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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十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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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清小碗的故事以后,我又陷入了短暂的懈怠。朝廷的三品大员被害,这难道不是一件了不得的大事,可我瞧着深宫里的皇帝陛下不着急,大理寺的官员不着急,满朝的官员不着急,安平正儿八经的大女儿不着急,我急什么?
“企鹅,近日城里可有什么好玩的事情?”
“回主子的话,下元节快到了,城里有灯会。”
“下元节?”
“回主子,这一年里头有三个日子令年轻男女高兴,上元节、中元节和下元节。眼瞧着就是十月十五,主子,您可以上街去看看,很热闹的。”
年轻男女?难不成是全城的联谊会?这个有意思。
“好啊,那届时咱们去看看。”
春花端着点心进来,听到我们谈论下元节,便说:“主子,女子去下元节是有讲究的。”
“什么讲究?”
“主子是未出嫁的姑娘,要穿浅色襦裙,若是有心寻郎君,便在头发上系一粉色丝带,若是无心,就系一黄色丝带。”
……
我就像去看看热闹。
“不知主子打算系什么样的丝带,奴婢去准备。”
“非要系吗?”
“只有已嫁为人妇的女子不系,这是传统。”春花说。
既然是去看热闹的,自然不能嫌热闹多。
“粉色的。”我说。
一旁的企鹅开始咳嗽,“怎么,感冒了?”
企鹅摇头,然后问我:“主子,什么是感冒?”
“感冒?”我想了想:“就是鼻子痒痒的,嗓子干干的,严重的话会发烧咳嗽。”
“哦,主子说的是风寒啊,奴才没有感染风寒,奴才就是嗓子有点不舒服。”
“你怎么知道自己没有感染风寒,还是去找看看比较好,你们宫里不是有御医什么的吗?”
企鹅想了想,说:“主子说的对,奴才这就去看看。”
“主子,您可瞧见企鹅了?”秋月从外间进来问我。
“怎么了?”
“花厅高处的花干枯了,他刚说来帮我取下来的。”秋月是个矮个子,拿不到高处的东西,总是企鹅帮的忙。
“他不舒服,看御医去了。”
“主子,他是偷懒了吧?御医是不给宫人看病的。”
……
我想一想又觉得不对,“那宫人病了怎么办?”
“托太医院的管事拿些药。”
“这也太不人道了,回头我得建议建议。”
“主子,您说什么呢?”秋月问。
“没啥,没啥。”
我就是说说,其实真见了皇帝陛下,可没有这个胆子谏言。
两天以后,下元节来了,一大清早我就被春花从被窝里挖了出来,说要焚香沐浴。我自然是不愿意的,大冷的天,根本不想洗澡。然后,春花说,这是传统。好吧,勉勉强强沐浴完,秋月又给我梳了很久的头。秋月话少,但有一双巧手,我身上穿的衣服,多数是出自她的手,每日的头发也是她挽的。
“行了吧,秋月。”
“主子,不着急,去下元节的女子,皆会精心打扮,主子可不能输了阵仗。”
这都什么和什么呀。我就是去玩玩,又不是和人比较。
然而,没有人搭理我。
从晨间天未亮起,到午后才真正出门。
“再玩一点,该日落西山,可以睡觉了。”我说。
企鹅笑的回到我:“主子,下元节的热闹都在天黑,咱们出去的不晚。”
“那做什么起那么早?”我很不愉快。
企鹅、秋月和春花没人理我。
襦裙很长,拖在地上,我走不了路,只能将裙摆拽在手里。春花上前拿走了我的手,“主子,不可。”
“为什么?”
“会有人笑的。”
“我要是不拽,一会儿才有人笑呢。”
这么长的裙子,我大约走不了两步就该跌个狗吃屎了。
春花见我真的不能驾驭襦裙,便不再出手阻止。
“主子身份尊贵,谁敢笑?!”企鹅说。
我看了他一眼,表示莫名其妙。安平若是没死,我可能还勉强能沾上一点尊贵的边,现在嘛,那是绝不可能的。皇帝陛下赐下鸡毛令箭,是最好的警示,那是在告诉我,别真的拿了他的鸡毛当了令箭用。
这一屋子里的人,都是愚钝之人啊。我忍不住感叹,但又觉得庆幸,若不是愚钝,哪里能伺候的我这么舒坦。
企鹅没有胡说,下元节很热闹。京城里的无数年轻男女走在街上,皆是一副花枝招展的模样。身家差点的看的极为明目张胆,贵家的公子或者小姐要含蓄许多,男以折扇档目,女以团扇遮面,然后火热的目光哪里是一层默默的纱纸可以阻挡的。路过一处卖纸伞的摊贩,我竟然在伞与伞的空间里瞧见了一双搂抱在一处的男女。
皇帝陛下说,这里男女大防不重,果然不重。我看的啧啧称奇,歪着脖子,使劲的往伞里面瞧。
谁知撞上了迎面而来的人。
是个男子,一个面熟的男子。
男子当然是瞧见我刚才的行径,他亦是往伞缝里瞥了瞥,那双鸳鸯还紧紧的抱作一团。我满脸通红,觉得很是丢脸。
“对不住,对不住。”我一说完就打算绕过男子赶紧走。
“奴婢见过尚书令大人。”
“奴才见过尚书令大人。”
春花、秋月和企鹅向来人行礼。
我一想,难怪觉得眼熟,原来是中秋节在宫中一起喝过酒的那位大人。
我很纠结,钦差和尚书令哪个官位比较大,我是应该行礼呢,还是不应该?
