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游的鱼》二萨

1、第一章

　　冰箱旁边的女孩上半身穿着一件灰色毛衣，脚踩拖鞋一副居家打扮。看上去整个人显得温顺无害，她顺手从冰箱里拿了两盒牛奶。只是下一秒的动作却显得十分凌厉。其中一盒扔给司天祁。动作干净利落还有几分帅气，牛奶飞出去时那条抛物线又稳又快。动作过于迅猛让人看不清，这牛奶是怎么飞过来的。宛如在扔飞镖，而司天祁显然就是那个标靶。
　　看着接过牛奶的那只掌心，俨然留下了几道微红的棱角印子。司天祁扯扯嘴角，有些发愁，想着这人也太狠了点。如果不是自己跟这个人相处得久了，早就摸清了与这个女人的相处之道，现在这盒牛奶恐怕已经砸上了自己这张还算不赖的脸。
　　一时间没控制住自己的嘴，司天祁忍不住出声抱怨道“咱两是有什么深仇大恨？还好这是牛奶，这要换成刀子，我这脸和手是不是就该毁容了？有你这么给个牛奶还照着脸砸的么？”
　　吧台里那个人一口干掉手里的牛奶。轻微哼了一声，明显的不以为意。五指聚拢，稍微用力手里那个原本有型有貌的空盒子成了干瘪的一团废品。
　　“哦，你是想试试接刀子？这个还真可以有。刚好我也练练手。”
　　司天祁闻言眉毛皱的能夹死一只苍蝇。果然，男人永远别试图去跟女人讲道理。因为她们永远都是最有理的。尤其还是像面前这样的女人，说错一句就能让你把自己给搭进去。
　　瞅着被塞到自己手里的那个天园饱满红得发紫的苹果。司天祁暗暗咬牙。‘谁让你嘴贱！自讨苦吃！’
　　乙沉找出一把被打磨的铮亮的小刀片。拇指拨弄了一下刀口。
　　“刀刃还行，切个小苹果够了。”
　　从刀上收回目光，眯眼瞅了瞅司天祁手里那个苹果。很是满意。
　　触及到乙沉那盯猎物一般的眼神。虽然这已经不是头一次。但司天祁还是感觉拿着苹果的那只手隐隐有些发冷，似乎下一秒，这只手就不属于自己了。想着神情里不由都带着那么一丝对自己的悲悯。
　　乙沉用食指中指夹着刀，跃跃欲试。瞥见司天祁那小白鼠一样可怜的眼神，有些好笑。
　　“怎么。你不相信我？”
　　虽然看似在好心的打商量。但是捏刀的手却一点都不客气。手腕一转，那把银光闪闪的刀毫不客气的脱手而出。在空中规则的翻转，下一刻就穿过司天祁手里的苹果，钉在了后面的墙上。
　　心里那句‘我信你’刚到中枢神经形成指令，已经到了嘴边就差舌头一绕说出来。司天祁手里就感觉到了苹果汁的湿意。手微微一动，刚才还完好无损的苹果，已经成了两瓣。切口平整的宛如十多年的切菜师傅的杰作。
　　嘴角一抽，脸上已经绷不住。那句到了嘴边的‘我信你’生生咽了回去。这女人真是嘴里一套，心里又是另一套。我信了她个鬼上身！
　　乙沉毫不在意的从司天祁手里拿过一半苹果，咬了一口。假装没有看见司天祁那张扭曲的面孔。自顾自的转移话题，语调平静。
　　“我最近接了个任务，过几天就去非洲了。”
　　司天祁还没来得及讨伐，听到这话那张俊俏深邃的脸上明显愣了一下。咬了一口剩下的半个苹果。把刚才的怨愤化成苹果渣咽下去，才开口。有些意外。
　　“你不是已经跟那边两清了吗？怎么又扯进去了。”
　　话里的埋怨和那份关切。乙沉听得真切，心里一暖。跟别人不能说的话，倒是能跟这家伙说。反正自己那点破事，他基本上都知道。想想能有个人，什么都能跟他说。这种感觉貌似也不错。
　　“这次的事比较棘手。老A那边合适的人已经有了别的任务，都耽误不得。然后就找了我。”
　　把手里的苹果核撇进垃圾桶。乙沉勾唇笑了笑，脸上一派轻松。明明即将去做的是杀人越货的勾当。不知道她这份轻松到底来自哪里。
　　别人不懂，但是司天祁觉得他应该是最懂她的。她这人虽然平时勾三搭四，有千万副面孔。但是她
　　心底却是最重情义的。更何况还是这么重的恩情。要是没有老A，就没有现在的乙沉。是那个人成就面前这个女人。赋予了她‘世界杀手蝉联榜单第六’这样黑暗犊血的名号。
　　“他能放了你，我本来就觉得挺稀奇的。如今再找上你，我反而还不觉得意外。”
　　司天祁懒洋洋的躺在沙发上，修长的腿搭在面前的茶几上。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就唇喝了一大口。一点也没客人在主人家该有的修养。乙沉早就见怪不怪，点了一颗烟，吸了一口。吐出一口烟圈，那张让人赏心悦目的皮囊淹没在烟圈里。看不清面上的表情。
　　只是说出的话里添了几分意味不明的情绪。
　　“老A四五岁刚记事的时候就被别人拐了，被人买下，扔进这个行当。先是帮别人卖命，然后等他羽翼丰满的时候就亲手自己的东家。接手了他当时东家的一切自己干起了这些。一做就是三十多年。过几年他都八十岁了，到现在除了手底下的人。这辈子也就他自己了。当初他想认我做女儿，我拒绝了。”
