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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五· 【乐阁舍取】 吟兮早知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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吟兮早知这些人北行目的不单纯,但未曾料到背后竟是如此大家在支撑。
这天她一早便出了乐阁,一是为了昨日长亭的消息,二是为了自己脱身准备。就着她在乐阁做舞姬的这段时日,也渗透了北爱的人脉,因此对于此地的大小官吏财权诸府,吟兮都多少有些了解。这让她为北行做足了铺垫,不过昨日出现的竹匀却让吟兮决定要提前脱出舞姬的身份,以防多生事节。
在吟兮离开乐阁后不过半个时辰,便有几位身着玄色锦衣的男子,手执带鞘长剑找上了乐阁阁主。迎门的是总管和搀着他的小厮,总管见几人身着高贵,来历不明,不敢轻易得罪,只得好言问道:“不知乐阁这小地能为几位大人做些什么?”
为首的男子,黑发高束,锦衣飒飒。瞧这模样和架势不是达官贵族就是江湖贵人,光凭气势就已让总管冷汗涔涔,只怕来者不善不好对付,于是暗自遣了门厅小厮去通知阁主。
“不必了,将阁主唤来。我们自有要事相商。”男子冷漠拒绝。
总管见几人毫不通情,只得说到:“不瞒几位,我是这儿的总管,可以代劳阁主操事。几位若真有要事,我可代为转告。阁主近日不在阁内,怕是不能与几位商谈要事了。”
“哦?”为首的男人偏了偏头,冷笑道:“只怕这事总管做不了主。”
总管心下一惊,放软了态度为难道:“这,阁主还未归,不如几位大人待阁主回来后再行商议?”
男子听后瞥了一眼总管,微伏低身子,在他耳旁低声道:“阁主昨日才从东地泾羊回来,今日却又说不在阁内,倒果真事务繁忙。”这短短一句话才出口一半,总管便有些站不住了。听完话后,总管喉头滚动,睁瞪着眼看向面前的几人,心里快速斟酌一番,随后说道:“你们随我来吧。”言语间没了之前的低声下气,反而冷淡了几分,有些妥协的意味。
绕过了乐阁宾客楼,总管带几人在后院外停了下来,也不拿阿谀的脸色,直言讽刺道:“阁下相商要事这么大阵仗,未免有些咄咄逼人?”
男子听后面色依旧,只抬了抬手朝身旁人吩咐道:“你们在此候着。”说罢也不理总管的阴阳怪气,转头笑着,“总管,请。”总管见碰了软钉子,只低声不屑一小嘴。接着男子便被总管领着过了后院,到了一间两层小矮楼前。小楼周围是一圈小竹林,显得更加幽深静谧。总管瞧了他一眼,抬手敲了敲门,稍会儿里面就有小仆来开门了。
开门就听小仆道:“总管,阁主在左室等你。”传完话后便静立于房内一侧。
“请吧。” 总管抬手,却自己先被小厮扶着跨了进去。
只不过一会儿,总管便退了出来。总管离开左室后,这领头的男子才从怀里拿出了一卷包好的布帛。阁主见他还未言语就先拿出了一堆东西,便端坐了起来,心里也开始有些不安稳。当布卷被打开后,阁主眼眸顿时瞪大,不可置信地望着眼前的人,森森地说着:“阁下,这是何意?”
那人手心里摊着的,不过是一堆碎布。但破碎的模样不像是撕扯而致,反倒像是利器划断。
阁主还未得到想要的回答,就听那人懒懒道:“不知阁主身体可有康复?”漫不经心的语气里丝毫没有要回答阁主的意思,稍顿又继而调侃道,“瞧刚才那总管的模样,莫非身体也抱恙?”说完似乎还低笑了一声。
听完这些意有所指的话,阁主支在小案几上的手一软,暗骂自己没骨气,却仍在脸上打着幌子笑道:“阁下是哪家门客?”语气却比先前好了许多。
男子只睨他一眼,倒毫不掩饰地将来意说得明明白白,“我是来替竹馆要一个人的,不知阁主可愿意?”
