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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十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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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坐在大理寺小院的凉亭中深思。天气越来越冷,房中春花秋月烧起了炭火,整个屋子暖洋洋的,暖到我思维涣散,无法思考。为了捋一捋思绪,我选择在凉亭中吹吹冷风,春花秋月劝不住我,只能给我穿上厚重的冬衣。我捧着暖炉子,兀自发呆。
事实上,当脑子呈现浆糊状的时候,我就算给脑子淋一盆冷水,效果也是不佳的。
安平到底是怎么死的?
我要怎么查阿姐?
“主子,暗卫回来了。”企鹅来报。
“有请。”
“暗八参见主子。”
“免礼。”
暗卫之所以名为暗卫,自然是因为平日里瞧不见人。自打我让她们去休息以后,就没再见过两人,考虑到她们是皇帝亲属,我也就没找过。
“找我是?”我懒洋洋的问。
“回主子,属下是在汇报调查结果的。”
“调查结果?”
“主子令我等继续追查安大人的事情,已有收获,特来禀告。”
多么高尚的职业操守,我都已经忘记自己交代的事情,他们倒是风尘仆仆且不辞辛劳。
我赶紧调整坐姿,做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
“说。”
“安大人生前不好交际,但属下们查出,这一年来,他每个几日都会出府去,属下们查问了城中的守备,循着安大人行走的轨迹,找到了安大人生前常去的地方。”
“是哪里?”
“往生祠。”
企鹅解释,往生祠是一座寺庙,在城外不远的一处小山上,据闻庙中有得道高僧,平日里香火鼎盛,许多百姓去祈福求愿。
如此说来,我又得动身走一趟城外了。
“此外属下们还走了一趟安家的老宅。”
“你是说京里的那座?”
“正是。”
“有收获?”
“老宅已废弃,属下本以为里面没有人,却不想宅子里住了一个哑巴老人。”
“是安家的旧仆?”
“应该是。”
“人还在?”
“主子放心,暗九守着呢。”
“非常好。”
再没有比皇帝陛下的暗卫做事更靠谱的人了。
相比较往生祠,我更好奇安家的老宅,当然,主要原因是离的近。
“企鹅,备车。”
小刀不知从什么时候成了我的专属车夫,他倒是没有嫌弃,拉马车的手艺渐长。
安家的老宅是在主城区,离皇城不远,是个极好的地方。老宅的左边和右边,前面和后面皆是大宅院,住的大约都是朝中的重臣,那些个门面,门前的石狮子,崭新而威武。老宅仿佛一锅新鲜沸腾的粥里隐约可见的黑色老鼠屎。就这么站在老宅门前,我就已感觉到两边邻居心中的不舒适。
老宅前的门匾早已不存,大门倒是被严严实实的关上,门上有两盏晦涩的破灯笼,门两边的春联还只剩下残破的几片不甘心的粘附着。门环上的灰尘厚的已经不能看见原本的青铜色。
“怎么进去?”我问。
“主子,请当心。”
我还来不及消化暗八的话,等反应过来时已身在半空中,我正想着是不是应该应景的喊一两嗓子,却已经稳稳的落在地上。暗卫的身手实在了得,便是拖了我一个大活人,这轻功的水准也没下降半分。
我忍不住拍了拍掌。
拍掌的功夫里小刀拎着企鹅也飞了进来,企鹅落地的姿势有些难看,他惨叫了一声,我忍不住笑起来。
“主子,您笑话我?”企鹅揉了揉摔痛的屁股。
“不是笑话,就是笑。”
“……”
一栋十年没有人来过的院子,会是什么样的?
