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游的鱼》二萨

2、第二章

　　乙沉飞往非洲埃塞比亚那天。司天祁最近恰好有些生意要谈，坐上另一班飞往中国的飞机。两人在洛杉矶国际机场各自上了不同的飞机，背道而驰飞往不同的国度。
　　窗外的云层在气流的冲击下不断变幻，司天祁眯着那双淡蓝的眼瞳静静地看着。似乎满腹心事，对那个人到底还是有些担心。随即收敛神色，低头继续办公。他也实在没有那么多的时间去关心别人的命运究竟会是什么结局。只是做文件的手指复又顿了顿，扬起嘴角璀然一笑，嘴唇开合了一下。
　　“会没事的。”

　　这个地处非洲东部的小国，前几天都是晴空万里，温和至极。谁知道乙沉到的这天偏偏下起了瓢泼大雨，连气温也陡然降了几度。乙沉只着一件深色的单薄短款风衣，内里是一件贴身长袖。一眼望去，在周围一堆身着羽绒服的人群中略显单薄。
　　到了机场口，乙沉搜寻一圈。很快锁定来接她的人。那人右手手腕上戴着一只鲜红如血的护腕，肤色黝黑，眼里有那么两分精明。不像是商人政客，也不太像是做她这行的。
　　乙沉步伐不停，一边打量一边朝那人走去。她不会埃塞比亚语，试着用英语跟那个人交流了几句。那个贼眉鼠眼的人用撇脚的英语交代几句。随后乙沉跟那人上了车朝接应的地点使去。她猜想的不错，这个人只是个把门的人。只负责把她从机场送到接头的地点就算完成任务。
　　车行驶了大概四个小时。离开埃塞比亚首都亚的斯亚贝巴到了一个稍显偏僻的村落，停在了一个不起眼的低矮小房子前面。
　　那个接她的人，上前有节奏的敲了敲门。很快就有一个大约四十多岁的黑人来开门，那双自带凶恶的眼睛，盯着乙沉看了几眼。便侧身示意乙沉进去。那个接她的人，也被打发到了别处。
　　屋子不大，家具摆设也只是普通人家的样子。乙沉刚在客厅坐下，那间应该是卧室的房门就传来了动静。从里面出来个金发的欧洲老头。该有六七十岁了，走路却稳健如飞，不疾不徐。
　　操着一口流利的英语，也不废话，直奔主题：“老A让我交给你的东西都已经准备好了。我让艾尔带你去检查一下。”说完朝那个黑人使了个眼色。
　　黑人朝老头点了下头，看了一眼乙沉。乙沉会意起身，跟在艾尔后面。艾尔进了刚才老头出来那个房间，把那张占了大半个房间的床朝旁边的空地摞了摞。又探下身拿手在地上摸了摸，然后把那块地板掀了起来。
　　下面以前应该是个地窖，只不过个大概是后期经过重新整改规划存放了不少在市面上见不到的东西。面积不算太大，却也不小。一进门最显眼处摆了几具埃及木乃伊，看样子应该有不少年头了。乙沉面不改色，看着艾尔从一个带有编码的架子上拿出一包东西。
　　乙沉拿过那包东西，放在旁边桌子上。把里面的东西，一一拿出来检查。枪支别的东西还好，她把她最喜欢的那把外形酷似匕首的东西上的蜜蜡用打火机的火烤掉。刀柄上立刻露出十分繁复古老有质感的花纹，花纹延续到整个铮亮的刀身。这把匕首技艺十分精湛，唯一美中不足的是，刀鞘不知所踪。所以总觉得缺了一些什么。乙沉试了一下刀口，依然那么锋利。满意的把东西都收了起来。
　　接下来的一周，乙沉就住在了这个房子里。她要尽快学会一些当地语言。还有适应她的新身份，一个毒贩子的看门小弟。无论是外貌身形都得费一番功夫去乔装打扮，包括资料上少的可怜的这个人的生活习惯一应她都得学会。
　　只有这样，她才能混进那个叫艾尔查斯的毒枭地盘上去。然后伺机取掉那个艾尔查斯的命。
　　这个艾尔查斯算是个不小的人物。在整个诺大的非洲地区的地下世界里都举足轻重，势力不可小觑。早就有人高价要他的命，这人应该谨慎的很。
　　乙沉微不可见的皱了皱眉。怪不得佣金能达到这个高度，那么多人都不敢接。老A明知道……还接了这个活，又找到了自己……这里面的缘由，乙沉都不用再去想。目的昭然若揭。
　　司天祁说得对。老A果然不会就这么白白的放过自己。这是想借刀杀人。虽然知道老A这样做再正常不过，但是乙沉不免还是心里隐隐有些发寒。
　　那时她才十五岁吧。
　　跳海自杀，结果没死成。被老A从海里捡回去。那个浑身肃穆厮杀的西方中年男人问她‘你愿不愿意换个方式活下去？’刚差点死过一次的人，当时应该是对死亡产生了畏惧。突然有人问她愿不愿意活着，她就回答‘愿意’。
　　一时贪了生，才懂得生亦不容易，死其实也如此简单。她活了下来，但是随即等待她的却是比死更可怕的经历。
　　当她被扔在一堆亡魂一般的或孩童或少年的人群里。看着周围这些明明该鲜活带着稚气的面孔，他们有着不同的肤色，但是眼神却是一样的。惊惧合着杀戮的狠色。
　　一个十一二岁大的男孩，活生生将另一个瘦小些的孩子或咬或揍直到那个瘦小的孩子死亡。那个胜利的男孩舔着嘴里刚才那个孩子留在他唇上的血，眼里笑着全是属于胜利者的兴奋。周围其余的孩子，都安静的看着。脸上是麻木冷漠还有对于又少了一个对手的那么一丝欣喜，还掺杂着对那个胜利者的畏惧。
　　那时乙沉才终于明白了那个中年男人说的‘换一个方式活下去’是什么意思。
　　可她知道，她不可能有退路了。唯一的退路，大概就是死。既然已经死过一次，那她这次就该活着。活着从这里走出去。
　　那天她做了人生中除了跳海自杀更残忍的事。
　　她看着地上半个小时前还在接受周围人艳羡或惊恐的目光，兴奋自得于杀了那个瘦小的男孩的金发碧眼的白人男孩。如今面色狰狞狼狈不堪的躺在那，眼睛还没能闭上，那双圆睁的眼里还带着些许不甘与绝望。看上去恐怖至极。乙沉人生中第一次杀了人，地上那个金发男孩。意外的是她并未对那个男孩扭曲的面孔感到丝毫的害怕，整个身体都是麻木的。
　　唯一让她感到害怕的是杀了人之后，她心底竟有那么一丝微妙的快感。那一刻，乙沉深深的知道她真的已经坠落进某种深渊，无路可退。
　　她的身上也有不少伤流了不少血浑身满是肮脏的血污，整个人看上去狼狈到了极点，奇异的是她并没有感到身体的痛意。只是感觉到整个世界都蒙上了一层浓重的灰色。

