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海怪（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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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璘不是很能理解青鸾对“说话”的执念。
实际上，他更在意的是为何神经粗大的青鸾能够敏锐的察觉他的非人身份。
木家不仅供奉青龙神君，还因为某些血脉原因，一直是青龙出世的肉身提供家族。换言之，木家就是青龙的衣钵和躯壳，是保证神君出世顺利的一线保障。
当然，至于青龙神君为何要出世，这些繁琐枯燥、难以理解的原因，就连木家人也不清楚。木璘并不打算全盘托出。
不过，以前他并没有接触过青鸾，并不知道自己的小未婚妻竟然如此敏锐，也许会有那么一天，她要求自己解释为什么好好的神君不在天上清修，却要下来招惹这人间烟火。
木璘：“禁言符能够保你不被妖魔发现。”
青鸾：“发现了又如何，还不是被那大章鱼抛出去？”这种个体防御措施，对群体攻击真的是没有用的！
木璘皱了皱眉：“十一不该将你一人留在□□亭。此番回去，我定会罚她，你且放心。”
青鸾叹了口气，心想：你们家取名字的敷衍程度还蛮一致的，人按数字叫也就算了，那么神奇的亭子宝具，也这么敷衍，真是欺负人家没有嘴不好开口说话。
“不允许罚十一姐姐！”她故作凶狠道，“要不是十一姐姐把我放在亭子里，我早就被甩进海里了！”难道不应该罚你自己吗？凭什么你一个人飞去别的地方，把我交给别人。
木璘脸色僵了僵，不自然地撇开了目光，不语。
因为之前那件玄衣打湿了，他换上了一件有暗纹的黑色劲装，少了那些富家子弟□□的飘逸装饰，更勾勒出他未全长开的少年身姿，四肢修长有力且向四方生长，明明是生命力勃发的模样，却冰冰冷冷。
青鸾攥了攥拳。木璘身上的寒意让她有些心虚，感觉自己一番质问伤了对方。
她思量了一番，叹了口气：“对不起，璘哥哥，我不是要怪你的意思。只是这船上，我……我只有你可以相信。”说道这里，她咬了咬自己的舌头，挤出一汪眼泪，然后微微撅着嘴，把头别到一边，既能装委屈，又能遮掩自己眼里的狡黠，“毕竟，爹娘是把我交给你了呀……”
她咿咿呀呀的尾音还在绕着梁柱，脑袋就被一只凉凉的大手按住了。
……嗯，女孩子的脑袋，不能这么用力按，得轻轻的、温柔的。
青鸾：好的吧，这招不仅能对付家里八个哥哥和老爹，还能对付木璘，不愧是娘亲亲传·杀遍四方·清新绿茶·泪眼杀。
她正打算挤挤眼皮让眼泪挂在睫毛上，就听到木璘轻轻道：“对不起，小鸟。”
木璘深吸一口气，那只僵硬的放在少女脑袋上的右手还颤颤巍巍，生怕把那颗毛茸茸的脑袋摸坏了：“是我的错，我不该把你留下。”
青鸾只觉得木璘的手暖暖的，但是又不禁打了个寒颤。
很奇怪，木璘在她的感知里，经常是暖暖的，跟哥哥们、爹爹一样，是有男性的体温的。然而贴近了又总是一片冰凉。
她微微呼了一口气。其实木璘其人也是这样，对着她时脸上挂着些许暖意，但是刚刚在甲板上时那浑身寒气四溢的样子，真是要把她冻僵了。
享受着木璘手掌的安抚，她歪了歪脑袋，看向木璘：“璘哥哥，很多事情我不懂，你可以多教教我，但是千万不要瞒着我，好吗？”
“好，我知道了。”木璘道，“本来是想到岛上再与你商量。只是这魔怪出现得太突然，我也没料到……”
青鸾突然感觉头皮一阵刺痛：“啊！！！”
木璘这才发现自己的右手被突然暴走的寒气冻住了，结起一寸厚的冰，还把青鸾的一部分脑袋冻在一起了。
“……”
青鸾：“QAQ发生什么了？？？我是不是秃了？”
木璘不动声色，运气将那冰化去，然后默默地把右手放到身后道：“对不起，不小心用力过猛。”
第一次盘女孩子的脑袋，没什么经验。
青鸾捂头：“……以后不给你摸头了。”
木璘点头：“都怪我，我的错，我不摸了。”
于是直到两人心意相通，木璘都没再碰过青鸾的脑袋，不过这也是后话了。
海面此时一片平静，红日西沉，海水粼粼，黑云早已被吹散，天边只有寥寥几缕绻云，被落日染成血红的几个勾勾。
木家的船队在浪花水声中，穿过了空气中一层看不见的薄膜似的结界。进入结界的那一刹那，船身晃了晃，仿佛水流的方向已经改变。
天水交界处便出现了几个黑点，那是木家的五座岛屿。
站在甲板上的玄衣木家守卫保持着安静，显然早就习惯了。
而与木璘站在顶层瞭望台的青鸾，正举着望远镜往木璘手指的那个方向看：“！！！真的突然出现了！我看到了码头，沙滩……”她眨眨眼睛，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看到了什么：“术法可真神奇呀！”
