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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五十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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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回到宫中时已过午时,龙极殿的宫人告诉我,陛下尚未用膳。
“陛下,为什么不传膳?”
“等你回来一起吃。”
“那若是臣妾今日在酒楼吃,陛下打算如何?”
“你不是回来了吗?”
“陛下,不要转移话题。该吃饭的时候,就要吃饭,否则不利于肠胃,听到了吗?”
陛下忽然笑了起来。
“笑什么?”
“这样的话,朕十来岁的时候常常听到,一时有些怀念。”
我知道,他说的是卫蓝。陛下笑起来很美,我真是喜欢他的笑容,可是,我的心中,并不开心。这所有的一切,全部围绕着一个叫卫蓝的大宫女,而我所享受的一切,也是因为她。可是,我到底是不是卫蓝,谁可以来证明?
“企鹅,传膳。”
“是,主子。”
“怎么不高兴了?大理寺有谁惹到你了?”
“若是真有人惹到臣妾了,陛下会如何?”
“让他生不如死。”
这句话陛下说的很平淡,可我一听,背后的汗毛瞬间竖起。
“好吓人!”
“有吗?”
“有啊,放心吧,没人惹我,谁不知道,咱们的陛下专情,年纪一大把才立了一个妃子,但凡长眼睛的人谁敢来惹?”
“也是,他们肯定会想,这位妃子诞下龙子后必然会是位皇后,如此,就更不敢惹了。”
“……”
“阿卫还没告诉朕,此去大理寺是否有收获?”
“可以算有,也可以算没有。”
“哦?”
“大理寺排除了许多可能,所以臣妾以为,长公主之死只剩下一种可能。”
“哪种可能?”
“躺在她身边的男人。”
“怎么会?据朕所知,那个男人也被毒死了。”
“是,他是被毒死了,可他不是被七日醉毒死的。陛下,臣妾觉得很奇怪,为什么一定要是七日醉,江阳说过,七日醉很贵重,要杀死一个人,为什么要用这么昂贵的毒药?”
“阿卫可知道七日醉是什么东西?”
“臣妾只知道此种药甚贵,少量不能致死。”
“对,那你可知此药为什么贵?”
“臣妾不知道。”
“七日醉是贵人们好玩的东西,先帝晚年时,在京中盛极一时。”
“陛下可否说的明白些?”
“但凡药名,总会带上本身的意义,譬如七日醉,若将其加入酒水之中,这酒便可香溢扑鼻,酒意绵长。只是,这样的酒后劲十足,若是酒中所含七日醉太多,或者饮酒之人贪杯,说不定能醉上七日不醒,是以取名为七日醉。”
“原来如此。可是,陛下,这完全不能解答臣妾的疑惑。”
“朕若是知道,还需要司礼监和大理寺彻查吗?”
“哦。”
“别想了,这些事轮不到你操心,用膳吧。”
“陛下,您的心还真宽?”
“嗯?”
“您看啊,这回被毒死的,一个是太后,一个是长公主,皇宫和公主府诶,您真是淡定!”
“呵呵。对了,朕听说,你还去了尚书府?”
谁这么多嘴啊?
“嘿嘿,顺路,顺路。”
“顺路?朕怎么不知道,公主府和大理寺是建在一条线上的?”
“去都去了。”
“也罢,朕想知道,爱妃因何而去?”
“之前月公子多次相邀,臣妾一直没找到机会去遛遛,这不,难得出次宫门,就去看看。”
“阿微,你是不是忘记自己的身份了?”
“……”
“你是朕的爱妃,你怎么能去别的男人府上?”
“陛下,臣妾还去了大理寺呢!”
“那能一样吗?”
“怎么不一样了?”
陛下将碗筷重重的放在桌上,按理我该起身请罪,但我亦是气的不清,气他的莫名其妙,所以,见他不吃,我偏要吃,而且要多吃点。
“爱妃慢慢吃,朕吃饱了。”
“哼。”
我和陛下冷战了两天,这两天他再没有来找我吃饭,春花秋月和企鹅多次劝我,劝我去圣前服个软,我全当耳边风。
这两天,我一直在回想当日和向月的聊天,总觉得他没有说实话,对于惊魂香,我是耿耿于怀,思来想去,也许应该听他们的,去圣前服个软,然后想办法去一趟国师府。
“企鹅,去叫小德子。”
“好的,主子,奴才马上去。”
“拜见贤妃娘娘。”
“小德子啊,本宫有事问你。”
“娘娘请说。”
“这两日陛下可好?”
