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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二· 【珍福食会】 清晨一缕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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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一缕薄光漏过虚掩的窗扉,像个偷香的情人抚过女子的绰约容颜,尽管十分轻柔却还是扰了她,见她羽睫轻颤,悠悠转醒。
吟兮半掩着眸子,抬手挡了挡照进眼眸的那一抹亮,时辰尚早,院落内仍然寂静无声,不过吟兮已习惯了早起。想起昨日那秦帅的面面风流与戏谑打趣,吟兮修眉微展勾起她好看的浅色薄唇,少了几分平日里的狐媚多了些清柔,连更衣的动作都放缓了些。
在吟兮兀自沉思间,房门口的乐阁小仆轻轻唤了一声,“吟兮姑娘?”
吟兮被唤回了神,随手拢了拢淡紫色外衫走过去将门打开了,她看着端着铜盆的小仆晕开一抹浅笑,柔声道:“有劳你了,放进来吧。”许是清晨初醒,吟兮的嗓音有几分沙哑,带有难得的清冷。
小仆应了首,反射般地瞧了眼吟兮,而此时的吟兮外衫微敞,仅着的内袍却遮不住那颈项下的两处锁骨,还有那未来得及挽上的青丝流泻一身,遮遮掩掩。小仆见了立即颔首,颊边飞快染上两朵红晕,眼睛也不知该落向何处,只得慌乱地将打好的水端进了屋放在了木架上,欠了欠身候在了一旁。
吟兮掩了门,余光里瞥见小仆可爱的行为,不禁发笑。待她洗漱完后,小仆便走来稍作整理端走了木架上的水盆,出门时还不忘回身带过门,只是回身掩门那一瞬,瞧见了屋内已坐在妆镜前偏头理发的吟兮,她眉眼低垂,光晕柔和,美不胜收。
北爱城有名的乐坊就属乐阁,吟兮虽是个新人但却为乐阁赚得金盆满钵,所以一般的歌舞演乐吟兮并不会上台,加之昨天才为秦少帅舞到深夜,照乐阁规矩,总管该是许了她一天假,吟兮自然落得个清闲。于是趁着昨夜的事还未在乐阁内发酵时,她赶忙简单打扮一番,戴上一层薄纱上了街市。
这北爱城相较于京都,气温偏冷湿度也低。虽是金秋,但吟兮走之前还是放下了那件淡紫色的薄衫外袍,此时她的着装无异于京城之人。北爱城的早集人很少,但大多摊贩已上了工,他们睡眼惺忪倒也不急是否有买客。只是这清晨街上突兀地有一位身段婀娜的年轻女子实在惹人注意,她虽蒙着面纱让人瞧不真切,但明眼人一看便知是何等绝色。每每路过摊贩前都会惹得他们几分垂涎。
街市上的人随着太阳的初升逐渐多了起来,吟兮依旧信步游走享受着温暖的阳光,时不过半刻便生出几分懒散来。因昨夜赶得急未食过晚膳,等回了房却又夜深人静了,而今晨也是行得匆匆未用早膳,所以既来了这街市上哪有不食的道理。
瞧着街上行人大多走去的方向,吟兮也抬步跟去。行不过百步,便有间红漆的飞檐楼阁映入眼中,牌匾是铜漆勾勒的三个大字——珍福阁,镌刻得十分大气,里面宾客也络绎不绝,想来街上人少的原因都尽数在此了罢。吟兮来到北爱城不过一月余,期间入了乐阁更成了炙手可热的舞姬,哪还有时间仔细瞧这北爱城的光景。吟兮想着趁今日得了空,便要好好尝尝这北爱城的早食。
吟兮刚跨过那道红色门槛,就有小二迎来。小二见着吟兮时虽有一瞬惊艳但很快便被盖过了,赶忙谄媚道:“姑娘请,姑娘要吃点啥?”
听着小二带有口音的询问,吟兮不经莞尔偏头看着他,轻声道:“一间雅阁,多谢。”
“姑娘实在客气,”被吟兮那双沾有笑意的美眸凝视着,小二有些害臊地避开了来,又连忙道,“姑娘这边请。”说着便侧身前引。他一路领着吟兮上了二楼,这内里装潢确也衬得上门面的不凡,有雕镂的花簇锦鲤,图案繁杂却不乱眼,寓意也是极好。
店小二将吟兮领进了一间邻街市的雅阁,吟兮便暗自打量了起来,这雅阁虽不算宽敞却也十分精致,一旁竹屏小几上还燃着檀香,一缕缕轻烟卷过又消散,确实十分雅性。吟兮微提裙摆款款落座,看向木桌旁镂空木窗间隙里掩着的车水马龙笑道:“这间雅阁风景甚好,有劳小哥了。”
对于吟兮的这番夸奖小二哥十分受用,大早上的心情也欢愉几分,开始狗腿地介绍起来,“姑娘,可要点什么?我们这里有白绒清粥,玉雪馄饨,清晨吃着绝对清爽,饱您口服。您看?”
吟兮转过头看着满脸喜色的小二,浅浅一笑,那深邃的墨瞳闪着莹莹波光若繁星点点,好似将周围的喧闹都撇了去只留下那双魅眸,她说:“紫琼可有?”
