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如月》唐谦

5、除魅 秦瑟：反派

　　这世间，人的七情六欲大致可以分为若干种，其中最为著名的便是“爱情”。而这种情最容易生出“魅”的地方，便是青楼。
　　入了青楼的女子，大多是走投无路或是被父母买卖。入了青楼，若是没有拿得出手的才能，就只能沦陷在糜烂的漩涡里；而那些有一技之长的女子也只能在黑暗中稍稍立足片刻，便堕进另一个深渊。
　　这个深渊，名为负心人。
　　就如同杜十娘怒沉百宝箱一般，被情之所钟的男子所负后，这些青楼女子便会心生怨懑，这些情绪积累得时间长了，就会生出一种“魅”来，受主人情绪的影响，专门以男子的意识为食，而被吸走了意识的男子就会变成活死人，生理机能正常但却没有思维，最终浑浑噩噩的死去。
　　因此这种“魅”也得了一个凄美的名字——美人骨。
　　唐偃除了平时的暗杀任务，接得最多的便是这种除魅的活计。这次叶密之所以亲自出面请他，是因为民间的除魅人已经无法收服这座青楼里的魅，无数的低等魅吸收了太多的青楼女子的怨懑，自发的合成了一只更强大的魅，甚至隐隐的开始突破瓶颈，要往中等魅的方向进化。对于这种等级的魅，以叶密现下的修为也是对付不了的，不过万幸的是这座青楼正在蜀地，离唐偃的住所也不远。为了表示诚意，叶密这个养尊处优的小少爷只好亲自出马去请唐偃帮忙。
　　毕竟，要对付“魅”，自然是身为同族的唐偃最合适不过了。
　　叶密领着二人进入青楼的后院，财大气粗的一挥手：“这座青楼是我叶家的产业之一，前不久我和管事打了招呼将此处封锁，那只魅就在这后院中，你们可以随意走动检查。”叶密不放心的看了眼好奇的四处观望的秦瑟，笑眯眯的说道，“这位美人，如果害怕的话最好提前说哦。一旦魅出现，你就没有后悔的机会咯。”
　　叶密本想以此为由将秦瑟支开，到底是“外面”的人，知道得太多对双方都不太好。怎料秦瑟把木刀往地上一戳，十分豪爽的往一旁唐偃的背上拍了一掌，说：“没事儿二少，我有挂，根本没在怕的。”
　　‘得。’叶密心里翻了个白眼儿，‘老唐真是捡到宝了，一个浑身都是心眼儿，一个没心没肺，可真是天生一对。’
　　因为美人骨依附主人生存，叶密虽然封锁了青楼，但并没有遣散青楼内的人，所有人都被安置在了后院中。叶密向唐偃交代了青楼的布局便离开了，偌大的院中只剩下这二人一处一处地排查。
　　秦瑟跟在唐偃身边，一边走一边乐呵呵道：“老唐啊，根据我的观察，你似乎在这方面也是个大佬啊。干这个能赚不少钱吧？苟富贵勿相忘啊兄弟！”
　　唐偃拉开一扇门，抬脚走了进去：“跟紧我……我的确赚了不少，你要是想要尽管拿去花便是，本来那些钱……”
　　秦瑟蓦地抓住了他的袖子，打断了他的话。
　　只见空无一人的房间里，床边的梳妆镜里隐隐约约浮现出一个女子的身形。
　　美人骨？！

