停！”渡栝感觉有点不对劲，连忙让他打住，“你说她不记得你，难不成她小时候见过你？”

　　秦瑟做了一个梦。
　　梦里，还是小孩子的自己被一个身穿白色长袍的高大男人护在怀里，外面全是各种面目可怖的怪物。那些怪物总想伤害自己，却都被这个白袍人挡了回去。
　　秦瑟努力抬起小小的脸，想要看看这个白袍人的样貌。可是还没等她看清，画面忽而一转，天昏地暗，海浪咆哮，那个白袍人背对着她静静地现在海边的一块大岩石上，及地的长发被呼啸的海风吹得四处飞扬。秦瑟正欲上前，那白袍人的身边却突然出现了另一个“人”。那个“人”浑身包裹在黑色的火焰里，什么都看不到。那二人似乎说了些什么，之后便一同消失在昏暗的天地间。
　　秦瑟终于从昏睡中醒了过来。
　　这时，一个女子的声音传入了她的耳朵里：“停停停！你说她不记得你，难不成她小时候见过你？”
　　唐偃低沉的声音从院内传来：“是。我刚刚修出神智的时候，经常在她的梦境里到处转。有一次我走到了一个地方，发现她的梦境里不光有奇禽异兽，魑魅魍魉，竟还有她的家。当时我一时好奇，便进去查看，结果刚进去就看见她正蹲在地上种彩虹……”
　　“停停停！”渡栝又一次打断了他，“种彩虹？你没记错吧？我……我还是头一次听到还有这种操作……”
　　唐偃眯起双眼，十分怀念地说：“当时的她还是小小的一团，戴着朵粉色的头花，就蹲在那里专心致志的，像种蘑菇一样的种彩虹。那些彩虹大的顶天立地，小的就只有野花那么高，打着卷儿，上面还沾着露水……”
　　屋里的秦瑟听得一脸黑线：他怎么记得这么清楚？
　　“我正看得起劲，她突然就站起来往厕所走，我没来得及躲避，就被她看到了。”唐偃说到这里诡异的停顿了一下，接着说，“不过那时她才五岁，可能时间太久远，她不记得了吧。”
　　秦瑟在心里怒吼：我他娘的记得清清楚楚！当时就看见一个白影“嗖”的飞过去我还当见鬼了！结果刚进了厕所就尿床了！你当时看见了怎么也不提醒我一下啊啊啊！你还跟别人说！！
　　秦瑟躺不下去了，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蹦起来，连鞋也顾不上穿，赶在唐偃准备继续往下说之前一把捂住了他的嘴。
　　“？！”
　　渡栝倒是很快就反应过来了，幸灾乐祸的笑起来：“你看吧，我就说嘛，背后说人可不地道，你看都把人气醒了。”
　　秦瑟此刻内心已经变成了一片牧场，上面跑满了草泥马。她虽然对什么都不太在乎，但起码的面子还是要的，就这么由着唐偃继续说下去，还不知要被他抖出多少糗事。还是先让他闭嘴吧。
　　秦瑟伏在唐偃背上“威胁”道：“刚刚我理出了点儿头绪，现在我有几个问题问你，你要是不老实回答，我就再也不会让你见到我，明白？”
　　唐偃想起在青楼时她突然打断自己说话的那一幕，生怕自己再给她留下什么不好的形象，连忙点点头表示同意。
　　秦瑟松开手，跳上了一旁的摇椅，“咯吱咯吱”的摇着：“唐偃，你就是，从我的梦境里出来的魅，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