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海怪（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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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苏江水码头。
午市已经散去，停在码头的船家也纷纷回到船舱休息。本来这个时候，不少船家会沿着入江的河道往姑苏城内去，沿河吆喝着把早市和午市剩下的货给清了。然而今日天公不作美，过了午时便有黑压压的乌云盖在姑苏城，黑压压的，让人透不过气。还好近日鱼获不多，船家也不会专靠鱼获为生，总会捎带着一些别的杂货来富庶的姑苏叫卖，早市午市也基本把留不得过夜的货给清了，不如就趁变天时分好好休息了。
紧了紧缆绳，一头斑白头发的张老三叼了烟袋，在自己的小乌篷船里躺下了。小船随着潮水左右晃动，他眯着眼，瞌睡连连。
都说姑苏鱼米之乡，雨水丰沛，气候温和，这个季节却老是黑云压城，大风大浪的，总有些怪怪的。
再加上姑苏城内已经失踪了数个年轻女孩儿，也不知是不是道德败坏的人牙子给绑走了——江南细皮嫩肉的姑娘，到了西北，天高皇帝远，没人能管着这人口买卖的皮肉生意，能卖出不低的好价钱呢。
姑苏府的父母官焦头烂额，却始终没能在这系列案子里找到什么头绪。听说金陵那边很不满意，已经悄悄遣了钦差来这里调查。
临近都城的好处是有的，但是坏处也不少，出了什么事情，地方根本兜不住，金陵那边三天内必能得到消息，现在皇位上的那位可与之前尸位素餐的几任老皇帝不同，那可是能在朝堂上一人站群臣的人，皇城脚跟下出了这么大的案子，岂能放着不管？
张老三嘬了一口烟，准备翻个身睡上一觉，余光中却见不远处的水里冒出好些水泡，风浪也突然将自己的小船摇得似乎要挣开缆绳。他心道稀奇，略略往水泡那看去，以为是什么大鱼，谁知水下略过一片巨大的阴影。
张老三吓得土烟也不敢往嘴里递了。
这东西，可比自己的小乌篷船大上几十倍！
山深则育山灵，水长了也自然有水灵。莫说那与天地同寿的海，就是那太湖也是有诸多水怪传说的。说不定只是活了太久的巨龟或者江豚。
张老三咂咂嘴，觉得今晚的餐桌上又有了谈资。
午后的酒家餐馆总是很懒散而清闲的。跑堂的磕在最里面的桌上小睡，掌柜的也停下了噼里啪啦的算盘，将账本收好后准备加入午睡小桌的集体活动。
作为姑苏城内有名的地道本土餐馆，陈家馆子的店门也已经合上，一张告示贴在门口的今日菜单上，被阴沉沉的风吹得猎猎作响。
零星几个路人瞥见告示，似乎觉得这是常有的事情，并没有人上前细看那告示。
陈家馆子生意红火，一上午把炸小鱼卖光，在鱼获不丰的近日已经发生好几次。
陈雪瑞整了整裙摆，换上了不怕雨水湿润的厚底小靴，与父亲打了个招呼后便又陈家馆子的后门出去了。今日不仅是炸小鱼卖光了，不少新鲜蔬菜也存货告急。恰好跑堂的刚刚在后厨帮忙，伤了脚腕，父亲可怜自己的老伙计，便差遣自己女儿去码头一趟，找相熟的船商再订一些食材。
话说这陈家馆子也开了好几代人了，名副其实的百年老店，只做姑苏本土菜式点心，不少人背井离乡也会专门回来，再品一口这地道的姑苏味道。
可惜传到了陈雪瑞父亲这代，便子嗣稀少，陈雪瑞更是家中独女，不算出嫁的姑姑家的妹子的话，她还真的是根独苗苗。虽说父亲向来不执念于将馆子传给男嗣，但只有她一个独女的事实也让父亲颇为头疼。开馆子不是件易事，及时现在女人抛头露面也不碍事，但是出来做事的大多数还是男人，陈雪瑞又是典型的南方女孩身量，小胳膊小腿的，气势上压不过别人，不利于生意上的扯皮。这使得她父亲总不舍得让女儿多挑些担子，平时只许陈雪瑞做些账房和招呼的任务，其它时候都是跟着自己跑来跑去熟悉业务。今日青鸾随木家远走，又是变天，她在店里横竖呆腻歪了，便乐得代跑堂的走这一趟。
码头并不远，陈雪瑞手里握着父亲开的单子，熟门熟路地往码头最东边一艘稍大的货船走去。
江边风大，几个浪头越过青石板，打在陈雪瑞脚下。
她暗自庆幸临出门换了双鞋。
午后的码头真是安静。
青鸾现在坐在一张铺了软垫的小扶手椅上，脑子里仿佛有一团浆糊，压着她的脖子，昏昏沉沉的好想去窗边那美人榻上躺着，然而又得在众人面前维持自己坐有坐相的闺秀形象，只好支棱着自己的脑袋，脸上还得摆出一副洞察的表情。
木璘把她救下后便沉了脸把除了木十一以外的人喊去别厅了，看那些手下一脸恨不能大义自灭的样子，应该是要发脾气了。
木十一也暗自松了口气，喊来几个丫鬟，把青鸾安置到了最上层的小厅，还准备了一些清爽的点心。
她还不敢向青鸾解释刚刚发生的一切，毕竟木璘还没开口，她没有这个资格越过主子来做决定。
