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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十三 ...

  •   安大人的书房就是一间普通的书房。有书案,书案上摆放着文房四宝,有软塌,平日里安平歇息的地方,有圆桌,大约安平偶尔会在书房内用膳。我环顾了一圈,没瞧见什么不正常的东西。
      后来想想,若真有什么不能见人的东西,早应该被收拾干净了,哪里还等我找。
      书房里没什么摆设,几台上的几盆鲜花早就枯死。
      “老张,一会儿差人来打扫一下,好歹是父亲生前长居的屋子,积灰成这样,难看了点。”
      “是,二小姐。”
      书房中唯一和这简单无趣的基调违和的,只有墙上的一副画。通常文人喜欢挂的基本都是山水画,要不就是墨宝,安平的书房内挂着一副女子的丹青。
      “画上是何人?”
      老张回答:“回二小姐,这画上是您的生母,您长的很像她。”
      “像吗?”
      “像。”一直跟着我的企鹅说。
      山水人物画其实挺难分辩长相的,我靠近丹青,左看右看,也没看出哪一点像。撇开像不像的问题,画上的女子是美丽的,这种美丽是经由画者倾注情感以后的美丽,而非画中的女子真的很美丽。
      丹青的落笔是安平,落款的时间是二十年前。
      “父亲和母亲的关系很好?”
      “回二小姐,小的进来的晚,知道的不清楚。不过听过一点传闻。”
      “什么传闻?”
      “老爷和夫人的感情似乎不大好。”
      “不好?”看着不像啊。
      “老爷在夫人嫁入府中以后又纳了一位贵妾。”
      “贵妾?那位贵妾呢?”
      “二夫人在夫人去后不久也去了。”
      “二夫人可有孩子?”
      “大小姐正是二夫人所生。”
      好吧,又是一出报仇的戏码。这正室夫人多半是个软性子,被贵妾压的抬不起头,郁郁寡欢后不久于人世,实则深爱夫人的安平迁怒于贵妾,贵妾不定因为什么原因给夫人赔了葬,然后嫡亲的女儿自然要为母报仇,而仇人刚好是自己的生父。
      合情合理。
      我又转了两圈,没见到什么奇怪的物件。企鹅见我看的仔细,也帮忙翻了翻。安平的软塌处有一个暗格,暗格中有一个精美的盒子。
      企鹅递给我,我打开一看,本以为是个什么珍贵的东西,却不想是半截人的指骨。这安平是什么嗜好?竟然将人骨珍藏在睡塌之侧?!
      我合上盒子,交给企鹅,“回去拿给司狱大人看看。”
      “是,主子。”
      如今能查到的蛛丝马迹全部指向阿姐,安平的长女。但是阿姐不是小碗,我能随便拘来问问,唉,忍不住叹了一口气,这案子,好烦啊。
      事实证明,我的烦心很多余,因为第二日阿姐就来寻我。
      “阿姐。”
      “知道你回家,阿姐来看看你。”
      “让阿姐费心了。”
      “对了,小碗那丫头呢?”
      小碗之死大理寺没有宣扬,况且也没什么人真的关心一个丫鬟的死活,阿姐还不知道小碗已经死了。
      “小碗死了。”
      “死了?怎么会?什么时候?”
      “就是前几天,大理寺查出她用毒谋害阿爹,正准备升堂审理,小碗却畏罪自杀了。”
      “竟然是她?!”阿姐很震惊,“死了也好,正好给阿爹陪葬。这么说,阿爹的案子算破了?”
      我摇头:“小碗用的毒,杀不了阿爹,凶手另有其人。”
      “阿姐也觉得不是小碗。”
      “为什么?”
      “阿爹不怎么爱交际,可我查问了下人,阿爹临去前常常出府去,一定是有人约了阿爹。”
      我倒是不知道这件事,不过如果真的有人约了安平,安平身上的七日醉很有可能出自这里,回头查一查。
      “阿姐可还查出什么别的来?”
      “阿姐没用,比不得大理寺的人,来来回回问了府里的人,没更多的收获了。”
      “辛苦阿姐,若不是为了我,阿姐哪里需要劳心这等事情。”
      “我们是亲姐妹,是世间最后的亲人了,其他人阿姐就是想操劳也没有这个机会了。”阿姐说的很惆怅。
      我看阿姐的脸上,是一种真切的悲戚。可如果她在说谎,凭这表演,妥妥的奥斯卡女影帝。
      呃,什么是奥斯卡?我很奇怪自己用了这么一个词。
      “阿姐不必难过,大理寺的人很用心在查阿爹的死,我相信真相很快就能水落石出。”
      “那自然——是极好的。”阿姐说。
      我只在安府逗留了两日,眼见没什么其他收获,就准备打道回府。临行前,我见了小锅一次。
      “见过二小姐。”
      “免礼,春花,给小锅搬个凳子。”
      “不用,不用的。”
      “我瞧你是有了身孕,累到孩子就不好了,坐吧。”
      “多谢二小姐。”
      小锅坐下时用手摸了摸肚子,一脸慈母的光辉。
      “几个月了?”
