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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五十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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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年来了,春花说,按龙倾朝惯例,每年除夕夜,皇帝会在龙极殿设宴,款待后宫诸宫妃。但陛下后宫空虚,开不了筵,所以自七殿下登基以来,每年的除夕宴改为款待群臣。
作为陛下后宫之中唯一的一位宫妃,我自然是要盛装出席此次筵席的。于是除夕的大清早,我便被人从暖被之中挖了起来,又是沐浴又是焚香的,以至于我以为自己是要被送去侍寝了。
“春花,你拿的那个是什么玩意儿?”
“回娘娘,那是宫妃正服的头饰。”
“开什么玩笑,这东西起码有十斤重吧,这真戴上去,岂不是头都要断了?”
“呸呸呸,娘娘,过年不兴说不吉利的话。”
“我要是戴上这东西,才真要不吉利了。”
“娘娘~”
“算了,阿卫不想带,便不戴了。”
“参见陛下。”
“免了。”
因为被人折腾的窝火,以至于他进来我还是坐在梳妆台上不动弹,完全没有行礼的打算,陛下倒也不生气,只是将宫人遣了出去。
“朕来给阿卫梳头,可好?”
“您会?”
“试试便知。”
我以为他只是象征性的拿个梳子随便梳两下,谁知他竟是有模有样的梳了很久,末了还为我挽了一个简单的发髻。
“不想带宫妃的头饰?”
“不想,看起来好重。”
他从衣袖中取出一根金色的发叉,将其挽入我的头发。我从镜面中,看清插入发间的是一只凤簪,凤凰口中衔着一颗硕大的珍珠。
我伸手欲将其取下。
“别动。”
“陛下,这可是凤簪,臣妾位立妃位,没有资格佩戴。”
“朕说你有,你便有,这世间除了我的阿卫,再也没有其他人有这个资格。”
“可——”
“好了,爱妃既已穿戴妥当,便陪朕去赴宴吧。”
梦境之中,每个除夕夜,七殿下都会来龙极殿赴宴,而我便和一众怜华宫的宫人,在院中搭一个小圆桌,烧火锅吃。
不知那时的晚宴是否也是这样的盛大?
“怎么了?”
“春花说,陛下登基前的晚宴,只招待宫中的妃嫔和皇子,那时的场景,可有这般的浩大繁盛?”
“有过之而无不及。”
“臣等拜见皇帝陛下,臣等拜见贤妃娘娘。”
刚登上阶梯,殿外等候的群臣便行跪拜大礼,这场景真是令人心旌荡漾,难怪许多人争相要坐上天子之位。
“众卿免礼。”
陛下牵着我率先进殿,我以为此举很不妥当,偏偏又挣脱不开他的手,只能被他牵着。
席上的酒水和饭食一早已摆好,这么冷的天,便是殿中烧上再多的炭火,也吃不得冷食吧。难怪当年的七殿下,每回回来都要吃上许多火锅才罢休。
我虽是后宫唯一且最尊贵的女人,但到底不是皇后,不足以坐在陛下身侧。上座之侧安了一张小一号的案,那是我的位置,我以为此举陛下考虑的挺周全。
“小德子。”
“奴才在。”
“将贤妃的食案移近些。”
“奴才遵旨。”
离的不远啊,比下面的摆的那些都近。小德子将两个食案移到几乎靠在一处才罢休。
“宣朝臣们入席吧。”
“奴才遵旨。”
陛下已入座,我紧接着也入座,殿外的朝臣们依着官位大小先后入殿,然后入座。陛下示意,筵席开始。
丝竹扬,歌舞起。
“阿卫以为如何?”
“好一派歌舞升平的景象。”
“爱妃此话,是夸赞呢?还是嘲讽呢?”
“陛下您真会多心,臣妾从来未见此等盛况,自然心生赞叹。”
“如此,爱妃今晚定要好好享受。”
“多谢陛下。”
享受?这满桌子的冷菜,再享受也享受不起来吧?好在我的桌上摆了一个果盘,盘里放了许多我喜欢的坚果,反正肚子不饿,吃点坚果打发一下不错。
曲过三轮,舞毕两场,宫人又上一轮新酒,可怜这些朝臣,只能啃些冷硬的糕点,却要喝上许多的烈酒。
“这是乌兹新进宫的佳酿,朕特意留用在此筵之上,与诸位共享。”
“臣等谢陛下。”
“若真的感谢朕,今夜便多饮些。”
“臣等遵旨。”
上酒的宫人也为我倒了一杯,我不好酒,不过有些好奇,乌兹上贡的好酒,倒是挺想尝一尝的。我凑着酒杯一闻,嗯,味道极为香醇。
“阿卫,你身怀有孕,不可饮酒。”
“哦。”
我看了看酒杯,只能将其移开。真是小气,我又不会喝多,只想尝一尝都不行。
紧接着便是国宴之上固定的君臣相吹捧环节,朝臣赞陛下治国英明于是敬酒一杯,陛下赞赏群臣共治有功便赏酒一轮。如此这般,喝到后来,高坐的陛下,殿中的朝臣,通通满脸通红,一脸醉意。
这是要不醉不归了?