小二一直盯着吟兮那双眼眸,似乎被吸引进去,直到它眨了眨泛出些调侃,才惊觉不小心冒犯了眼前姑娘,也暗怪自己走了神,红着脸讪讪道:“姑娘,姑娘可否再说一遍,小的没听清。”
话毕,耳边便传来一阵轻笑,惹得小二原本通红的脸更加灼热,只听得极淡一声“紫琼可有?”吟兮又重复了一遍,只是那尾音上挑有抹戏谑,听来更是玩味。
小二咽了咽口水,感觉心跳快冲破胸口,连忙磕磕巴巴地说道:“姑娘稍等,小的...小的这就去准备。”说完便仓皇离开了,连多余的吹嘘都省了。
这紫琼是北爱城,或许说是北方大城里独有的羹汤。因为紫琼主要由雪莲和冰草做成,恰巧这两者只在雪山和高原上生长,且在很早以前这羹汤只为皇室提供并制作,所以称为紫琼。到后来,紫琼不仅出现在帝族中,也逐渐在平民百姓中盛起流行,不过名字却依旧保留。原因大抵不过是想同皇族那般生出几分优越感罢了,所以在北方的城市里能做出一碗上好的紫琼也算是一间食府的荣誉了。
并未让她等多久,小二就端上了一碗紫琼呈在吟兮面前,客套地说了句“姑娘慢用。”便欠身离开了。
眼下的紫琼在绵绵白絮间藏着剔透晶亮的碎绿,色泽的差别带来的是视觉上的满足,而它透着的淡淡热气刚触鼻尖就能嗅得清香芳甜,吟兮眸心微亮摘了面纱,取了勺轻啄一口。雪莲的清香甜腻充盈了味蕾,冰草虽然无味但入口即化,不多时,一碗紫琼便见了底,吟兮心里笑自己竟如此容易满足,笑自己竟也像个孩童般为吃食喜悦着。
她起了身准备离开,走过木桌时纤手一转落了几钱碎银,才刚走至门前拉开一条缝,就瞥见了一抹熟悉的身影,只一晃而过。于是她又不动声色地将门掩了回去只露出一丝细缝,安静地瞧着内廊上并肩而行的两人,本想瞧清与秦帅同行之人的面貌,却奈何总是被挡着无法看到。这二人刚行过自己雅阁门口便不见人影了,而后又听得门扉吱呀声,吟兮思忖着这两人应是进了隔壁房。
原本想要离开的人又坐了回去,只是这一次换了位坐在了窗棂右侧。
两间雅阁虽只隔了一道不厚的木墙,却是不容易听到相邻房里的动静,若非高声谈论,两人之间的平常交谈是很难听见的。吟兮无奈只得凝神以提高耳力,如此一来便得了些内容。
“鲫鱼兄,这次北上可是来赏风赏景的?”这舒朗的男音开口就满是调侃,吟兮估摸着说话的这人应是秦帅不假,既然如此,那想必另一人便是秦帅口中的鲫鱼兄了吧,倒真是奇怪的名字。
“是啊,本公子闲人一个,哪有秦少将位高权重,如此操劳呐。”吟兮没想到这鲫鱼兄说话如此风趣大胆,笑谈间就接住了秦帅抛来的揶揄。不过就凭着鲫鱼兄这番言语,便知晓了两人之间关系匪浅。
“哦?闲人?那我是该好生招待兄弟你一番。”说话间隙似乎有水声响动,“我虽说不是这北域大官,不过作为地方将领也该好生宴请鲫鱼兄你一翻,可别叫有心人说了一二去。”
“啧,没想到你秦帅也有怕的一天?”说着两人似乎对敬了一杯,安静了片刻。须臾,鲫鱼兄又开了口,“不过,凭咱们之间的关系,秦帅无需以大礼相待,只需备好山珍海味,北域佳肴即可。”这话才刚说完,他自己倒先爽朗大笑了起来。
“行啊,鲫鱼兄,本性难移啊。”秦少帅回侃道。
稍顿,鲫鱼兄似乎又举杯饮下一口,说话声也跟着小了些,言辞间充满了提醒意味,“不过,我此番前来不同以往,切莫让他人知晓了。具体事宜,还待晚些时候与你们细说。”接着才又恢复了平常说话的语调打趣着,“秦兄,请。莫要怠慢了这些美食。”
之后,吟兮就一直听着隔间两人从北域风光谈论到美酒佳肴,再者就是美人歌姬,都是些可有可无的内容。吟兮不知那假作风流的秦帅也会有今日的认真直率,也不知两个大男人竟也会如此絮叨多话。吟兮一直等着,眼见着那二人似乎终于话尽了天南海北要起身离开,自己就可跟上瞧个究竟,可偏偏热心的店小二在此时敲响了门“姑娘打扰了。”
吟兮偏头看向闭着的门眉头微蹙,开口问道:“何事?”
店小二在外头小心回着,“小的方才念着,给姑娘送了紫琼羹,却忘了将配菜点心端上来,所以特来送一道。让姑娘久等了。”小二解释了后却未得到任何回应,心里有些紧张,生怕自己的一时迷糊惹恼了客人,便继续圆场道,“想必姑娘不是本城人吧。我们这紫琼...”只待小二将话说到此处,吟兮便不得不彻底分了神去听隔壁的动静,隔间门扉“吱呀”一声,听得他二人脚步过门,而此时此刻自己门外却有个热心肠,“姑娘瞧着如何?”
什么如何?吟兮回神就听见门外小二这么问着,可惜她并未听见小二先前说了些什么,所以这一时也不知如何作答。
而候在门外的小二等了小会儿仍未得到回答,期间又有宾客从他身侧走过,这让小二觉着有些尴尬。正待开口再次询问时,一阵芳香扑入鼻来,小二抬头就见着了近在咫尺的美人,吓得顿时踉跄着后撤了几步,哆嗦着,“姑娘,姑娘。”
由于店小二端着配送的点心一直杵在门口,吟兮这一出门映入眼的就是小二略显高大的身影和他惊慌的模样,被他这样一闹自己也惊了几分,而先一步走掉的二人却渐渐消失在了楼梯处红漆木柱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