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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三· 【御人长亭】 吟兮也不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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吟兮也不急跟上,稍稍往旁挪开一步与小二拉开距离,笑道:“小哥怎了?”只顺带睨他一眼,便往其身后瞧去。吟兮本不打算和小二多做纠缠,只单是礼节性的回应,尤其当吟兮看见那二人过了转角下楼时更不打算在这里耽误时间了。
小二看着身旁蒙着半张脸的美人抬步就要离开,脑子一热,率先脱口而出的竟是“姑娘,还没给钱呢。”
听着店小二慌忙而出的话语,吟兮觉着这人是专来给自己添麻烦的,于是皮笑肉不笑地回头看他,只见吟兮眉眼微弯,抬手指了指之前放在桌上的碎银,末了还补上一句“够么?”只听得满满揶揄。说完吟兮也不等小二再多言,便快步离开了。
不知秦少将二人步子是如何快,又或是乘了行撵,总之,待吟兮出了珍福阁对着街市人群时,却无论如何也找不到这两人的身影了。
虽然人是没能跟上,但吟兮却不急不恼神色依旧,似乎未坏半分心情,而透过面容上的薄纱,还能看见她微弯的润了朱丹似的薄唇。她暗自笑道,北域果真别有风味。
吟兮这狡黠的模样,让她那一双美眸里映着的城外隐隐远山和条条玉带也都变得有意思起来了。
她转过身,朝着来时的方向走去。
这临街人来人往间,只见桃衣蹁跹,在水墨市井中时隐时现,显得与周围的景象格格不入。她美好得似刚浸入温酒中的一瓣桃花,熏着醉人佳酿却溢着清甜芳香还不自醉,又寂寥得像苍茫江水中湮没的一叶孤舟,在浮浮沉沉中漂荡却可怜无人同游。
恍然间,有一抹月白色一闪而过,不知从何而起只绕着那桃粉伊人而去,还未待接近就消失得无影无踪。这月白色的衣袂宛若玉石击在这碗桃花清酿中,涟漪层层芳香四散,击散了平静无波澜的水面。
一抹突如其来的冷香伴着一道鬼魅气息远远地跟着吟兮,在它就要接近时却又瞬间消散。吟兮眉眼低垂,抓着它要拥过来的那一刹那,微偏头凝去,她动作虽不大却带有一股强硬劲道。吟兮发现原是方才眼里扫过的在这巷尾立着的街道牌,上书两字:家信。吟兮眼底带笑,何来家信?
离了这早街食巷,吟兮兀自转悠着,却再没等来方才那抹清香,仿若它的出现是错觉般。吟兮混在这民间和睦里,听小孩的喧闹,女人的抱怨,男人的吆喝,可那诡谲而陌生的气息却将吟兮从这民间乡邻里的平静中抽离,在这样一个充满了色彩的北爱清晨,她的颜色却只有黑白。
忽然,左耳听得一声微鸣,似鸟啼但却是哨音,它巧妙地夹杂在采买声中。吟兮知道,长亭来了。她收起自己突兀莫名的低落情绪,面容平淡一如从前,朝长亭相引的方向离去。
北爱城郊,密林翠影中立着一抹纤瘦,静静地站在光幻的树影下,那模糊轮廓的叶影打在男子欣长的身影上,随着微风拂动好似细水微波,清澈明净。他正对着吟兮,听他悠悠唤道:“吟兮姐姐。”
因为光影的原因,长亭看不清从远处踩着清风而来的吟兮,那种给人飘渺的感觉,让他好奇吟兮见着他的反应。
在跟来的路上,吟兮便已对长亭此邀有了几分拿捏,此时她人还未靠近,那拈着几分笑意的打趣已脱了口,“瞧来,长亭此次北随有所收获?”相较于吟兮舞女低调的形象,这番模样的她倒多了几分气势,却也添了几分距离。
长亭听到吟兮的问话,有些失望,只是他的情绪一闪而过,随即勾唇笑道:“原以为吟兮姐姐见着长亭多少会有些惊讶呢,看来是长亭高估自己了。”
听着长亭那算得上是埋怨的话,吟兮笑道:“长亭向来神出鬼没,早已习惯,便不惊讶了。”说罢挑着眉瞧着长亭,停在了离他两三步外处。
长亭见此只得叹了口气,规矩道:“驻南军府的人半月前已往北行,估摸着这几日便到了。”说完便抬手,他那骨节分明的手正握着一条一指长的小木筒,听他解释:“这是随行时得来的。”
吟兮接过长亭递来的小木筒,木筒已被长亭揭开了塞子,只见她轻轻一挑,木筒内的布帛便现了出来。吟兮展开这一小张不算干净的白布,上面仅有几字,写着:南云禾盛。
瞧见这几字后,吟兮略微皱眉,轻声回应,“这东西是从哪抄来的?”吟兮知道长亭善潜伏,且从不拿他物,这布卷不过是长亭临摹的罢了,但长亭临摹手法极高,他的字迹一般来说是八九不离十了。只是这几字长亭写得有些许仓促,难以着手细查。
“长亭不知,”长亭脸上浮现出少有的窘迫,“前日,他们一行人逗留在淮安一家客栈,我便随意潜入一间翻查,只得一眼。”稍顿,听到长亭呼出一口气,“还好上面字少,一眼便能记下。”
听长亭这么一说,吟兮便知晓当时情况较为紧急,竟开始有些好奇这驻南军府北上是何人领队。吟兮眼波流转,只沉思一会儿,便接着问道:“你可瞧清了此行人数?”