　　乙沉捏了捏眉心不再去想。该来的想躲也躲不掉。要么拿了艾尔查斯的命回去，从此以后她总归是该自由了。要么……死在埃塞比亚这片陌生的土地上。
　　乙沉扮成一个邋遢的男人模样成功的混进了艾尔查斯的巢蚁里。以前的任务几乎都是十拿九稳，而这次等待她的却是未知数。
　　混进来已经一周多了，可她除了当初看资料时瞅见的那张艾尔查斯模糊的照片，至今还没能见到目标人物的真面孔。打探了一圈，这些人口风实在严谨。这个艾尔查斯小心得很。她现在的身份只是一个看仓库的小阿三，离艾尔查斯的核心太远。这里人多眼杂，她现下不能有任何大动作。不然被人看出端倪随时都会满盘皆输。
　　一个月就那么过去了。乙沉早已适应这里面的生活，得到不少有用的信息。但依然没能见到那个叫艾尔查斯的人。这里的门禁就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那个核心的地方被人二十四小时严防把手，整个罩在最新型的电网之下。
　　艾尔查斯真够狡诈谨慎，除了他最信任的那几个心腹。他那个地方，谁也不让出入。这个人离开那个地方的次数也几不可见。
　　乙沉这些年还是头一次这样夹紧了眉毛。她现在还算安全，没有暴露。现下大概只能慢慢找机会，接近那个地方或者等这个该死的艾尔查斯从里面出来。
　　‘要想吃掉猎物，就不能着急。哼，她慢慢跟这只狐狸耗。总能找到机会。’
　　司天祁回中国已经一个多月，手头的生意已经处理得差不多。
　　办公室的门被敲响。司天祁头也不抬，叫来人进来。他的特别助理，把一摞文件放在他办公桌上，一边条理清晰的向他汇报。
　　中间陆续进来几个人，也是汇报工作或商讨一些公司项目问题。站在中间那个油头满面的项目经理，今天战战兢兢。等其他人都出去了，他才唯唯诺诺的把手头出的事向司天祁汇报。
　　他负责东城区房地产开发的事。这个项目着实不小，但是却在他的手里出了事。从拿到标再到动土开工，整个工程都还算顺利。结果现下却飞来横祸闹出了人命。
　　这个在施工过程中被钢架上意外掉下来的石方砸中脑部，还没等送到医院人就死了。并且这个工人违背了施工条例，当天居然没有戴安全帽就施工。这件事本该私下给那家人照合同赔偿就了结了，但是不知道是不是什么人有心还是碰巧。当时被人拍了下来，传到了网上。现在闹得沸沸扬扬。
　　都说我们的工程是黑心工程，材料什么都有问题。整个就是一黑作坊。那个死了工人的那户人家，现在也跑来闹。还在网上胡编乱造，说我们不给他们赔偿金，完全不管工人死活。更有人造谣说，那个工人本该能活下来的，但是是中途被我们加害才死。为的就是一劳永逸，怕工人说出什么对集团不利的话。
　　现在那边的工程已经被有关部门叫停了。这件事危及到整个公司的信誉。一个处理不好整个欧亚集团都会受到偌大的打击。
　　司天祁一言不发的听他汇报完来龙去脉。脸上风云莫测。这个负责项目的总监完全猜不透自家老板在想什么，背上不由冷汗津津。
　　良久才听到司天祁平淡的问了一句。“那个工人是哪天出事的？”
　　这个油头粉面的男人心里一惊，半晌才吐出口“昨天。”
　　司天祁闻言冷笑一声。凉凉的看着面前这个中年男人，眼神如刀。“昨天出的事，为什么今天才来说？”
　　面前那个四十多的男人打了个冷颤，极力掩饰着镇定。“司总，您昨天一直都在忙着跟建成的王总谈生意。所以一直没能跟您汇报。”
　　司天祁靠在大班椅上，脸上的笑意越发冷寒。‘这人是把他当傻子一样糊弄！’出了这么大的事，第一时间不汇报处置。还拿没时间来搪塞他。到底是谁给他的胆子。
　　“你先出去吧。”
　　等那个油头粉面的男人一走。一直跟在司天祁身边的助理林韩又进来了。司天祁从电脑屏幕上收回视线。“都查清楚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