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一· 【夜舞婆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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耳边响起轻锣弦瑟音，吟兮随着乐声扭动着身姿，身段妖娆而柔软。一张淡粉色面纱遮住了那双媚眼以下的姿容，依稀可见她薄唇轻动，更加诱人。
吟兮随着舞动而抬眸，望向高阶上坐着的几人，正巧碰上一双清冷似泉，如凤一般的眸子。吟兮微愣，不过很快便回神移开了双眼，只是掩在薄纱下的朱唇微挑。不知这若有若无的一丝媚态是否被阶上那双美眸的主人捕捉。
当吟兮望见那女子时，便觉得这样冷傲的女子只能远远观望，就连她身戴的珠串玉坠，衣着的金凤玉帛，这样奢丽的锦华也仅添了分冷艳。
一曲舞毕，吟兮收了袖遮掩了如藕莲般白皙的双臂，颌首微伏随着众乐伶退去。才退进偏厅，便有乐师笑谈了起来。
有人说道：“今日能得长公主一见，实乃我等的福分啊。”
原来那高阶玉座上的美人就是长公主，是寒北孤漠中的那匹雪狼，果真同耳闻那般夺目。
又听人说到，“这秦帅也不愧是北域大将，端的是风姿飒爽呐。”
听到此，吟兮眼眸微低，正摘着鬓花的素手稍稍一顿，呢喃道：“北域大将么。”一位能与长公主同阶而坐的大将么。坐在一旁的伶人听见吟兮的轻语，以为吟兮身子不适，便侧过头关心着，“兮姐姐，可有不适？”
瞧着小伶人那关心的模样，吟兮眉眼弯弯，继续整理那繁复头妆，轻轻摇了摇头，“我正忧心下场舞曲该贴哪对花黄呢。”酥语呢哝，好似真为如此小事发愁。
那伶人听见吟兮的回答，便笑答：“兮姐姐已经很美了，贴哪对花黄都是锦上添花。”听着这样真诚的话语，吟兮心叹，果真是个孩子。
“谢谢。”吟兮微微抿唇颔首一笑，模样有些羞涩。一旁的伶人看痴了，又认认真真地补上一句，“兮姐姐真的很美呢。”
对上这样单纯的赞美，吟兮倒真有些羞涩了。这般话语若是风流调侃，讥笑调戏，自己都能拈出几分假意，应付自如。可偏偏真情最难却，这样反倒觉着自己有些卑鄙了，索性不再理会。
那伶人看着眼前突然有些冷淡的吟兮，眨了眨眼抿着唇转过了身去。她有些委屈和尴尬的背影映在吟兮那黢黑的瞳心里显出几分可怜，吟兮唇边的轻叹似羽毛般飘然落地。
正在大家收拾乐器，整理衣饰准备下一场演出时，乐阁总管来到了后室，进了众人准备的地方。
总管轻咳一声，成功引得了大家的注意。吟兮偏头便见着总管立在房门前，于是同众人一道起身向总管做了一福。总管在众人的注目礼下向吟兮走去。
吟兮瞧着越来越近的总管，稍稍弯腰又行一礼。总管打量着如此规矩懂事的乐人，笑道：“方才你在阁中舞的那一曲实在是好，这不，”说着便从一旁的侍子手里拿过一卷布令，继续道，“这是秦帅的令，自个儿瞧瞧吧。”话说得十分暧昧，耐人寻味。末了，还给吟兮一个晦涩的眼神。
收到总管模糊的态度，吟兮十分无奈。接过那卷布令，吟兮心里有些疑惑——她自己可不认为有本事仅凭一曲便让秦帅写令接见。
任周围众人说着秦帅如何风流倜傥，说她如何幸运。只有吟兮自己知道，这众星捧月的秦帅并不是如民间所传那般，反而，水深得很。
瞧着周围那些好奇的脑袋和暧昧的眼神，吟兮虽觉得好笑，可依旧大方得体，同时将手里的布卷悄悄收起。她瞥见那俊秀的字迹，目的是让自己晚间前往醉生楼再舞一曲，不过言语间却是对自己如何欣赏，如何赞美，这倒果真是映衬了那风流的名号。
既然这布卷落在了自己手中，想必乐阁已默许了此事，也罢，不过再舞一曲，这对于自己并不是什么难事。
天色渐暗，秋蝉低鸣。吟兮还未来得及用上晚膳，便被乐阁总管协着侍人催着前去醉生楼了。醉生楼顾名思义，以酒闻名的酒楼，也是各大士族门阀的宠地。借着乐阁的方便，自己倒也去过不少，不过此一时非彼一时。
刚跨进酒楼，便有一位锦衣男子迎了上来，他张手一迎，有礼道：“请。”吟兮微微蹙眉，歪了歪头，调笑道：“小哥迎的可是小女子？”
锦衣男子瞧了一眼这明媚的女子又很快挪开了眼，低眸回她，“正是，不会错的。”只是他耳尖的红润出卖了他那一本正经的模样，瞧着有些可爱。
吟兮听后便不再多言，轻轻点头随着他在楼内左弯右拐，终于顿了脚步到达一处杉木门扉虚掩的厢房前，见他握拳行礼，恭敬回禀：“少爷，人已带到。”吟兮瞧他一套江湖礼行云流水，便心里留意了几分。
不一会儿，里面传来一道慵懒男音，“进来吧。”
