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执手为离》揽月客

6、【6】

　　雪寂寂无声，簌簌落下，宫人得了执明的命令，很是为难地出去和慕容离通传，帘子厚重，待一掀开，雪便一股脑地往屋里头冲，出来后，宫人便看到了一袭红衣的慕容离，站在白晃晃的雪中扎眼得很。

　　“慕容乐师，王上他…他说让你在屋外头等等。”宫人叹了口气，他再不忍慕容离被王上如此对待，可终究人微言轻，说不上话。

　　他是存了心要折磨自己……

　　慕容离心中又寒了几分，默默攥紧了手，抬头看了眼愈下愈大的纷扬对那宫人道：“多谢公公转告，还烦劳公公给屋内多添些炭火，王上他过往就怕冷，如今大病初愈，切莫让他再着了寒。”

　　宫人听后心中更不是滋味儿，王上如此待慕容离，他心中还记挂着自家王上，转身回去，看到执明仍在漫不经心地看戏，无奈摇了摇头去吩咐人办事儿。

　　其实宫人并不知道，戏台上锣鼓声不断，执明虽然眼睛盯着上头的人，其实唱的什么内容，他压根就没听进去，那宫人进来时，他无意瞥见他的外袍微微湿润，便猜出来外头落雪了。

　　那个人，当真就被他晾在了外头，要一直等到自己让他进来？慕容离从来不是什么好拿捏的人，当初莫澜引他进宫时，许多王公贵族前去莫澜府上见他，说是慕名而来，但装的什么心思他能不知道，他不过略施小计便让人醉酒再不得轻薄于他，如今他竟然乖顺到愿意听他的话，他为了什么？

　　他摸不透，慕容离的心思，他好像从来就没摸透过，纵然他后来已然看清了他的虚伪。

　　可他现在如此做不就是为了让他也不好过吗，为什么如今心烦意乱起来，一拂袖碰到了桌上的葡萄，只好拿他们撒气：“哪个郡贡上来的葡萄，怎么酸成这样，给本王撤了！”

　　宫人不敢多话，默默到执明跟前把他面前的金盘端下去，换了几盘冬季的应季糕点。执明有一搭没一搭地戏台上的人正唱到高/潮，白马将军正要一剑将敌将的头颅斩下，挥剑间，却见执明手一抬示意停止，锣鼓声骤停，台上的人剑滞在了半空，油彩涂面只有两只眼睛露出，不解地看了过去。

　　“下去吧。”执明眸色深沉，向一旁的宫人抬了抬下巴，“唤他进来。”

　　此时慕容离已在殿外候了约半个时辰，他没料到今日会下雪，身上的大氅也没裹，肩上的雪落了一层，两颊绯红，见到人出来，嘴角微动。

　　“王上唤你进去。”

　　站了许久，又是大雪天，慕容离双腿发僵，刚迈开步子，膝盖就往前一跪，宫人三步并两步冲下来扶住了他低声道：“慕容大人，小心些。”

　　慕容离向他颔首但挣脱了那宫人的手：“不妨事，你放开罢，若王上瞧见了，怕会迁怒于你。”

　　宫人无奈，终是放开了慕容离，看着他颇为艰难地一步步上了台阶，走进了殿内。

　　玉琼苑内，满室生春，进来的人浑身透着寒气，冲散了屋中肆意的酒香，突如其来的冷冽将执明打了个措手不及。

　　“慕容离，参见王上。”

　　几日未见，执明再次听到他的声音，捏紧了袍角，装作不经意地瞥了一眼慕容离，不过一眼，他的心便猛地重重一跳，慕容离低头的样子，像极了初见的那日。

　　慕容离抬头见戏台空旷，上头并无人，开口问道：“王上不是唤我来玉琼苑听戏，为何这戏台上却无人？”

　　执明突然觉得自己败了，无论他如何恨他，见到他，总会不自觉为他留有一丝余地，若他对自己坦言，那么他便会原谅，拼尽全力当好一个君主，不再让以后的事情发生，他拈起桌上的精致糕点，送入口中。

　　“不急，近日有人给本王讲了一桩旧事，本王听后觉得甚是荒唐可笑，思来想去不得其解，阿离见多识广，本王想听听阿离的意见，替本王分辩此事真假。”

　　“不知是何事让王上如此烦扰？”

　　说话间，执明终于转过了身，眉峰一挑，对上了慕容离那双让室内琉璃灯盏都失色的眼眸。

　　“阿离…可曾听说过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