长亭黑眸微沉,低声道:“他们一行仅三人,皆非军中之人。但长亭愚笨,未看清其面貌。”吟兮听后有些惊讶,却不做声等着长亭的解释,他的声音听来有些低落,“他三人于丑时离府,莫不是吟兮姐姐让我们守着,也怕是要错过了。”
“并无责怪你的意思。”吟兮笑得柔媚,随后淡淡道:“长亭,你先将这东西带回北郊宗府,”长亭心里松了口气,双手相叠弯腰执礼,回一声“是”。却听吟兮继续道:“之后还有一事要你去办。”
与长亭分开后,吟兮也没有闲心在街市晃荡了,转而直接回了乐阁。到乐阁时恰逢正午,此时宾客正多,众人都忙里忙外,所以无甚闲人,倒是为吟兮免去了那些乱七八糟的问候。可就在她推开自己那扇木门时,身后却传来一声轻唤,“兮姐姐。”
吟兮转过身发现原是住在自己对面的乐伶,唇边牵起一抹柔和的弧度,轻声问道:“怎么了?”
那小乐伶在得到吟兮的回问时,白皙的脸庞竟有些泛红,似是感到自己这番动作有些鲁莽有些不妥,于是忙红着脸避开吟兮对上的眸子,解释道:“兮姐姐昨日晚归,有些担心,”说着又小心翼翼地看向吟兮,见吟兮并没有反感,又急道:“那少将没有为难兮姐姐吧?”
吟兮听她说着话,也就随意地倚着门一派悠闲,见伶人羞涩的模样,便挑眉柔声笑问:“你在关心我么?”吟兮入乐阁虽时日短,但凭着美貌与曼妙舞姿竟成了城内赤手可热的红人,却也因此和乐阁里的优伶乐师无太多交际。吟兮有些惊讶小乐伶突然来的关心,想知道为什么。
小乐伶不敢瞧吟兮,硬着头皮红着脸稍稍点了点头,其实她和吟兮的相处一向很简单,只有表演时才会在一起有短暂交流,而且吟兮一向都很神秘,除却乐阁表演之事,其余的再无多谈,只是吟兮平日里较为柔和,没有恃才傲物的性子才让人想亲近。
看着小乐伶害羞的模样,吟兮虽然心里笑嗔她还是个害羞单纯的孩子,然而说出的话语却带有安抚意味,“秦少将那样的人物怎会为难我一小小舞姬,你啊,莫要胡思乱想了。”说罢便转身进门,只给小乐伶留下一抹纤瘦的背影。
相较于吟兮这潇洒的模样,反倒是小乐伶过分紧张了。不过在这财势为天的生存法里,吟兮这样的民间美人大多得个红颜薄命的结局,这样小乐伶的担忧就容易理解多了。
奈何,吟兮并非民间普通女子,这些从来都不是她需要考虑的。
此刻,房内的吟兮正坐在梳妆镜前,她手握一把小木梳缓缓地理着搭在胸前的墨发。幽幽黑瞳里映着铜镜反照出的模样,见她眉头轻蹙,愁丝卷起映在眉间,浅浅淡淡。
吟兮从来不是阳光下的人,但今日家信巷那抹冷香却让她警觉了起来,这样的戏码不知经历了多少次,只是她从未做过饵。思及此处,吟兮两弯浅眉舒展开来,也罢,这一次便来瞧瞧是谁在玩个什么把戏。
这会儿,房里才点上的月麟香塔还未待熏满,就有人来寻了。稍一会儿便听见外头乐阁小厮问道:“吟兮姑娘可回了?”。听小厮这番语气,想必是来寻了多次。
院内其他乐伶还未来得及作答,吟兮便已起身走至门前。将房门打开后,她瞅着小厮侧对的背影淡淡回应,只语中带笑,“这么着急寻我,可有急事?”
听见吟兮的声音小厮忙转过了身,掩去了脸上的惊,拱手笑道:“吟兮姑娘可算回来了,总管都让我寻了好几遍了。”
原是总管寻人来了,吟兮眼底闪过一瞬的烦躁。耳旁似乎又听见汀忘那贼贼的调侃,“咱们兮姐姐是要去做弱女子了么?莫要被欺负了去呀。”
“那我们这便走吧,劳烦领路。”说罢,吟兮朝小厮点了点头以示意。每一提到总管,吟兮就少了些平日里的调笑模样多了几分冷淡,小厮也只当她是因要见到总管而变得中规中矩,于是忙回道“诶。”
被小厮一路领着到了乐阁放置演乐服饰的房间,吟兮才见着了总管。总管正端详着一件制成孔雀模样的舞服,也不追究找了半日的吟兮,只头也不回地说道:“昨日辛苦你了,不过秦少将十分满意。你呢,先稍事休息,后日晚间还有表演。”
吟兮听后,浅浅一笑,用柔软的嗓音说道:“听凭总管吩咐。”转身离去时,瞥见那件华丽的舞服被总管拉起,它那孔雀的模样实在典雅大气,甚至都能听见一旁男人们被惊艳到的抽气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