阴森,陈旧,寂寥,破败。
老宅的屋子犹在,可这种在已不具存在感。
“主子请随属下来。”
花园中只剩几棵树还活着,其他娇贵的品种都只剩残羹断枝,小径上的树叶已被风雨腐蚀了不少,几乎找不出一片完整的叶子。
暗八提起的老人,并没有住在大屋子里。住惯了仆人房的下人,就算主人离去,依然还是选择住在仆人房里。
老人身上的衣物油腻的不成样子,他裹了一层又一层的破衣服在身上,我从一个又一个的破洞里,看出了许多层。屋里有一股浓重的霉味,屋子很小,很暗,没有床,角落里有一堆杂草,大约就是老人睡觉的地方。有几个破碗,一碗里是水,剩下的无法判断。
我们进去的时候,老人受了惊吓,他死死的缩在他的角落里,睁大着一双恐惧的双眼看着我们。
暗九正立在一边。
“主子。”
“辛苦你了。”
“属下无能,除了守在这里,什么都做不到。”
这哪里是无能,在未见老人前,我觉得即便是哑巴,若是用些手段也是能问出一点东西来的。可见到了老人,我再不能存这样的可能。
“走吧。”
“主子,不问问?”企鹅说。
“你可以去试试。”我说。
我率先走了出去,屋中的气味实在难闻,远远比大理寺停尸房的味道还要难闻。老人已经习惯了,他或许连同嗅觉一起失去了。
企鹅和小刀没有立刻出来,可能真的在试试吧。
我的情绪不大好,从踏进这处宅子起,这里太静,太黑了。
我沿着老宅的小径慢慢的走着。天渐渐黑了下来,天上的云层渐厚,已成灰色,我估摸着要一会儿会下一场暴雨。
我走的很慢,出于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缘由,我闭上了眼睛。暗八来扶我,我没有拒绝。闭上眼睛的世界里,是一片没有尽头的黑暗,周围能听见的声音就是我和暗八的脚步声,还有冷风声。
不,应该还有别的什么声音,应该是……是什么呢?
我皱着眉头,不断的想,不断的想,在想起来之前,更早到来的是慎重的恐惧和绝望,我感觉自己在战栗。
心中冰冷。
然后,我失去了意识。
再醒来时我已经回到大理寺,自己的床铺上,额头上沾了一块冰凉的布巾。我忍不住伸手去拿,有人按住了我的手。
“主子,您正烧着,布巾给您退烧。”
我发烧了吗?可我一点也不觉得热。
“御医来过了,说是吹了冷风,受了寒。早晨奴婢们就不该同意让你去凉亭吹风,都是奴婢们的错。”
……
春风在认错,她絮絮叨叨说了好些的话,我只听了一句,就陷入了昏昏沉沉之中。安微的身子真差,不过就是吹了点风而已。难怪皇帝陛下指了徐嬷嬷来,显然我的身体是真的太差。等这回好了,我该多多运动才好。
睡到半夜,我渴醒了。有人递了一杯茶给我,是一双极为好看的手,手略大,皮肤白皙,指节修长细腻。
我喝水的时候,那个人说:“你这身子怎么越调理越差了?”
我记得这个声音,上一回生病的时候也是同样的声音,嗯,不知如此,我还在别处听过一样的声音,是什么时候呢?
刚一想问题,脑子就疼,然后我又陷入了昏昏沉沉中。那个人一直握着我的手,很久。
次日,我的烧退了,原本想起来去一趟往生祠的,却被徐嬷嬷勒令在床上多躺了两日。这真是水深火热的两日,补药一碗一碗的喝,苦药一碗一碗的喝,喝到后来我竟是闻到药就想吐,甚至连饭都不想吃了。徐嬷嬷见此,终于停止了灌药行为,说是去找御医商议,看看有什么好的食补法子。
两日后,在我的软磨硬泡下,企鹅春花秋月同意我去往生祠的要求,主要原因是往生祠很灵验,我顺便可以去拜一拜,求个身体安康。
好吧,只要让我出去,随便拜。
十月底的天气已经很冷了,我因为大病初愈,身上裹了很厚的冬衣,马车内又烧了炭火,手中还握了一个暖炉。我完全体会不到车窗外的寒冷,反倒是觉得背上有汗渗出,我试图脱掉一层冬衣,被春花和秋月死死的瞪著,无奈之下,能能悻悻然的放弃。
算了。
往生祠的香火真的很旺盛,我从山下往山下看,就见漫山的烟雾缭绕,这寺里的和尚每日里也不容易,被这么浓重的烟雾熏陶,容易得咽炎啊。
上山的路马车是不能通行的,我正准备抬脚往上走时,小刀和企鹅从后面的马车中取出一顶轿子,人肉抬轿。我说早上出门的时候非得准备两辆马车,原来是为了放轿子。我看着山路上前来求神拜佛的人,哪个不是自己往上爬的?我实在做不出来坐轿子上山的事情。
然后,我还是坐在了轿子里。
春花和秋月给了我两个选择,坐轿子上山,坐马车回家。
人肉轿子真的很舒服,轿夫踩着台阶一上一下,轿子起起伏伏。我就脸红了一刻钟,然后完全享受上了这种舒适感。
反正我是来查案的,又不是来求佛的,所以诚不诚心不重要。
接近中午的时候,我们到了山顶,那时许多善男信女已络绎往山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