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色人间》北方飞鸿

6、夜雨潇潇 一高中放学

　　一高中放学时间是晚上九点，而公交停止运营的时间是九点半，也就是说，学生们放学后需要立刻赶往公交站，好心的公交司机会多等待这些飞奔的学生们一会儿，好在一高中住宿的学生比较多，而走读的学生大多都家境宽裕，所以晚上九点钟，一高中的校门前私家车就停满了整条马路。
　　许生自然是独来独往，没人接也不急着赶公交，毕竟早退十分钟这种行为让他已经没有后顾之忧了。站在校门口，看着一群群学生谈笑着走出教学楼，许生仔细的在其中搜索着那个身影。九点十分，学生几乎都走光了，校园里还能看见三三两两的学生向着宿舍方向走去，马路上的私家车渐渐少了，许生蹲在地上，看着地上的影子，发着呆。
　　“嘀嗒，嘀嗒...”天空下起了雨，许生揉了揉头发，站起来，看着教学楼里跑出一个身影，或许是因为太瘦了吧，校服外套显得格外肥大，跑起来看着有些滑稽，许生默默转过身，朝着公交站走去。
　　“哈，哈...”李清明奔跑着，看着即将关闭的校门欲哭无泪，高三的学习生活虽然紧张，但自己也不至于那么没有存在感吧，在自习课把书堆起来，然后藏在书后面睡觉，放学了居然没人叫自己，要不是腿抽筋了还醒不过来，“嘶...”，腿可真疼啊，竭尽全力奔跑着穿过校门，李清明看了看校门上的巨大时钟，九点二十分，赶不上公交车了，李清明叹了口气，从书包里拿出一个笔记本，顶在头上，四月的雨不大，却很凉，李清明把手缩在袖口，时不时的放在嘴边哈气，学校通往外面的马路上，只剩下李清明一个人，听着雨滴打在树上，地面上，笔记本上产生的淅淅沥沥的声音，李清明没由来的想起了那个让自己羞恼的男孩。
　　“许生，也不知道等我一会，就知道吓唬我。”李清明咬着牙，似乎想起了什么不好的回忆，路两旁花坛里的树木似乎变得扭曲起来，李清明捏着笔记本的手指渐渐用力，也加快了脚步，“等我回去一定要好好修理修理你，不对，回去我就不理你了。”这样想着，李清明已经走到了公交站，看着远方的两个小红点，李清明叹了口气，“果然赶不上公交。”
　　雨势渐渐变大，雨点密集起来，李清明躲在站台下，抱紧了已经淋湿的书包，借着马路对面的灯光，可以很清晰地看到，雨点在风中挥洒，落地，溅起水花，偶尔会有一辆车飞快地驶过，溅起更大的水花，李清明低下头，看着鞋尖已经湿了的运动鞋，水已经渗到鞋里面了，袜子都湿了好难受，似乎有雨水打在脸上，李清明拿衣袖抹了一把脸，“李清明。”
　　“嗯？”李清明看向一旁声音的来源，撑着伞的少年，满脸笑容的看着自己，李清明握紧了书包，“许生，你跟踪我？”
　　许生看着面前这个眼眶微红的少女，对着她的额头“啪”的一弹，李清明吃痛的向后退了一步，“跟踪你干嘛，我睡过头了没人叫我，我就出来的晚了一些，谁知道能看见你，我还想问你是不是在等我呢。”
　　李清明没有说话，低着头，许生拉住她的书包，“走了，回家吧。”李清明顺从的跟在许生身边，许生把书包接过来，背在身后，两人共撑一把伞，走在灯光昏暗的街上。
　　谁也没有说话，就那样走着，从远处看去，似乎是一对情侣在雨中漫步，但却少了一丝亲密。良久，李清明开口问：“许生，你怎么不背书包回家。”许生低头看着李清明，“因为我是精神病，不用背书包。”李清明被这简洁的回答逗笑了，笑出了眼泪，“许生你真是个精神病，你都把我逗哭了，哈哈哈。”
　　许生看着伞下泪流满面，却还在笑着的少女，也笑了出来：“我原本打算今晚给你送牛奶，顺便解释一下白天的事情，可惜这么晚了，咱们走回去商店应该也关门了。”
　　少女吸着鼻子，带着鼻音道：“边走边说，干嘛总给我送牛奶，精神病。”
　　两人继续前进着，这次是许生先开口了。
　　“如你所见，我是个精神病，但其实我觉得我不是。”
　　李清明没有反问许生，为什么总是委婉的承认病情，而是低着头，“嗯。”
　　许生继续说道：“其实是一个很长的故事，或者说是事故，某些原因导致我小学的被老师认为是精神病，回家休养了，这个消息传遍了全校，之后我转学到了别的学校，辗转几次，但是没什么作用，无论在哪里我都被打上精神病的标签，我转学来了A市，在这里读初中，当然也是被看作精神病，不过我习惯了。”李清明抬起头，看着许生，“你编了这么长一个故事，是想让我对你敬而远之么？这就是你的解释？”
　　许生看着面前这个脸上还有泪痕，却神情倔强的少女，疑惑道：“你喜欢我么？”李清明看着许生，点头道：“你继续说吧，我相信你是精神病了。”
　　“你如果有什么疑惑不解的地方可以和我直说。”
　　“精神病为什么学习成绩那么好。”
　　“不是这个，是为什么你相信我的话了。”
　　“你先回答我的问题。”
　　许生想了想，回答道：“其实我自从被人误会是精神病之后，我就发现，我看完一本书，在睡觉的时候这本书就全部记忆下来了，当然其他的文字也可以，或者地图我也试过...”
　　“停，闭嘴。”李清明觉得自己的智商被侮辱了，精神病，神经病，这两个病有什么区别么？都适用于形容许生吧。
　　两人走了很久，雨势时大时小，路过几家商店都已经关门了，许生看着大门紧锁的商店不由得有些失望，巷子里面的路不好走，坑坑洼洼，有的积水几乎到了脚踝处，许生和李清明站在巷子口，看着黑漆漆的巷子，和月光映照出的，满是积水的路面，许生把书包和伞递给李清明，“我背你过去吧。”说着便开始挽起裤腿，李清明没有拒绝，低头“嗯”了一声。
　　许生的身材偏瘦，个子很高，比李清明高出一头还多，趴在这个年纪比自己小，但却比自己成熟很多的男孩背上，李清明脸有些红，有些不安的挪动着，许生感觉到后背传来的不安分，低声道：“老实点，要摔下来了。”
　　李清明红着脸，“哦，你骨头硌到我了。”许生感觉到耳边的温热气息，没有说话，认真的分辨着道路，向着那栋没有亮光的公寓楼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