我默默剥了半碟子坚果仁递给陛下。
“多少吃点东西,这么喝,伤胃。”
“好,都听阿卫的。”
殿中的臣子还算得趣,见陛下吃上了坚果,一时不再有人敬酒。
“今晚是家宴,诸位不必多礼,朕今时不同往日,身边有佳人监督,自是不能陪诸位尽兴,尔等不妨自乐。”
“谢陛下,臣等恭喜陛下喜得贤妃娘娘。”
“向月,你是朕的至交好友,今夜你陪着诸臣痛饮几杯。”
“臣遵旨。”
向月得了圣旨,果真起身,从身边宫人手中取了酒壶,打算一一敬来。
“陛下,月公子乃风光月霁之人,您让他这么饮酒,怕是扛不住吧?”
“阿卫,你既不让朕多饮,朕可当成是心疼,可你不让向月代饮,又是何故?”
当我没说。
“阿卫剥的坚果果然好吃,不如再多剥些?”
呵呵。
我于是埋头奋力剥坚果。
待又剥了半碟子时,只听见龙极殿下发出惊呼声,我一抬头,只见有人倒在殿中,浑身抽蓄。我并不认识那个人,今晚是我第一次见这个人,不过我能猜的出,地上的这位是骠骑大将军。
“镇定,小德子,请御医。”
“是,奴才立刻去。”
小德子匆匆跑出殿外,朝臣们暂停了惊慌失措的吵闹声,皆安静的站在殿中,一些人望着高座上的陛下,一些人垂着头望着躺在地上尚在抽搐的骠骑大将军,还有一些人握着就被龟缩在人后,脸上是不可错认的恐惧。
这些人中,有两个人的表情,很耐人寻味,一个是提着一壶酒的向月,他既没有看地上的骠骑大将军,也没有看高坐上的陛下,他端着酒杯,提着酒壶,嘴角含笑而立。
另一人便是国师大人,我今晚准备拦截讨要一支惊魂香的人。他是唯一坐着的臣子,与他,酒宴尚在继续,他继续自斟自饮,仿佛殿中是一队舞姬正在摇曳生姿。
御医们来的很快,太医院当班的御医倾巢而出,为的是躺在龙极殿人事不省的骠骑大将军。
御医向陛下和我匆匆行礼后,便让围观的群臣散开,御医们尚未完成诊断,地上抽搐的骠骑大将军却没了动静,眼见着是死了。
“陛下,臣等无能,救不了骠骑大将军。”
“怎么回事?”
“骠骑大将军中了毒。”
“什么毒?”
“回陛下,是七日醉。”
七日醉三字一出,我便直视向月手中提着的酒壶,而向月,亦在看着我。他的眼中盈满了悲伤和喜悦。
我不懂他眼中的悲伤和喜悦,也不懂,为什么有人可以同时露出两种截然相反的情绪。他在悲伤什么?他又在喜悦什么?
“小德子,去将龙极殿的大门关上。”
“是,陛下。”
“御医,骠骑大将军中毒多久?”
“回陛下,不足一炷香。”
“相比诸位卿家皆知道,数月来京中出了多起毒杀案,最初是大理寺卿安平。”
国公爷上前:“陛下,杀害安平的凶手已找到,和今晚因没什么关系吧?”
“诸位知道,安平的案子是有贤妃一手查办的,有没有关系便让朕的贤妃来说。”
我本安静的站在陛下身后,却不想被他提名,只能无奈的站出来:“诸位大人,镇军府是谋害安平的真凶,然后不是唯一的凶手。当日,本宫在查安平被害一案时,发现安平中过三种毒,第一种是灶下灰,然凶手用量不足,不能致安平死亡。第二种是洛水草,乃是镇军府所下,且用量足以杀死安平。第三种便是七日醉,可惜本宫没有找到下毒的人。”
“娘娘的意思,犯案的是一连环杀人案?”国公爷再问。
“想必是这样的。安平是第一个,太后娘娘是第二个,长公主是第三个,大理寺监牢里的镇军老将军夫妻是第四第五个,骠骑大将军是第六个。”
“怎么会?!谁这么胆大包天?”
国公爷吓的脸色发白,殿中的其余大臣皆吓的不轻。
“本宫以为,凶手就在这里。”
“谁?”
“是谁?”
群臣们你看我,我看你。只有二个人没有动,一个是向月,一个是国师。向月忽然看向了国师,国师颔首后,向月向前走来,一直走在殿中最靠前的位置,然后跪在地上。
“回陛下,回贤妃娘娘,是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