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5】 ...
-
向煦台。
慕容离散着头发,一袭红衣坐在昏黄铜镜前,残阳夕照,落在慕容离曳地衣摆上,平添几分艳色,他兀自梳着光滑如锦缎般的墨发,案上的血玉簪静静躺着。
宫人已经来传过话了,将兰台令官服收走时,宫人颇为同情地看了慕容离一眼,想在他脸上瞧出至少一点点错愕痛苦之色,但令他失望的是那张光华绝艳的脸古井无波,像是早就已经预料到一般。
这张脸上并无半点情绪,还和从前一样冷清淡然。
宫人总以为此等人物,身处高位骤然掉入泥沼如何还能一颗平常心处之,可他不知道,面前这位走到现在曾经受过多少折辱,昔日整个瑶光王室被屠戮殆尽,只剩他一人,故国沦亡,无亲无友,难道会比现在更难熬吗?
待宫人走后,在房梁上已经看了半晌的方夜这时才跳下来,翻身跪地,神情有些沮丧:“公子,如今执明王上对您怕是起了疑心,公子接下来打算怎么办呢?”方夜顿了顿犹豫道:“公子,不若我们今夜护送公子离开天权罢,休整之后再找地方安身。”说完,方夜又抬头看了一眼慕容离,见他沉默半晌而后开口。
“安身?除了瑶光,哪儿也不是吾等安身之地,离开天权,中原四国又能去何处?天璇灭我国土,去不得,天玑天枢已自顾不暇,他既能如此对我,想必也做了准备防范于我,如今离开怕是不易,他若疑虑,我便尽力消除。”
“那属下今夜暗中跟着您,若有不测,属下亦能保护公子。”方夜担心执明会对慕容离动手。
慕容离揽了头发,挽发束冠,叹道:“你且安心,自保之力我还是有的,若真如此,怕他对我更难消怀疑。”
“是,公子思虑周全。”
方夜看着慕容离已经起身准备出行,心中仍是忧虑,又觉必行虽然危险,但想必公子已想好了应付之策,才稍稍安下心来。
待慕容离将将装扮好,宫人便在外头不耐烦催促:“请慕容乐师快些,莫要让王上久候。”
昔日执明对他千般好,宫人们揣着圣心,对慕容离自然是卯足了劲地讨好,如今看他失了执明的信任,平日里见风使舵的手段又使了出来。
也罢,慕容离想道,他将那一管白玉箫藏在袖中,出了殿门:“走吧。”
宫人见他盛装,虽然眼里惊艳,但很快又恢复了鄙夷之色,他是觉得事已至此,还能再凭着这份样貌还能入了王上的眼?
“王上说了,不许带什么旁的东西进去,慕容大人可明白?”那宫人嗤笑了一声,尖声细语倒是比这雪后寒风还戳人,“慕容大人,哦不,慕容乐师,得罪了。”
宫人说话间仔细打量着慕容离窈窕身段,生出一种可怖的亵玩之心,从前他端着一派冷静疏离,他倒是想见见到底是何种风姿才能让自己王上曾如此沉迷于他。
那宫人那一双手眼看着就要碰到慕容离,见慕容离神情冷淡开口:“不必了,慕容离只身前往,不过一管玉箫随身,公公也要查?”
慕容离的心骤然寒了几分,他没想到如今执明竟然会默许旁人对他如此折辱,闭眼后复又睁开,他袖中的箫滑了出来,握在了手中:“若要检查,公公可瞧仔细了。”
他从前是有箫中藏剑,可那是阿煦送他防身用的,他总以为,在他面前何须如此,他再谋求算计,手中的剑也决不会指向他啊。
那宫人倒是接过了慕容离手中的箫,东瞧西看,仍然没有瞧出什么名堂,而后气急将那管箫甩在了慕容离胸/口,砸得慕容离微微往后退了几步。
“走吧。”
那宫人见没查出什么,斜晲了对方一眼,在前头带路,身后还跟了几个小太监,将慕容离夹在中间,好像生怕他中途逃跑一样。
游廊曲折,慕容离由人牵引着去了宫中的玉琼苑,玉琼苑是宫中宴饮欣赏歌舞之地,慕容离此前也和执明去过,只是如今再去,心态再不似从前。
夜风拂过,雪后空气有些清冷,宫人提了盏剔透的琉璃灯盏在前头引路,慕容离隐约看到了这廊外头放着的许多盆植,微弱灯光之下,他辨认出了那是从前执明送他的羽琼花。
瑶光处在天璇边缘,气候常年温暖湿润,所以羽琼花一年四季常开,天权气候不比瑶光,但羽琼花在天权也是可以栽种的,执明当初把这花送给他,一个宫人搬运时打碎了一盆,执明气得直吼他,这花虽然枯了,可冬日里不能受冻,倒是和雪娘子这奇花大相径庭。
想来这些羽琼花来年也不会再开了……
慕容离再抬头时,已经距离玉琼苑不远,丝竹管弦之声隐隐传到了他的耳朵里,院子里倒是很亮堂,外头的宫人见他前来忙进去通报,慕容离静静候在殿外,等待那人唤他进去,他看着天上又飘起来的雪,皱了皱眉,
戏台上一出傀儡戏刚刚上演,台下执明玄色衣袍,正拈着莹润的葡萄往嘴里送,见那宫人走到跟前,放下了伸在桌上的腿。
“王上,慕容乐师来了,现在外头等候。”
“让他等等。”
宫人听闻后猛地抬头,正要说外头落了雪,这一出戏演完怎么着也不得一两个时辰,却听见自家王上那声音冰冷决绝,又道。
“本王的这出戏还没看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