“我的娘娘啊,您总算是问了,陛下不好,大大的不好。”
“哦?怎么个不好?”
“这两天陛下食不下,寝不安,娘娘啊,您还是赶紧去看看陛下吧,奴才担心,再有两天,陛下该生病了。”
“哪里有这么夸张,陛下的身体本宫瞧着很是康健啊。”
“娘娘有所不知,陛下的身子,唉……”
“小德子,说话就说话,可别只说一半。”
“奴才不敢多说,回头陛下得打奴才板子了。”
“有本宫在,他倒是敢打,说。”
“陛下登基不久,因卫姑姑的事情,消沉过一段时日,那时陛下生了一场大病,若非国师,只怕……”
“他真是——算了,本宫知道了,你先回去。”
“那娘娘——”
“本宫一会儿就去。”
“谢娘娘。”
小德子一走,我便去了躺御书房,考虑煲粥太慢,便煮了一碗汤面。
“娘娘来了。”
“小德子,帮忙通传一声。”
“不必的,陛下曾经说过,御书房,娘娘可随意进出。”
“哦?那本宫进去了。”
“娘娘请。”
宫人没有通报,陛下自然不知到我来。他正闭着眼睛,靠在椅子上,双眉紧锁,一只手抚在胃处,我瞧着,小德子没有骗人,他大约真的不太舒服。
我想起梦境中的一些过往,我以为他早已学会善待自己,原来,并没有。
“臣妾参见陛下。”
“阿卫,你怎么来了?”
“臣妾不能来吗?”
“不,当然不是。”
“臣妾煮了一碗面,陛下赏脸,吃两口可好?”
我将面放在他面前,他开始吃面,吃的很快。
“慢点!”
他稍稍放慢了一些,一碗面很快见底,他吃的连汤都没剩下。
“真好吃,阿卫煮的面,特别好吃。”
“你呀,两天没好好吃东西,突然吃太多,一会儿该不舒服了。小德子!”
“在。”
“让太医院煮一碗养胃的汤药来。”
“是,奴才这就去。”
“陛下,臣妾对您没什么大的请求,只希望您无论何时多顾念一点自己的身体,好吗?”
陛下站起身,向我走来,他的眼睛一直注视着我,眼神之中盛满了光辉,我被他看的不能动弹。
他抱住我,说:“阿卫,是你吗?”
不是。
这句回答,我没有说出口,因为我好贪恋这个温暖而缱绻的怀抱。
我原本打算乘机提出去一次国师府的要求,但因为被他抱的忘乎所以,以至于回到侧殿都没想的起来。晚上,我独坐在床榻上,思考一件事情。
卫蓝的梦境,剩下不足一年的时光,是不是潜藏了所有的回答?
我生了一副好奇的性子,若是以往,早就想法设法寻来惊魂香一试,哪里会这般的左右摇摆?我知道,自己在害怕面对一个真相,一个如果自己并不是卫蓝的真相。
那一晚,陛下来的很晚,我那时已睡的迷迷糊糊,只是感觉身边有人躺下,但因为太困不能完全清醒过来。次日一早醒来后,他已上朝去。
我享受着皇宫精致的早点,却见企鹅慌慌张张跑进来。
“怎么了,大清早的?”
“主子,前镇军大将军和夫人今早被人发现死在了狱中。”
“什么?阿姐死了?”
“奴才说错了,安大小姐没死,死的是老将军和老夫人。”
自从安平的案子了结以后,我是许久没有听到镇军府中人的消息,只知道陛下没有下令处死任何人,只是将他们关押在大理寺的死牢之中。
“怎么死的?”
“服毒自杀。”
“服毒?什么毒?”
“七日醉。”
这杀人犯脑子是不是有坑啊,用七日醉去杀两个无期徒刑的犯人,是钱多的没处花了吗?
“陛下知道了?”
“左少卿在堂上已将此事禀告了陛下。”
“嗯,我知道了。”
镇军老将军和老夫人的死亡,是在验证我的推测,所有死于七日醉的人,都是参与谋害卫蓝的人。
那么,接下来还有谁?
或者,是到此为止?毕竟镇军府的人是最不用着急杀死的人,有没有可能他们二人是凶手最后要杀死的人?
如果是,那么此案便结束了。
我好奇的是,结束以后那个凶手会做什么?
还有,真的结束了吗?
我有一种不可思议的猜测,我的入梦,是凶手一手主导的,甚至于我的醒来,也是凶手有意留白的。既然梦境未全,那么凶案一定还没有结束。
我想,我应该尽快去见一见国师,向他讨要一炷惊魂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