　　听到乙沉突然说的这些。司天祁心里是挺吃惊的。不免吸了口凉气。
　　“认女儿是真心或者假意先不论，他最想的是让你接了他的位子？好替他收拾烂摊子？”
　　虽然是疑问，但是语气里多少却带着笃定。乙沉点点头，表示肯定继续说下去。
　　“他这辈子倒是有过不少女人。但是却始终没个孩子。以前的家人，太久远。也不知道……”
　　乙沉顿了一下，像是嘲讽的扯了下嘴角。继续说下去。
　　“人嘛，总有老的时候。大半生在刀口浪尖血里躺过来了，临到这个年头了。不知道从哪蹦出来想安享晚年的念头。”
　　司天祁也觉得挺好笑，笑里还掺杂了几分幸灾乐祸。
　　“所以，他就打起了你的主意。让你接替他，他好悠哉哉的过安稳日子去。”
　　乙沉冷冷的瞪了一眼司天祁。这人居然还打趣起她来了，那幸灾乐祸的样子是有些欠揍。
　　“就算有人接替他的位子。你觉得他就真能过上安稳日子吗？”
　　当着苦主面前幸灾乐祸好像是不太对。司天祁干咳一声，连那歪歪斜斜没人样的身子都端正了不少。
　　“嘿嘿，你说的对，那颗脑袋还想安稳过几年。那不就是做梦吗？”
　　“所以我才把自己择出来了。这次的事一做完，也算报了他当年救我的恩情。而且，这次的活干完，他跟我八二分。我也不亏。”
　　换上那张凡事无所谓的面孔。乙沉拨弄了一下自己那头利落的短发，风轻云淡。好像即将要去做的不过就是吃一顿早饭那么简单。连语气都松快得很。没有半点要去死亡线上走一遭的自觉。
　　司天祁看得分明。心里多少有那么一点真真假假的心疼。这得干过多少伤天害理的事，才能这样从容，把自己的命作践得这么无所谓。想想你这替她揪心，又有什么用？心里不由地有些堵得慌，说话的口气自然也就不会好到哪去。
　　“你是掉到钱眼里去了？那点钱就值得你拿脑袋去拼？”
　　乙沉听着这赤果果的讽刺，也懒得跟他计较。但是嘴上面子总得讨回来。
　　“呵，你司总倒是家财万贯，雄厚一方。我这种人跟你肯定不是一个台阶上的。你嘴里的那点钱，够那些平民吃几辈子呢。”
　　这家伙真是永远别想从她那占点便宜。说她一句，她就能讽刺我是土财主。这副伶牙俐齿的嘴脸，跟在司天祁自家老太太面前那温婉乖巧的面孔天差地别。
　　“哼，我懒得跟你斗嘴。跟小孩似得。”
　　看着这个一米九大个奔三的大男人被自己气到。乙沉忍不住笑出了声，一双漂亮的丹凤眸眯的只剩一条缝。
　　司天祁面上挂不住，恼怒的扯过面前的人，毫不客气的一巴掌拍在乙沉脑袋上。恨不得一巴掌，把这人脑子拍傻了才好。手上却没真下多重的力。
　　等两人闹够了。乙沉抱着腿坐沙发上，跟司天祁背靠着背。语气是难得的认真。
　　“这次我要是回不来了。那件事你找人帮我办了吧。”
　　这才是她今天突然找他过来的目的吧。司天祁心下一沉，她这次的任务恐怕……真会搭上她的命。老A果然没那么好心，这么容易的就放过她。司天祁想出口让乙沉拒绝老A。但是他十分的清楚，像老A那样心狠手辣的人绝对不容乙沉拒绝。
　　乙沉感觉到后面那人的背僵了一下。知道他这是担心自己。见他半天不出声，笑着拿背蹭了蹭他的背。开口安慰道。
　　“多大点事，大不了命一条。有什么大不了的。”
　　这话说的倒像是他司天祁在小题大做。
　　司天祁沉默了半晌，认识这么多年，她就自己这么一个能把自己身上所有秘密心思都交付的朋友。从来都把自己藏得那么深，除了自己还有谁能在这种时候关心她几句？
　　明知道乙沉没有任何选择的余地，但是他终归是没能忍住自己的嘴。
　　“就不能不接这单活吗？”
　　刚问出口，几乎下一秒。他就听到了意料之中的答案。
　　“不能。”
　　认识这么多年。彼此间的那点默契还是有的。乙沉早就知道他想说什么，她也早把答案放在了嘴里。他刚问，她就脱口而出。都不用再浪费脑细胞去想。
　　几不可闻的叹了口气，司天祁转身伸出长臂揽住乙沉的肩，把她搂进怀里。收敛起情绪，语调平平。他从不是那种多管闲事的老妈子，也就对乙沉列外一些。收起自己刚才那点随意轻浮，换上工作时才有的一本正经。
　　“那件事，我会帮你处理好的。你放心。”
　　难得的乙沉回抱住他，认识这么久以来第一次对他说了一声“谢谢。”司天祁的怀抱在这个洛杉矶下雪的冬日里温暖异常。
　　说不清到底是因为欠这个女人的一份恩情，还是为了这几年两人之间建立起来的友谊。司天祁心里有些涩然。她交给自己的事情，他一定会帮她办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