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天道（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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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苏父母官方知府方大人挂着两个青黑的眼袋守在自家别院外。自昨晚当今圣上亲自下场将失踪的陈氏女送回来后他就没合上眼，又见日出时分赶到的一队着玄衣、训练有素的神秘人士将那被劈得稀巴烂、腥臭不堪的海怪尸体运回姑苏后，他更是一闭眼就是那八爪鱼黑洞洞的瞳孔，于是现在一脸憔悴不安，大清早就候在这里随时等待女帝交代任务。
尽管子不语怪力乱神，方行之作为梁迟儿心腹之一，早不是那种满肚子迂腐圣贤书的老顽固了。五年前、大周三年时，他就听说那长安的连环杀人案是脏东西作祟，还是女帝亲自找高人来收服的。这群玄衣人干活利索，且对着那怪物尸体眉头都不见拧一下，领头的一男一女更是透着几分世外高人的神秘感。
不过方行之是个老实人，那点儿对怪物、高人的好奇心是远远压不过他对皇帝的敬畏的，既然皇帝办事遮遮掩掩，他就得把自己眼睛蒙上，然后做那用来遮掩的布。
话是这么说，但是他的确不是故意听到别院饭厅里传来的乒乒乓乓声的——谢天谢地千万不要是皇帝后院儿起火、与西慈大人打起来了！
他正犹豫自己是不是该退回自己主宅然后洗耳朵忘了这事儿，别院门里出来一溜玄衣人和一个小姑娘，除了眼熟的木十一、木十六，那领头的少年少女他竟然也认识呢：一个是木家少爷木璘，方行之去年面圣时在金陵有过一面之缘，另一个可不是姑苏首富青家的小女儿嘛！对这两家的联姻他也有所耳闻，只是没想到二人会从圣上专用的别院里走出来。
他忙不迭迎了上去：“木少爷、青小姐，烦请留步、留步。”
木璘他们也是认识方行之的，便各自回礼。
“多谢方大人招待，我与内子，”木璘说到“内子”二字，便看了一眼青鸾，果然耳朵又红了，“贸然打扰，多有不便，还望方大人不要责怪。”
这句话信息量还是很大的，隐约意思木家与皇帝有什么不便透露的事务要谈，他方行之最好不要大张旗鼓地让别人知道了。
方行之也纳闷呢，青家的小姐不是昨儿才说被送去木家了吗，怎么今日又与姑爷回来了？哪里的回门办在第二天呢？他只道：“木少爷放心。”又仿佛突然想起来什么似的，试探问道：“青小姐可是要去看陈家小姐？”
青鸾面露忧色，年纪翘着也与陈雪瑞相仿，说不定木璘是为解未婚妻对闺蜜的忧愁而折回姑苏的呢？方行之对自己的观察能力非常满意，并很乐意借给青鸾引路而离开别院，走得远远的。
实际上青鸾对木家卫很放心，知道陈雪瑞暂时不会有危险后也放松下来。她那忧愁的表情是因为听到了梁迟儿与西慈的动静。
虽说夫妻之间的矛盾，外人都是不好插手的——诶等等，姨姨有没有跟姨夫结婚啊？他们当今圣上好像从没举办过婚礼，也没有像历史上另一位女帝一般招面首扩充后宫，只兢兢业业为民捐躯呢——总之，青鸾没有婚后吵架的经验，看木璘冷冰冰的样子，怕是以后也没有什么机会体验了。但是从她机敏细致的对父母、哥哥嫂嫂的观察，她坚信那样乒铃乓啷的吵架是没有用的：互相对着丢家具，等于什么信息都没有交换到，没有沟通，就没有和谐的交往关系！这就是她为什么气木璘当时不让她说话的原因。
但是木璘说他们俩就是这样打打闹闹的，都这么多年过下来了，没道理这次就需要青鸾木璘两个未婚人士帮助了。于是青鸾便跟着方知府、木十六去往主宅那边的客房看陈雪瑞了。
方行之将青鸾送到客房小院门口就告辞了。那客房门外守着四名木家卫，都是昨日同在木家船上的，面熟，青鸾便与他们一一打了招呼，问了姓名，毫无意外地得到了四个数字号。
青鸾：“……璘哥哥到底是怎么记你们名字的？？？”
木十一笑眯眯地跟在青鸾身后，听她轻声吐槽，更是笑得肩膀抖动起来。
推开房门后，青鸾立马嗅到浓重的香火味儿和药草味儿，屏风后的床榻两边还立着两名女性木家卫，见青鸾和木十一进来，立马向他们行礼。
“辛苦二位姐姐了。”青鸾弯着眼笑道，“两位可有用过早膳？”
女性木家卫都与木十一如出一辙地铁骨铮铮、无坚不摧，早就习惯自家少爷冷冰冰的风格，这下来了个软乎乎的少奶奶，一下子被这如沐春风的关怀给拍晕了。