“微姑娘。”
很奇怪的称呼,既不是安大人,也不是安小姐,却是微姑娘。好吧,那天皇帝陛下是怎么介绍他的?
哦,对了,向月。
“月公子。”我说。
他笑了笑,眼睛几乎迷成一条线,像一只狡黠的狐狸。我见他笑的这般真诚好看,于是也回了一个大大的笑。然后,他接下的话让我笑不下去。
“微姑娘可是在寻如意郎君?”
“……”
“觉在在下如何?”
“……”
我看着向月,实在不知如何回答。他是真诚的在问我,还是开玩笑的问我?正当我纠结的很时,有人扯走了我发间的粉丝丝带。我一回头,正见皇帝陛下要笑不笑的把玩着粉丝丝带。
我当然是又惊又骇,准备当街跪下去。皇帝陛下扶住了我:“朕是微服。”
我一看,果然向月和仆人们都只是弯腰行了拱手礼,我很想依样画葫芦,然而陛下扶着我的手臂,我根本不能弯腰。
“见过黄公子。”我说。
“朕的名字是棣华。”
“呃……华公子?”我试探的问他。
他放下我的手臂,大约对这个称呼还算满意。
我很想要回他手中的粉丝丝带,然后没敢开口。
他说:“着急找郎君?”
“没有,绝对没有。”好奇怪,我心虚什么?
陛下将丝带递给身后的人,说了一句:“扔了。”
多好的丝带啊,秋月亲自准备的,丝带的下端还绣了花。
“走吧。”皇帝陛下说。
原本是我一个人带了三个下人,打算好好玩一场的,结果莫名其妙的碰上了向月,以及皇帝陛下,然后一大群人一起逛灯会。
这还有什么乐趣?
“还是不习惯穿襦裙?”皇帝陛下问。
我点头:“太长了,容易绊倒脚。”
“宫装更长。”
我该怎么接?他的意思莫非是嫌弃我笨手笨脚?宫装更长,宫里的人人人能穿好,我却是连比宫装短一截的襦裙还驾驭不了。
如果说这话的不是皇帝陛下,我一定要恁回去。可惜我只敢“呵呵”了一声。
“不开心?”他问。
“没有啊。”我尴尬的说。
“朕记得呵呵的意思,是表示不开心。”
“您怎么知道?”我脱口问出。
可皇帝陛下为什么应该不知道?我想了又想,不能想明白。我忽然很讨厌失去记忆的现状,身边的人似乎明里暗里在做一些暗示,可我什么都看不明白。
“曾有人和朕说过。”
陛下有一副很好听的嗓子,人来人往的大街上,太阳已仅剩余晖,街边的廊柱上已亮起许多的花灯,我听见了陛下话语中的落寞和孤寂。
我仿佛听了一个很悲伤的故事,心中苦涩。
可皇帝陛下,明明只说了一句话。
随着天色渐暗,街上的行人越来越多,几乎到了接踵摩肩的地步。我们这一行人,刚开始还能勉强凑在一处,到了后来已被人群冲的四分五裂。我想要回头找一找企鹅他们,皇帝陛下一把将我拉近他的身边。
“别乱走,人太多了,很容易走散的。”
“可——”
“不要找了,他们早就被挤的不见踪影。”
“那——”
“我们往空旷点的地方去,他们若是聪明,会找过来的。”
好吧,显然皇帝陛下很冷静,想好的最佳的方法,我只要跟着就行。再说,我也只能跟着,这人来人往的大街上,若是只剩下我,那不是会很惨。
皇帝陛下拉着我,到了后来,我几乎是半陷在他的怀中。我当然是很不自在的,可周身之外全是人,与其被不知是谁的贴身挤着,还不如是被他搂着呢。
走了好久一阵,才勉强到了人潮的外围。
“那头有什么,都拼命往里面挤?”
“三元节京城都会办灯谜大会,若是拔得头筹,将有可观的奖赏。”
鸟为食亡,人为财死。
这么个挤法,保不齐会踩死几个人吧?
皇帝陛下大约是猜到了我的想法:“嗯,每年都有人受伤。”
“有卖馄饨的。”我开心的说。
皇帝陛下顺着我手指的方向看了一眼,说:“那就去那里等吧。”
“好的,好的。”
我要了两碗馄饨,新鲜出锅的馄饨最是好吃,我吃了两颗,见皇帝陛下没有动筷子。也是,这外面的东西不大干净,万一吃出点什么,那可就了不得了。
陛下察觉到我在看他,他拿起筷子,竟是准备吃。
我放下筷子,将他的碗抢了过来。
“那个,还是给我吃吧。”
他笑了笑,没有不同意。
我吃的很畅快,一碗馄饨只有十来个,不低饱,然后我开始吃第二碗,吃到一半时,打了两个饱嗝,实在是吃不下去了。
“放着吧,别吃撑了。”他说。
“浪费不好,我先缓缓,等会儿再吃。”
他拿走我手中的筷子,将剩下的半碗馄饨吃完。
我实在是惊讶的做不出反应,眼睁睁的看着他吃完我剩下的半碗馄饨。
“公子夫人真是恩爱啊。”馄饨摊的老伯一边收碗筷一边说。
“老伯,不是——”
皇帝陛下掏了一大颗银子给老伯。
“太多了,太多了,我找不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