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蓝》冥山鱼客

54、五十四

　　我不喜欢走排场，如果出个门，身后跟一堆人的话，不如不出去。不过作为皇城里的宝贝，只有一两个人跟着也是不可能的事。最终，和陛下经历了一场长久的讨价还价后，我带了企鹅并暗八暗九出门。
　　“主子，为什么不带奴婢们？”
　　出门时，春花和秋月立在门口，泪眼汪汪的看着我。
　　“不过夜，半日便回，乖~”
　　然后我头也不回的走了。
　　作为暗卫，必然是全能的类型，什么骑马驾车的不在话下，便是扮作个宫女伺候一下人也是很到位的。
　　“主子，咱们是直奔大理寺？”企鹅问。
　　“不，先去尚书府。”
　　“尚书府？”
　　“嗯。”企鹅一时诧异，我不做解释，去大理寺本来不是我出宫的目的，我最想去的地方，是尚书府。
　　十一年前，向月是龙倾朝最年轻的国子祭酒，如今，是朝里最年轻的尚书令。一场旧梦，令我生出了恍如隔世的感觉。本以为向月是一个和我不大有关系的年轻有为的年轻贵臣，却不想，他和皇城的那人一样，都是卫蓝的故人。也许，他比陛下，更早的确定，我是卫蓝的转世。
　　“谁？”
　　“我家主子求见尚书令大人。”
　　“不知您家主人是？”
　　“我家主人姓安，你且去禀告便是。”
　　“请稍后，小的立刻去。”
　　尚书府大门再开时，我见开门的人是向月本人。
　　“月公子。”
　　“微姑娘。”
　　我笑了笑，从始至终，他对我的称呼，我对他的称呼，始终如一。
　　“向月一直在等，等微姑娘亲临的那一刻，你，终于来了。”
　　“不好意思，我不知你在等我，让你久等了。”
　　“没关系，久不重要，只要你来。”
　　向月领着我往府中走，别家的院子里，种的无非是些名贵的花，向月的院子里，是许许多多的竹子。
　　“怎么种的全是竹子？”
　　“嗯，微姑娘知道的，向月的那位故人说过，喜欢大片大片的竹林。”
　　“是吗？”我知道，卫蓝是喜欢竹林的，因为竹林总是和高洁联系在一起，她那会儿因为相亲时被人嫌弃不够好看，便爱自诩有个高洁的性子，故不得俗人欣赏。可卫蓝是否对向月说过喜欢竹子，我却是记不得。
　　“微姑娘不喜欢竹子？”
　　“不，我很喜欢竹子，我曾见过最美的一副画面，便是一位身着水袖的翩翩公子穿过一片竹林。”
　　“能让微姑娘记得这般牢，那必然是一位风姿卓绝的公子。”
　　“嗯。”这样的画面，在古早的武侠剧中尚且常见，长袖的公子未必卓绝，但经过拍摄的修饰，总是极为的美好。我以为，若是向月着一身白色长衣，一定同样的美好。
　　过了前厅，正屋前栽了两课海棠树。
　　“还好，总算是有花的。”
　　“向月很喜欢昔日忠贤王府的两株海棠，所以也在自己的院子里栽了两棵。”
　　“四月盛开时一定很漂亮。”
　　“向月以为，盛开虽美，却不及凋零时。海棠花落，满枝的花瓣随风而落，才是极美的景致。”
　　我深以为然。
　　“微姑娘请坐，如今您归位贤妃，若是请您入屋，向月生怕不妥，便选了这处凉亭。”
　　这便是我认识的向月，习惯为身边的着想。
　　“甚好，今日阳光正盛，凉亭内一定很舒服。”
　　我进去后，发现几处角上都烧了炭火，凉亭中的通风极好，既然闻不到什么炭火的味道。石凳上绑了厚厚的褥毡，便是石桌上也铺了厚厚的桌布。桌上烧了一壶热茶，摆着几个果盘，都是我爱吃的果脯，坚果。
　　“你知道我要来？”
　　“向月不过是一猜，大理寺很头疼长公主的案子，私下问过我，是我出的主意，让他们问一问你。”
　　“可你怎么知道我会出宫？就算猜到我出宫，又怎么知道我会来尚书府？”
　　“安大人的案子，你始终心有疑虑，此次太后驾崩，长公主薨逝，皆是被人所害，向月知道，她们都是中毒而亡，且中了一种和安大人同样的毒，七日醉。”
　　“对，月公子知道的真清楚。”
　　“向月还知道，微姑娘在怀疑我。”
　　我没想到，他会这么直白的道出我的怀疑。
　　“微姑娘，向月说的可对？”
　　“对，我是怀疑你。”
　　“能告诉向月，为什么吗？”
　　“我猜，所有人的死，都是因为卫蓝，而和卫蓝牵扯最深的人，除了皇宫里的陛下，便只有尚书令的你。而且，我最初调查安平之死，有意无意的碰见你数回，我以为，除非是和案件相关的人，否则不能碰见。”
　　“微姑娘说过，向月是一个和卫蓝牵扯很深的人，而微姑娘去的地方，刚好都是和卫蓝相关的地方，碰上向月不是很正常吗？”