      “快三个月了。”
      “肚子挺大的。”
      “郎中说可能是双胎。”
      “那真是好,希望你能生个龙凤胎。”
      “多谢二小姐吉言,是不是龙凤胎不重要,孩子健康最重要。”
      “嗯。”我感慨的应了一声,谁说不是呢。
      “二小姐,奴婢不是有意的,奴婢只是……”小锅很紧张,她知道自己说错了话。
      “没事,我不在意,不必紧张。你说的很对,孩子健康最重要。如果我一早就是健康的,可能安府就没这些事情了。”
      “二小姐……”
      “对了,你伺候了我五年。”
      “是的,二小姐。”
      “我父亲是个什么样的人?”
      “奴婢说不好,只是觉得老爷挺不开心的。”
      我示意小锅接着说。
      “老爷常来看小姐,会陪着小姐说话。”
      “说的是什么你知道吗?”
      “老爷说话的时候会让奴婢走的远些,奴婢听不到具体说的什么,只有一回,老爷陪您烤红薯的时候,您烫到手,奴婢急忙上前时听了半句,说的是夫人。”
      “我长的很像夫人?”
      “奴婢没见过夫人,不过府里的人都这么说。”
      “府里的人按理都是没见过夫人的,怎么能传我长的像夫人呢?”
      “这个……”
      “夫人的事情,你知道什么?”
      “其实奴婢好奇过,和家里的男人也打听过。”
      “哦?”
      “他知道的不多,夫人是大户人家出生,老爷年轻时是个穷书生,考中进士却一直留中。上元节看花灯的时候,老爷和夫人看对了眼,夫人不顾家中反对,嫁给了老爷。可好景不长,夫人一直不能有孕,老爷就纳了贵妾。过了一阵子,夫人就和老爷和离了。”
      我的母亲竟是位了不得的女性,为了爱情放弃了亲情,又因为失去了爱情直接抛弃渣男,好啊。
      “后来呢?”
      “和离后的夫人没有地方去,就只能自立门户,可那会儿没人知道夫人怀了身孕。老爷因为皇命去了外面,等回来的时候夫人已经不行了。”
      “小锅,你说你的男人知道的不多,可我瞧着知道的挺多的啊。”
      “二小姐,这些事京里知道的人不少,有一些事情是奴婢串上的,那会儿奴婢流落在市井中,听过很多故事的。”
      “你的意思是我父亲和母亲的这段故事挺有名的?”
      “回二小姐,是的,夫人的事情,就是过了许多年,奴婢还听人谈起过。”
      少年夫妻,一见钟情,男人穷困,女人不离不弃,共苦了数年却扛不住甘的诱惑。男人背叛的年少时的爱情,女人毫不眷恋,一去不回头。
      安平的丹青画中,我看见的是浓烈的爱恋,而这种爱恋化作了一生的愧疚。难怪他会这么爱护痴傻的安微,毕竟是他和心爱之人唯一的骨血。
      痛失所爱,安平恨的是谁?是他自己,还是他的贵妾,他的长女?
      “我再问你,父亲和阿姐的关系如何?”
      “奴婢觉得不好也不坏吧。”
      “怎么说?”
      “府中的大小事情,基本都是大小姐在打理,若是老爷对大小姐不喜,应该不会交给大小姐。而且大小姐的婚事,也是老爷帮忙争取来的。”
      “争取?”
      “是的,大小姐是在花灯会上对将军大人一见倾心的,可凭大小姐的身份,是不够嫁到将军府中的。老爷知道以后,亲自去了将军府,后来将军府就来提亲了。”
      如此说来,安平和阿姐关系应该不差,我之前的推理不能成立。
      现在的问题是,阿姐到底和安平的死有没有关系?洛水草的毒是不是她下的?如果是,那么为什么?是为母报仇吗?如果是,二夫人是怎么死的?
      我觉得,最重要的是安府里的老人,那些消失掉的老人,一定知道很多秘辛。
      只是,十年,还能不能找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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