　　“叶密这个没见识的小少爷，这下可把我们坑苦了。”唐偃目不转睛的盯着那镜子里的美人骨，“待会儿这个美人骨开始发动攻击后，你千万要寸步不离的跟在我身边。叶密这小子，肯定连这美人骨的等级都还没弄清楚就把我们带过来了。这美人骨明显已经是中上等的魅，对付低等魅的方法对它已经不管用了。”
　　“啊？”秦瑟挠了挠头，松开了手里抓着的袖子，“成吧，到时候随机应变吧。”
　　谁料唐偃却马上握住了秦瑟刚松开自己袖子的那只手：“保险起见，在收服美人骨之前，还是这样比较安全。”
　　秦瑟低头看看被他握着的左手，眼神有些呆：“哦。”
　　唐偃嘴角的笑意还未消，墙角镜子里的美人骨忽而悠悠的飘了出来，停在了两人面前。
　　美人骨朝唐偃行了福礼，一个缥缈的声音自她模糊的口中传出：“小女子见过萤王殿下。”
　　美人骨的声音娇而不媚，缥缈如仙音，可唐偃闻言却皱紧了眉头，下意识看向一旁的秦瑟，然而秦瑟却双目无神的戳在地上一动不动，仿佛被摄走了魂魄一般，丝毫没有察觉到身边发生了什么事。
　　唐偃眼神一黯，琥珀色的眼仁倏地变为了冰寒的蓝色。下一刻，那飘在半空的美人骨像是被什么东西掐住了喉咙般痛苦地捂住了自己的脖子，剧烈的挣扎起来。
　　唐偃将秦瑟紧紧的护在怀里，看着秦瑟无神的双眼，突然生出了一股无力感。自己虽身为魅中王者，对付等级低于自己的魅有各种有效的方法，可唯独面对美人骨的幻术，他却无能为力。他能做的，只有对美人骨动刑来逼迫她主动撤去幻术。
　　哪只这次的美人骨竟十分有骨气，纵然被唐偃的手段折磨得身形愈加模糊，也硬是不肯撤去困住秦瑟的幻术。这美人骨挣扎着，竟还大胆的用言语试探着唐偃的底线：“咳……萤王……殿下，您……果然很……咳咳……喜欢这位……妹妹呢……呃……”
　　唐偃胸中怒火更甚，猛的加重力道，那美人骨疼得直哆嗦，口中言语却依然不停：“小……小女子……倾慕殿下多年……生前便……求而不得……然而现在……殿下……却被这个小贱……贱人……呃……”
　　“嗯～所以，这又是一个俗套的单相思的故事，是吧？”
　　唐偃和那美人骨都怔住了。
　　秦瑟不知何时从美人骨的幻境中清醒了过来，还顺口接上了美人骨的话茬，不过当她发现自己正被唐偃搂在怀里时，刚刚清醒过来的眼神又开始呆了。
　　“呃……老唐啊……你这是……在占我便宜？”
　　“不是，我……”
　　唐偃可疑地红了耳根，手下控制着美人骨的力道不由得一松。但没等美人骨趁机脱离桎梏，又被秦瑟的木刀一下钉在了墙上。
　　秦瑟拍拍自己有些发红的脸颊，摆出了一副糙汉模样，欲盖弥彰的转移了话题：“那东西怎么处理？”
　　唐偃闻言，才吝啬的分给了那美人骨一点目光，耳根上血色犹在，说出口的话却冰冷一片：“直接杀了。”在那美人骨朝秦瑟下手之时，那东西便只剩死路一条。
　　那美人骨疯了似的挣扎，似有十二分不甘，反复念着“不可能”之类的话，还想让秦瑟解释为何会从自己的幻境中清醒过来，却被秦瑟一句话打了回去——
　　“得了吧大妹子，别以为我反应慢你就可劲儿欺负我。老唐，这东西交给我行不？”
　　那美人骨似是绝望，仿佛坚定了决心一般，在秦瑟的木刀落下前拼尽全力吼道：“那他也和我是同类，你为何只杀我不杀他！他伪装成人类的模样骗你……”
　　“噗呲——”
　　秦瑟一刀斩下，美人骨立时断为两截，紧接着迅速融化，只剩下一滩浓稠发臭的黑水。
　　“噫～”秦瑟扁着嘴用力甩了甩刀刃上的黑水，冲身边的唐偃招招手，“老唐你快看看死透了没，要是还有气儿我就再补一刀。”
　　唐偃本来在听到美人骨最后一句话时便揣揣不安，但没想到秦瑟丝毫不为所动，麻利地解决了她，还像没事人似的和自己说话，心中疑惑和不安更深。但他还是下意识的上前细细查看了一下：“没事了，已经死透了。你……”
　　“那咱们能回家了不？”
　　唐偃骤然被她打断，心中的不安令他耳根仅存的血色迅速的褪得一干二净。
　　她到底……还是知道了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