　　“我手中没有证据，我来，只是为了一点疑问。”
　　“什么疑问？”
　　“往生祠中，无名牌位前，月公子点的明明是惊魂香，为什么要告诉我是安魂香？”
　　“向月点的正是安魂香，微姑娘，你怕是记错了吧？”
　　“太后灵前，我第一次闻到安魂香，而且国师告诉我，安魂香只有这一种香味。”
　　向月没有说话。
　　“我想问的是，那天的那炷香，月公子是不是特意为我点的？”
　　向月看了我一眼，像是在确认什么，而后淡淡一笑，说：“微姑娘猜错了，这种香，向月在无名牌位前点了已有十年。那日，姑娘只是恰好撞见。”
　　不是特意点给我闻的？也就是说，我不是因为闻了惊魂香才发梦的？
　　然而，向月，说的是真话吗？
　　我看着他，他的眼中盛满了真诚，我想，他没有骗我的必要。
　　“那么，多谢月公子，安微告辞。”
　　“向月送微姑娘。”
　　离开尚书府，登上马车前，我回望了尚书府的门楣，向月站在门楣下，正望着我，他的身后隐约可见满园的翠竹，然马车距离太远，我不知他眼中，流淌的是一种什么样的情绪。
　　只是，这是一幅很美的画面，美丽之中，隐含着淡淡的离愁。
　　“主子，您不开心？”企鹅问我。
　　“为什么这么问？”
　　“您不开心的时候，习惯抿嘴角。”
　　“有吗？我倒是不知道呢，你观察的真细心。”
　　“主子说笑了，奴才们吃的是伺候人的饭，这点本事还是要有的。”
　　“那倒是。”
　　“主子，是向大人说了什么吗？”
　　“企鹅，大理寺要定罪，是不是一定要人证物证具在？”
　　“主子怎么这么问？”
　　因为我不知道，到底该不该帮忙大理寺？
　　“贤妃娘娘，总算是等到您了，您快请进来。”说话的自然是左少卿徐莽，不过我记得他向来是一副清冷的模样，倒是不大习惯他谄媚的模样。
　　除此，大理寺我打过交道的，没打过交道的，皆守在门前，向我行礼。
　　“左少卿言重了，本宫并不懂多少查案的事情，左少卿大人要是指望本宫，大可不必。”
　　“贤妃娘娘，下官绝没有全赖娘娘的意思，只是昔日娘娘说安大人身上所中的七日醉尚有疑虑，不该过早结案，下官没有听从，如今，真是悔不当初。”
　　好吧，看来骠骑大将军不大好惹，才把徐莽折腾成这幅样子。
　　“行了，本宫知道了，能不能帮上忙，本宫不知。”
　　“娘娘能来，下官已是感激不尽，哪里敢要求更多。”
　　进了大理寺大堂后，众官员又和我行了一次礼。
　　“免了，都坐吧。”
　　“下官不敢。”
　　“让你们坐，哪里来的废话。”
　　众人坐下后，我问：“谁先说？”
　　司狱江阳率先站起来，说：“禀贤妃娘娘，长公主的尸身是下官所验。”
　　“嗯，验出什么了？”
　　“回娘娘，因长公主身份尊贵，卑职手段有限，长公主是中毒而亡，卑职在长公主口中寻到毒药残留，经确认，乃七日醉无误，推测死亡时间是半夜。奇怪的是，和长公主一同死去的那位男性，却不是死于七日醉。”
　　“鹤顶红？”
　　“娘娘怎么知道？”
　　有太后的前车之鉴，我大概也就猜出来了。不过太后的死亡真相，大理寺并不知晓。
　　“猜的。还有其他的吗？”
　　右少卿王伦出列，说道：“回禀贤妃娘娘，骠骑大将军前来大理寺时，是卑职当值，所以，是卑职先行前往的公主府。”
　　“嗯，继续。”
　　“长公主被发现时是躺在自己寝宫的床榻之上，且屋中不见任何凌乱处，卑职猜测，下毒之人应该一个长公主毫无防备的人。卑职当即要求封锁现场，将贴身伺候的宫人轮番审问了一遍，奇怪的是，不见异常。”
　　“什么意思？”
　　“照江阳的判断，长公主是半夜被人下毒所害，可那个时候，并无一人进入长公主寝宫。”
　　“会不会是有人偷偷潜入？”
　　“卑职和发现长公主尸身的宫人确认过，当时寝宫的门窗皆是紧闭状态。至于伺候的宫人，卑职们皆以确认他们的不在场证明。”
　　“还有一种可能。”
　　“请娘娘赐教。”
　　“屋里的那个男人。”
　　“可娘娘，他也死了。”
　　“右少卿，他是自杀还是他杀，你能确定吗？”
　　“这……”
　　左少卿出列说：“贤妃娘娘英明，卑职在长公主的床榻上，发现两支药瓶子。”
　　“物证没有带走，本宫以为不会是下毒之人忘记了，更可能的是带不走。”
　　“卑职们立刻去查那个男子。”
　　“祝你们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