床榻上的陈雪瑞面色虽然依旧苍白，却已经缓和许多，只是青鸾探过去发现她的体温还是很低。
主治医师木十六非常贴心，递过来一张写得工工整整的纸条，向她说明了陈雪瑞的情况。
青鸾一眼看到上面的“葵水”二字，便明白早上是怎么回事，不由得囧了囧脸。
木十六的肩膀又无声地抖动起来。
几人又聊了一会儿，青鸾好奇木十六是如何使用术法治疗雪瑞的，便央着他演示一遍。
温柔可爱的木十六当然会答应青鸾，更何况少爷必然是要安排少奶奶学习术法的——十有八九会让青鸾跟着自己学医，然后做少爷的绑定奶妈——便勤勤恳恳地就地教学起来。
只见他掏出二十来张完全不一样却都一样复杂的符，摊开在房间内的桌上，慈爱地看向青鸾。
一旁的两位木家卫，木六十和木六一，心领神会地解说道：“少奶奶，这是治疗系术法最常用的二十四种符咒的画法，包含了止血、生肌、续骨这三种对□□伤病的治疗，以及各种针对来自邪魔伤害的符咒。我们给陈小姐喝的符水便用的是其中稳固魂魄的这一张定魂符。”木六十拿起一张看起来像是画了一百只乌龟和鸟挤在一起的符给青鸾看了一眼。
青鸾：“……”
她弱弱问道：“那除了这基础的二十四种，还有多少呢？”
木十六闻言从锦囊里拿出一本窄小的册子，青鸾细看发现竟然是一整打符咒。
木十六比划了一下，木六一毫无生气地翻译道：“还有一百零八种常用的。”
青鸾两眼一黑。
木璘则带着木十一一行去了码头木家船上。
这艘船与来接青鸾的大船可不同，体型小，且设计一看就是速度型。如果去往甲板下的低层船舱，还能看到里面绘制的加速阵法，阵法中心是一缕被放置在琉璃瓶里的青色须发，正是从木璘真身上剪的一缕龙须。
咱们青龙神君，浑身都是宝。
那绑架、杀害少女的凶手已伏诛的消息悄咪咪传遍了姑苏，一时间街里邻坊都放松了下来，早市也格外热闹。码头上还有不少上月没怎么停靠的商船正在卸货、谈生意。
木家人几乎走到哪里都是一袭玄衣，走在人群中也不算显眼，只是集市中的少女见到木璘那张精致的脸时会脸红一下。搭讪那是不敢的，就瞧这公子冷冰冰拒人千里的模样，姑娘们掂量着自己也不是沉鱼落雁倾国倾城，还是远观一下就好。
尽管凌晨已经被熏过一回，再次进入第一层船舱时，木十一还是被八爪鱼尸体熏得红了眼睛。只见那被些恶臭的尸块被放置在原来的位置上，拼出了一具完整的尸体。大概是因为船舱没有开窗通风，此时的恶臭比刚运到的时候还要咄咄逼人，几个在船舱里工作的木家卫都用布围着口鼻，鼻孔里还塞着棉絮。
木十一被自己手下的机智惊到了，遂要了几副口罩鼻塞，想递给木璘，木璘却摇摇手拒绝了。
木十一对木璘瞬间肃然起敬：不愧是少爷，这都能忍下去。
木璘则亲自上前翻检起尸块来。
四象出世，玄武、朱雀、白虎、青龙都在人间有极高的压制能力，他们以往处理过的魔怪也仅有少数几个实力强劲的能完全无视四象天生的威压，更别提这个修为薄弱的八爪鱼怪。
他眼神暗了暗，脑中又响起西慈在假山旁说的那番话。
诚然，上一次玄武出世已过百年有余，玄武却始终没有回归混沌，且毫无踪迹可循。
那位在创世初留下的力量在这百年内迅速流逝，而他们四象作为那力量的延续，会不会也消逝在这天地间，留不下一点点痕迹？玄武是否还活着，是否还忠于他们的使命？
四象鲜有同时出世的时候，回到虚空混沌时都会直接入定，然而这次他与西慈的相遇却是意外。不知朱雀在虚空中是否无恙，有没有迎到回归的玄武。
翻找着，正如他预料的，那海怪的胃囊里有异物。
“少爷，属下来吧。”木十一猜想木璘是要从胃里掏出什么东西。
木璘却面不改色地继续伸手扒拉那段肠胃。
饶是铁骨铮铮的木十一都看不下去那器官里涌出的消化残留物，见木璘并不想要自己插手，就从善如流地退到一边了。
一船舱的人，除了木璘，全都面有菜色，恨不能夺门而出吐个干净。
木璘一双白玉般的手不带一丝犹豫地伸进那滑腻腻的管道里，他凝神摸索着，也不在乎衣袖上沾染的腥臭粘液。
还好没让青鸾跟来，他面无表情地想到。
找到了！
那块硬物薄而坚硬，有半个巴掌大，仿佛与食道生长在一起般裹着一层筋膜。
木璘想了想，感受到了荷包里暖玉的温热辐射，便一手化出龙爪，劈开筋膜与胃囊。
握在他手里的，赫然是一枚黑色的鳞片。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天道（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