青鸾的禁言咒解开后，竟也没有发问。
她就这么静静地坐着，琥珀色的杏眼怔怔地盯着桌角，仿佛要用目光把桌角一片一片切开。
是的，尽管这位小少奶奶长了一副和善的精致模样，被这意外一折腾，竟也有了一些木璘那种不怒自威的气势。
“都不是好惹的。”木十一心想，“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我们家少爷少奶奶那是天上一对，地上一双的金玉良配，必能白头到老，不灭不休。”
木家一直盘踞在自家海岛上，虽然生意遍布海内外，但主家一直保持着神秘，从不透露任何除了生意相关的任何信息，更别说内宅故事。木璘今年仅十七岁，但是参与主持木家生意已经五年，虽然甚少亲自出面，比以往木家家主的手段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狠辣、精准、敏锐，从不拖泥带水。同时，在木璘的运作下，木家与皇室的关系更紧密到每月都被女帝亲自召见的地步。虽说这不为人知的召见事出有因，并不是为了木家的生意，皇位上那位却不吝于给木家生意上的好处。
如果木璘只是个普通的少爷，那木家也不可能上上下下、从本家到旁支都对他心服口服。偏他又是近百年来唯一一个能完整拾起木家赖以发家的本事的。只可惜娘胎里带出了毛病……
木十一想到这儿，又有些惴惴不安起来。她不质疑木璘的决策，却无法停止担心。家主本身就是个半大的少年，少奶奶却是个实实在在的女孩儿，她能够理解木璘吗？
她正愣神，木璘却已到小厅。以木十一对少爷的了解，他必定是在别厅发了一通火，说不定回到岛上，所有人都得加练。不过当青鸾朝他看去，他立马把脸上的冰融化一层，在木十一看来，他就是在一张冰做的脸上硬生生刻出了一道微笑。
被木璘冰刀一般的笑容震慑到的青鸾：“……”
瑟瑟发抖的木十一：“……”
被少爷挥挥手打发出门后，木十一擦擦额角冷汗，决定去厨房吃个点心压压惊。
木璘坐在青鸾对面，似乎是不太明白自己该从哪里说起。
青鸾面无表情：“璘哥哥。”
木璘：“……嗯。”
青鸾：“你不是人吧？”
木璘：“？？？”虽然没说错，但是这话听起来还是怪怪的。
青鸾：“我不是很好吃的……我娘说人肉是酸的，还是猪肉最好吃了……”
木璘：“？？？”
木璘嘴角一抽：“想什么呢？我做什么要吃你？”
青鸾嘿嘿一笑：“我年纪小，肉嫩呀！”
看到自家未婚妻没心没肺的笑容，木璘瞬间觉得解释不下去了。自己准备的那套温柔说辞大概派不上用场，对方神经过于粗大，区区海怪奈她不何，根本砍不动那坚如磐石的神经。
他有些无奈，又觉得青鸾杏眼笑起来眯成一条缝，还挺滑稽，便也弯了弯嘴角。
谁知青鸾立马收了笑容，严肃道：“不行，我娘说了，夫……夫妻之间要诚信坦白，没有说不开的话就没有过不去的坎，你得告诉我这都是怎么一回事！”说道“夫妻”二字，她又从耳朵尖红到了脖子，“而且为什么不许我说话！”一回想到刚刚不能呼救的窘况，她就觉得一阵窒息，恨不能像她妈闹脾气时一样拿个软锤将对面眸子苍翠的未婚夫来来回回锤个扁平。
老是挨锤的青家老爷和少爷们：“………………”好的不学！
虽然早有准备，木璘还是被女孩儿的表情震住了。
木璘：“其实我不打算瞒你，只是木家的起源的确不为人知。之前没有告诉你，是怕吓到你。”
青鸾脸上看着淡定，其实心里小声念念：“见过我娘这样的奇女子后，什么东西的存在都是合理的了。”
“民间相传有修道之人，奉老子为教祖，叩拜三清，能使八卦乾坤术。虽然传言不全对，但是木家自古便是修道大族之一。不过木家并不拜三清，”木璘顿了顿，“拜青龙。”
青鸾：“五……五百年前是一家？”好巧，你们家神仙也姓青。
木璘：“？？？不是，青只是形容龙的颜色……算了。青龙是四象之一，是镇守东方的神君，与其他三位神君一起守护天下苍生。木家的使命，”他顿了顿，“便是协助青龙神君出世降魔。”
他琉璃一样的眸子看过来，青鸾甚至能从中看到自己的倒影。
“青龙？与白虎、朱雀、玄武一道的青龙？”青鸾有些不安，皱着眉头思考起来，“啊，龙生九子，璘哥哥你……”她一脸同情又惊恐，“不会是大儿子赑屃吧？”那不就是娘亲常说的，龟儿子吗？啊呸，女孩子家家不能说脏话，罪过罪过，希望青龙神君不会探我神识。
木·青龙本龙·母胎solo·璘：“……”
是他在岛上孤陋寡闻了吗？现在的小女孩脑袋里都装了什么？
“还有哦！”青鸾似是想起了什么，双眸晶亮而面无表情，“为什么当时不让我说话？”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海怪（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