“不知这人是谁?”阁主听后双眼微眯,暗自揣测什么人能得竹馆如此大动干戈,不惜撕破两家的脸面。
“吟兮。”男声沉沉道。
“哦?不过一个小舞姬竟能劳竹馆动如此心思?你我两家大可不必以这种方式做交易吧。舞姬多得是,何必破坏了你我的和气。”阁主心里讶异,更是对吟兮有了几分揣摩,但嘴里却依旧打马虎眼。
“阁主说的轻巧,”男子将布卷收回淡淡地回应着,接着从怀里拿出了袋沉甸甸的银两和几张银票,又说道,“吟兮是你们乐阁的头牌舞姬,若不拿出点东西,阁主肯给?”说罢,便将手向前一抬,又补充了一句,“你我两家都是商贾人,规矩是懂的,这些算是竹馆给乐阁赔的不是了。”
虽然男子句句以考虑乐阁利益为先而说,可阁主还是听出了他的不善和警告,阁主心里冷叱一声:规矩?规矩便是任着你竹馆将我们乐阁的把柄握在手里?这话说得未免太冠冕堂皇了点吧。
话毕后房间里就是一阵沉默,良久,阁主才眉也不抬地冷冷道:“竹馆这么办事怕是有些不妥吧。”那模样却是理都不理男子仍旧举着的手和手里的钱袋。
“阁主何必介怀,不过一个女人而已。”男子笑着将钱袋和银票放在一旁的木桌上,才又慢悠悠地开了口,“阁主也知道,我们主子年轻气盛,做事难免会让人不舒服。这件事,还望阁主好好斟酌。”
阁主听着男子刻意压重的“斟酌”二字和语气中毫不掩饰的威胁,却是有气不能出。这竹馆的来头是北爱城人尽所知的神秘,据闻秦少将也与之交好。阁主心下百转千回,又想到这人先前拿出的碎布,顿时就泄气了。
而此时,吟兮已被“请”到一家名扬北方又财大气粗的府中——竹府。旁边候着的人将斟好的碧螺春递上,过了好一会儿也不见吟兮接过,就轻轻放在木案上了,然后退去一边,此期间一直不吭一声。
直到一道清冷声线打破这近乎静止的画面,“为何出神?”。
直到这有些耳熟的嗓音响起,吟兮才偏头看去,从堂前进来的人一幅懒懒的倦怠模样,这不是竹匀还是谁。
吟兮勾起唇角,冷冷讽道:“小女子今日算得见识了,竹公子的待客之道果真别致。”
听了吟兮暗讽的话,竹匀反而笑道:“能让吟兮姑娘觉得别致,是竹匀的荣幸。”说罢,敛了敛衣摆,坐在了吟兮对侧。一旁侍童将斟好的茶端了上来,竹匀便一手端着盏一手提着盖,将浮面的茶稍稍撇开浅酌一口,再对吟兮笑道:“不尝尝吗?上好碧螺春。”
吟兮稍楞,不禁怀疑这竹府的来历。碧螺春这样上好的贡茶,竟被竹匀拿来招待一介舞女。于是吟兮面上持着一副得了好的模样,细声笑说:“这样的好茶,吟兮怕是有些担不得呢。”
瞧着吟兮一幅笑不及眼底的模样,竹匀心里划过一丝笑意,戏谑道:“既然能被请进我府中,便能担得上。你说呢?吟兮姑娘。”
“竹公子说的是,不过小女子被交代了要办些事情,怕是不能在公子府中待久了。”吟兮顺着竹匀的话头,也很给面子地端起了茶。本来吟兮是准备一早去大枫驿找枫寺,想借助枫寺的商贾手段来脱身的,却未料半路被竹府的人截下,然后请走。这会儿,只怕是枫寺也等急了。若不是这个竹匀,这会儿同自己喝茶的应是枫寺才对。
大枫驿也是一间酒楼,不过它足有七层楼高每层都有享乐的点子,从果腹到赏戏一应俱全,有的听戏,有的说书。除却第七层,其余的凡事有钱便好说话,至于这顶层,怕是只有大枫驿当家枫寺才知道了。大枫驿里的客人几乎都是达官贵人,来的人也都自持高雅,端得一幅好架子。
此刻大枫驿七层一处厢房,红木茶道前有碗斟满的香茶,碗口有些水润似乎才入过口。
枫寺抿了抿唇,茶香醇厚,抬眸有些生气,“人呢?怎会还没到?”