木璘：“嗯。”海风吹动他的睫毛，一双琉璃色的眼睛仿佛宝石般在夕阳下闪闪发亮。
青鸾瞄瞄木璘身侧那把神秘的黑剑：“璘哥哥。”
木璘：“嗯。”
青鸾微微低头，避开他审视的目光：“我可以学术法吗？”
姑苏府衙，一对中年夫妇正坐在衙门后的小厅内等待父母官接见。他们显然是匆忙赶来，身上的衣服还带着饭菜的香气，混杂了一些酒味，可能是出门时不小心洒了一些酒液。那妇人缠着发带，显然是为了干活利索，所以想把头发都拢起来，此时发带却松松散散，垂下的发丝中带着几缕银发，与她通红的泪眼相映，更显苍老憔悴。她的丈夫不住叹气。
“你这个棺材头，为啥让雪瑞一个子去码头？平时看你算盘打得来的个快，怎么出去跑个腿还不高兴了？要是雪瑞没了，我可怎么办啊！”那妻子低声哭骂起来。她丈夫却不说话，连连摇头，一脸懊悔。
厅外有通报声说是父母官来了，陈氏夫妇擦擦眼泪，起身准备拜见。
姑苏知府方行之还不到不惑之龄，年纪尚轻就已是近水楼台的姑苏父母官，虽然当年在进士中的功名并不高，但是他却是女帝梁迟儿登基后的第一届进士，高中后便得到女帝的倾力扶植，是梁迟儿亲自培养的亲信团之一。如今就在他的管辖下，姑苏少女失踪案毫无头绪，最近还有越演越烈的趋势。这不，今日下午，城内陈氏酒家的小姐也不见了。
表面上官方并未声张此事，其实这一阵他已经为此案忙得焦头烂额，可惜不说直接的目击者，之前失踪的几位少女都是单独一人时失去踪迹，却没有任何行踪的共同点。
也就是说，他们根本不知道犯人的活动圈！
甚至说，他们连这是不是一场犯罪都不知道……尽管有失踪人口，但是没有“受害者”，也没有“嫌疑人”，这一切都不足以给任何人定罪。
方行之示意陈氏夫妇不用多礼，于是便一起坐下。他的得力助手加智囊——刘师爷——则拿着纸笔在一旁记录。
“你们是说，令千金是去往码头时失踪的？”方行之摸摸下巴，心里一喜，总算有点线索，但是又不能表现出来，便趁机扯一把自己下巴的胡子，登时有些龇牙咧嘴的痛苦状。
如果有明确的目的地，那就可以去附近先搜寻一下目击证人。况且江边的码头地形简单，并不难排查，常来的船家商人又都是在府里登记在案的，方行之预感这次案件将有大进展。
在陈氏夫妇看不见的角度，他悄悄擦了擦额角的冷汗。
倒不是他有多没信心，只是这日，那位特地微服来了姑苏，现在就在自己身后借着屏风旁听呢！他一定要尽力将所有细节从这对夫妇口述中提炼出来，好为那位大人做左臂右膀，推敲生智。
“方大人有所不知，我们家丫头性格谨慎，做事认真个，特别是家里这生意的事，从来不推却责任，交代她的事，一定会好好完成。”陈氏泪眼婆娑地说，“今日喊她去码头订货，那她一定是径直去的。”
“可是你们订货的船商却没见过令千金？”方行之问。
陈老板道：“方大人，您一定要帮帮我们啊！雪瑞是我们唯一的女儿！”
方行之立马吩咐手下去将船商带来，并让人去搜寻今日下午在陈雪瑞去往码头路上可能遇到的所有人。
可惜她出发的时间是午后，路上的摊贩店家大多在午休，就连码头上也不一定有谁会注意到这个容貌、打扮都比较普通的姑娘——方行之闲暇时也喜欢去物美价廉的陈家酒馆吃个点心、打打牙祭，自然是知道老板家独女是什么样的。
是了，陈雪瑞与青鸾那精雕玉镯的模样没法比，只能说面容清秀，加之性格较为软弱，也没有强势的李绣春那巾帼气概，看起来的确比较泯然众人。
方行之这厢与陈氏夫妇交谈了大半个时辰，将自己手下派得上的都指派出去寻找线索了，送走陈氏夫妇后，他不禁大吐一口浊气。
“陛下，臣愚钝，还请陛下赐教，此番臣可有余漏？”方行之毕恭毕敬地对从屏风后缓缓走出的人行了标准的叩拜大礼。
“哎呀喂，你们是不晓得个，今朝中午头，老子可是见到了江中水神！”张老三正举着自己的烟管，唾沫横飞地与自己几个老兄弟吹牛皮。
“哼，上次你还说自己捉住个什么……什么玄武神兽呢！结果、嗝，就是个老王八！”老兄弟显然并不买账，可能是常年沐浴在对方的低级装逼技巧下，被磨砺出逼格了，“什么水神，八成就是条大菜花蛇！”
“屁个菜花蛇！”张老三睨了对方一眼，深沉地举起小瓷酒杯，看似豪迈地一饮而尽，“那可是个庞然大物！比我那黑娘子还大上几倍呀！”小酒杯里并没有酒，他酒量不好，早就将酒杯里的酒水换成了茶水。而黑娘子，就是他那小乌篷船！
他接着道：“那玩意游过码头，我那一片的船都在抖——嗬！我还以为要翻船嘞！那泡泡冒得来……”他又压低声音，“简直就像要把江水煮滚一样呢！”
这几个老船商聚在一个小食肆摊子上，一边嚼着花生米，一边喝着老板自己酿的红花糯米酒。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海怪（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