锦衣侍从刚替她推开了房门，吟兮就被眼前的景象震得一阵眩目。这样的厢房，怕是醉生楼也只此一间吧，吟兮也是头一次见着这样的厢房，竟也分宾客席和舞场，而正前方高阶主座上正坐着秦帅，只是他身旁少了今日白天的那抹俊秀身影。
再看舞场，场中已有些乐伶乐师，不过却独独少了舞者。瞧着这精心的场面，吟兮端着自己那副巧笑嫣然的面具，步入了舞场中间。舞场周围的门阀不少，场两边各有四人，却各个身边围绕着酒楼侍女，莺莺燕燕，此情此景映在吟兮的眼眸里倒真是一幅风流公子把酒言欢的享乐图。
显然这是一场娱宴，亏得吟兮今日特意将唇染了红霞，挽了秀发，服饰也算合适，倒不会显得仓促无礼。
秦帅眼眸微眯打量着场中美人，此女虽为乐技人但竟配得“风仪玉立”这样的词，瞧似低眉顺眼的模样却不沾半分卑微，倒显出些不卑不亢来。今日舞场中，她对阶上递来的眼神妖娆却自持，这样的女人倒真是有趣。于是秦帅打破了嘈杂的氛围，眸光一转笑道：“今日接见长公主，倒让本帅对你乐阁有些耳目一新。”说到此，场中人都静了下来，跟随着秦帅的话瞧着场正中婷婷而立的吟兮。
吟兮接过秦帅刻意的停顿，淡淡奉承着，“小女子代乐阁谢过秦大帅，能为秦帅与长公主演乐是乐阁的福分。”声音温软恰到好处，让场内众人都能听清，同时也不会显得僵硬恭维。
“哦？”秦帅饶有兴致地欣赏着阶下的女子，“这里在座的都是各大门阀宾客，既然是福分，那便为我等舞一段，如何？”他一面勾着唇说玩味话，一面将喝尽的酒盏递出让一旁女侍斟满，这副模样瞧在吟兮眼里只觉得十分狡猾。
不过秦帅与周围官宦子弟并未为难其他，而是如此直接地让自己起舞，这让吟兮有些意外。吟兮微点头稍福一礼，乐声似乎掐着点响起，这是一段以琵琶为主的乐章，但仅前奏却已经妖异得可怕。
果真这秦少将的直率不过是做做而已，想到此，吟兮唇角牵起一抹弧度。听着这样媚人的乐曲前章，她已料到后面的调子是如何的暧昧，不过是妖媚是诱惑罢了。秦帅想看的是什么她心里已有几分拿捏。于是吟兮翩然展袖，旋身间已换了一种情绪，显得濡软柔媚。
这样的吟兮让台上的秦帅凝了神，收了几分看戏的戏谑态度，认真地赏了起来。今日同长公主一同赏乐时，这吟兮便在舞场中秀着媚，她舞得那么柔软，却又带有几分距离感的模样着实让人难忘。如此舞女，秦帅自认头一遭见着，却又觉着她不单单是舞女，于是被好奇心推着写下了那卷诏令。
眼下，吟兮她引袖遮面的清妩，实在衬极了那琵琶半遮面的诱惑，随着她轻扭的腰身泄出一地的余韵，将众人的目光抓得越来越紧。月已高悬，夜空中稀稀点点的星子看着那晕着红颜的厢房，里面气息有些干燥，秦帅扯了扯衣襟，不知是酒燥了喉，还是美人引了火。
感受着这些人迷离的目光，吟兮唇边的笑意怎么也掩不住，只是这样倒更添几分妖娆。吟兮暗自掂量着，现下酒过三巡，舞曲也临毕，不过这秦帅看似迷醉，可眼神却依旧清澈，确实让自己有几分意外和惊讶。再瞧周围那些官宦弟子，他们的目光虽带有他色，但却不敢有半分逾矩。
随着逐渐消音的曲调，吟兮像一只天鹅般静静立在那，烛光打在她那凝脂脖颈上，勾勒出迷人线条，姽婳蹁跹。同样的，待乐音完全消散吟兮便收了袖掩去了露在衣衫外的肌肤，低眉颔首时敛去眼中神色，向秦帅行了礼。
“好，”秦帅好一会儿才缓过神，又道一声，“好！”此时他看着吟兮的眼神里多了几分思索。四周的门阀子弟听着秦帅的赞美才恍然回神，也跟着哄闹道，“美，美极了。”
秦帅又尽一盅酒，若有所思地看着场中吟兮，忽而笑道：“继续。”这样开心的语气让吟兮有一瞬错觉，觉得这秦帅其实真是玩心大发。
这一晚，吟兮舞过妖娆，舞过清娟，舞过惊鸿，舞过英秀，舞到自己快脱了力，秦帅才放她归去。等她钻进一直候在楼外的乐阁马车里，才恍若重生般瘫倒在榻上。这秦帅果真不是常人，此刻吟兮倒有几分相信众人口中的他，是顽劣是风流。
与吟兮同院的女孩看着吟兮房内依旧漆黑，又望了望夜空，想必已过了亥时。她不自觉地开始担心起那清妩的姐姐，吟兮虽是乐阁内新来的人，但却在短短几日内变成了香饽饽。女孩与吟兮的交往虽不算多，但好歹也是同门伶人，加之吟兮赏心悦目的容颜和平日亲近的性子，自然生出几分好感。如今过了亥时却依旧不见人影，她又为那风流少将去了醉生楼跳舞，这些情形相合，难免让人忧心，让人乱猜疑。
只是她的忧虑在门扉吱呀声中消失殆尽，瞧着那门被一抹高挑倩影推开复又合上，倚在自己窗台旁的小乐伶哑然失笑，似乎突然明白自己的担忧只能作弄自己，其余的什么也做不了。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一· 【夜舞婆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