面前伏身的男子恭敬地回着,“大人,我遣人去打听过了,兮大人今早就离开乐阁了。以免打草惊蛇,我们的人没有多问。”
枫寺听后,眉眼微低,斟酌稍会儿,吩咐道:“那先不急,等兮姐姐的吩咐。”暂不说吟兮是否自有安排,就凭吟兮现在的身份,若真有想打她主意的人,大多也不过是因美色皮相。枫寺觉得而在未得到吟兮吩咐前,还是做好自己分内的事情,而此外的事情吟兮也不会让自己多管的。
“不必着急,乐阁的事情已不是你吟兮分内的事情了。”竹匀慢悠悠地将茶盏放下,笑吟吟地看着吟兮。竹匀这副模样像极了山间的狐狸,那双沉寂深邃的凤眸稳稳擒住了对面的吟兮。
“什么意思?”吟兮压着心里的惊讶,疑惑道。她摸不透这个竹匀的打算,也不知这人知道自己多少,只得装作不解先试探着。
竹匀凝着吟兮的面容,扫过她那双秋波送水的桃花眼,今日的她未施粉黛,可眼角却依旧挑着一抹桃粉。乍一看,还以为竹匀如何欺负了她。若不是吟兮有着眉尾微扬的长相,倒真真是个惹人怜的弱水美人了。竹匀的目光滑过吟兮的脸颊,最后落在她身后的一幅山水画上,勾着唇角笑道:“做我的私人舞姬,不好吗?”
吟兮只当他说笑,转了神色,有些无奈道:“竹公子若是想看舞曲,只消吩咐便是了。”
“可惜了,”竹匀向椅子后靠了靠,抬着下巴继续道,“我想乐阁自有取舍,这会儿我的人怕是已将姑娘的手契拿回来了。”
吟兮听后先是有一瞬怔愣,转而很快明白竹匀所指,于是也不掩盖自己的惊讶脸色,顺势还捏出几分羞涩,软软道:“劳竹公子费心了,吟兮真是受宠若惊呢。”这低眉顺眼的模样完全没了早些时候的愠恼。
“呵。”竹匀轻哼一声,将放于一旁的杯盏揭了又盖上,弄得叮当作响。吟兮眉头微蹙,静静等着他的动作。
忽地,竹匀停了手。抬起的眸子犀利而尖锐,听他冷冷开口,“那日本公子在珍福阁似乎见着姑娘匆匆离去,可是有急事?”
吟兮心头一跳,她早猜到那日街上的冷香就是竹匀,却没有料到在这个时候他会将话说得如此直白,不过这诡异的冷香倒是挺衬他这样放肆的性子。吟兮的神色因为竹匀的‘坦诚’而稍松,于是勾唇回道,“哦?没想到那日竹公子也在珍福阁,”说罢便将目光望向堂前庭院,眸中染上几分无奈,语气也颇为轻松,“说来也惭愧,好不容易得了空能尝尝北域的早食,却叫人生生给催了回去。”
过了稍会儿未听到竹匀接话,吟兮又看了回去,然后抬了抬眉眼,笑道:“不过现在可没人催了。”
看着吟兮拿捏着烟花巷柳的调笑姿态,竹匀微眯了眼眸起身走到了吟兮面前,抬手勾起她的下颚,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啧啧,好一幅魅人姿态。”轻佻的语气和着风流的动作,妥妥一幅浪子模样。
说罢,便抬脚离开,只扔下淡淡一句“反正近日你也不忙,便在竹府安心待着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