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执手为离》揽月客

4、【4】

　　执明下了朝，宫中就早已传遍了，慕容离如今骤然失了王上的信任，往后该如何自处，莫澜听说后，便急着去找执明分辩。

　　执明此时正在书房批折子，却发现这些天案头积压的奏报并没有他预想中的多，待坐定后翻开折子，就看到上头密密麻麻朱笔簇着几行娟秀字迹，那字迹不是慕容离却又是谁？

　　执明黑着脸，想甩开再去看别的折子，定睛一看发现上头写的是军务 ，驻守玉成关的陈将军递上来的，便又拿过来仔细看了，上头的红笔朱批写的建议措施一项项看起来皆是思虑周全，毫无错漏，连着看了几本，皆是如此，执明神色不明地看了一眼立在旁边的宫人。

　　“这些折子……都已有人批过了？”

　　宫人低着头，战战兢兢，他已然知道了自家王上对慕容离的态度，回答时便刻意避开了他的名字:“回王上，是的，这些折子都已被人处理完了。”

　　执明愣了一瞬，复又捏紧了手中的暗红色奏章，他病好后醒来这几日，关于慕容离在病中照顾他的种种，他也有所耳闻，那日他也悄悄看了一眼，他躺在慕容离的怀中，那个人的怀抱着实有点硌得慌，如今听宫人讲，想来他这些日子除了照看他，朝政大事也并没有落下，整个人才如此快的消瘦下去，执明心中一时间五味杂陈，可是一想到，他哪次不是如此算计利用人心，执明突然就冷笑出声。

　　宫人被他笑得有些瘆得慌，不自觉吞咽了下口水。

　　“你去让宫里的戏班子备着，本王今晚要去听戏解解闷儿。” 执明五指轻轻敲打着案面，又道，“顺带让人去向煦台通报一声，让他今晚也过来。”

　　宫人不知道自家王上打的什么主意，但听说晚上听戏让慕容离一块过去，难道王上这是要和好的意思？便只好应是。正要出去，见门外有人进来通传:“王上，莫澜大人在外头求见，已经等了好一会儿了。”

　　执明见是莫澜，知晓他是可能是为慕容离而来，此时更不想听，便想让人把他打发出去，站在殿外的莫澜见执明并不想理会自己，便贸贸然闯了进去。

　　“王上——”

　　莫澜高声喊着，他急匆匆不顾殿外头的人阻拦，进来的时候，差点摔到了地上，一旁的宫人忙过去扶着见到执明后，忙跪地颤声求饶：“王上恕罪，奴才没有拦住莫澜大人。”

　　“下去吧。”

　　执明叹了口气，挥了挥宽大的袍袖，宫人很有眼色的退了出去，莫澜整理好衣袍，又向执明恭作有礼地作了一揖：“参见王上。”

　　“刚闯进来的时候可没见你这么规矩。”执明随手漫不经心地拨弄着旁边笔架上的狼毫笔，又抬头看了眼这个打小就跟在自己身边的伴读。

　　“王上恕罪，可臣有一言，不能不说。”

　　此时的莫澜全然不见往日的圆滑，非要触这龙之逆鳞，莫澜借着这十几年与执明的情谊，决心堵上一把，于是试探性地问道，“王上…可是和阿离闹了矛盾？臣不知道阿离他做了什么，王上竟要撤他的职，阿离此前漂泊无依，自来天权，他一心待王上，王上病着这些天，他做了什么，王上心中全然没有半分感念吗？”

　　“无甚矛盾，他所做之事，本王也都知道，只是本王瞧着他…”执明捏紧了拳头看着虚空，长舒了一口气，白皙的脸上突然划过一丝狠厉，而后又轻飘飘地笑着说，“厌了。”

　　厌了？

　　莫澜着实被吓了一跳，以莫澜对执明的了解，他虽然看似对一些事毫不在意，玩世不恭，可决计不是这样刻薄寡恩，他脱口而出：“王上，您不是这样的人…您年幼时，养过的兔子没了还能记到如今，给它立了冢，王上，您不会是这样的人…”

　　莫澜怎会相信如此说辞，他猜测一定是发生了什么，思量了会儿，他突然瞪大了眼睛，想起了那日他为执明侍疾，执明口中含糊不清道出的名字，难道，是为了那个人？莫澜愣了半晌，见执明说话才又回过了神。

　　“本王原来…是这样的人吗？”执明眉心微蹙，仿佛想起了什么痛苦的事情。

　　太久远了……

　　久到他自己都忘了曾经自己有过这样的赤子之心，他恨慕容离，恨他把自己变成了现在这副模样。

　　执明强压着心头的怒火，不知是在说服莫澜还是说服自己：“人总会变的莫澜，何况这世上有多少人又以真面目示人呢？你我自幼相识，今日之事本王权当做没发生过，南安郡人杰地灵，物产丰饶，本王不想让别人得了这空缺，回去吧。”

　　“王上…”莫澜还想在说些什么，但看执明如此，便知道不该多话了，执明如今不因慕容离，不因他今日这般莽撞处置于他，已经是莫大的恩典，他不是什么怕事之人，但如今也隐隐猜测出了几分，执明如今所做之事不是玩闹别扭，于是只得静观其变，先不去离开招惹这只快要动怒的帝王为妙。

　　“臣，告退。”

　　莫澜满腹心事，出了殿门，他本来想着若执明只是胡闹，便去慕容离那出给执明做个和事佬，但行走间，隐约听见有人说今晚宫中有大戏可看了，说是从天璇请来的戏班子，旧时曾经在瑶光一郡，演的，是那瑶光王子曾跳城楼殉国一事。

　　莫澜的心顿时沉了一沉，想起了当日在天玑慕容离被一群纨绔错认为瑶光王子一事，突然间一切都解释得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