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天道（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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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竖着耳朵听外面动静的青鸾渐渐也体力不支，模模糊糊听到西慈发起火后，她便撑不住睡着了。
折腾了一天，脑袋和身体都非常沉重，入睡后却感觉自己飘浮了起来，袅袅地入了梦。
待她意识到自己在做梦时，就发现自己身处白茫茫一片虚无中，手心中多了一枚红色的蛋。
那枚蛋比鸡蛋大了一圈，红艳艳的，有点像自家兄长成婚时发的红鸡蛋。
青鸾将它捧到眼前细看，感到一阵暖意从那枚蛋中源源不断传到自己身体四肢，疲惫感一下减轻了不少。
青鸾万万没想到自己奔波一日，竟然梦到了颗蛋，自言自语道：“这是什么寓意？大嫂有喜了吗？”
蛋：“……”
蛋微微抖动了起来，竟是有个柔和的声音传出来：“画符保命。”
青鸾：“？？？”
这要不是现在还在梦里，她都怀疑自己做了个假梦。
还没想明白那颗蛋到底说了什么，眼前的画面又如涟漪荡开一般变幻起来。待周遭清晰可见时，青鸾发现竟是自家书房，面前是自己娘亲。
青夫人半盘着腿坐在汉床上，挽着袖子，露出一双保养得当的手腕，一头长发随意地束在脑后，里衫外披着一件绒线披肩，显然是一副刚起床的模样。
母亲与自己之间摆着的小几上赫然是一副骰子与筛盅，自己左手边还放着书袋，书房中间还燃着一个暖炉，炭火哔哩波罗地弹跳着，将书房内江南冬日的湿潮烘得干透。
姑苏的冬天虽然不常结冰，却冷得彻骨。不想上学时，她总与青夫人摇骰子，谁摇出来的点数大，就听谁的决定今日要不要去学堂。她娘亲一手骰子技术，想摇几点就得几点，这么多年来基本没有她不赢的日子，但只要有一线生机，青鸾还是会在出发前与青夫人在书房里摇上一摇——万一赢了呢！于是每日清晨，陈雪瑞与李绣春便总能在家门口领到愁眉苦脸的青鸾一起尚学堂。
那暖玉骰子做好后，更是被她爱惜地随身携带，为了能打败摇遍全家无敌手的娘亲，青鸾总抓紧机会练习骰子，乃至后来十之八九都能胜自己八个兄长。
青鸾有些鼻酸，虽然正经计算，她总共才离家一日，却是如隔三秋。
青夫人一脸胜者的倨傲：“小鸟啊小鸟，今天为母就让你知道，什么叫……”
这是青夫人教育子女时常用的开头，通常接着的都是些歪理。
青鸾听了这句话，便往母亲怀里扑了去：“娘！呜呜，讨人喜欢好难啊……”
梦里的青夫人却没有像真正的母亲一样搂住自己，摸摸自己的眉毛，而是维持着原本的姿势与语调，继续道：“……画符。”
青鸾：“？？？”
温情的时间能不能长一点？
她一阵恶寒，梦中画面又开始变幻，隐隐约约是要变成自己与兄长玩耍的场景，便咬咬牙，努力从梦中苏醒了过来。
不知是不是错觉，她睁眼那瞬间，耳边听到一声叹息。
“所以说，那海怪本是很弱的精怪，但是无意间得了什么宝物，突然变强到可以掳走姑娘？”梁迟儿筷子间夹着一只小笼包，皱眉道。
西慈、木璘都点点头，西慈打了个哈欠道：“那八爪鱼可以来回于海水、淡水之间，掳走刘氏女后似乎是通过什么密道直接进入了那墓穴，并在那里将她肉身吃掉了。”
“其他几个受害的少女没几个被它带回墓穴的……显然古墓并不是它的老巢，但是这次被我在海上击伤后它竟又回到墓室。”
“所以，很可能那让它变猛的东西就是出自那里。”梁迟儿咬了咬筷子。
“没错，那八爪鱼笨得很，却知道回古墓有好处，所以就把陈氏女掳去藏到墓室里了。墓室不透水，人进去呆一段时间并不会立马死。”木璘往自己的白粥里加了一勺虾米，淡淡地说。
“现在除了墓室主人，墓室里那声音，以及刘氏女吞下的那个东西还没弄清楚外，剩余的细节基本都有了。”梁迟儿道。
“不，”木璘说，“刘氏女说不清楚夺舍后怎么从依旧密闭的墓室游出来。那海怪本是被她在墓穴中击杀的，尸体却被抛到了湖面上，动静直接把我与西慈引去。而且她显然并不是摆下阵法拖延我们时间的人。”
西慈一口将梁迟儿放到自己碗里的小笼包吃掉，眯了眯眼，对梁迟儿说：“你先让方行之把案子结了，再把刘家那小姑娘送回去，好好安抚一下。其余的，我与木璘来解决。”
梁迟儿闻言，沉声道：“事到如今，我还是不能参与吗？”
见梁迟儿有些动怒，木璘很识趣的说自己吃饱了，然后往外走了，留西慈、梁迟儿二人解决他们的事。
厅外，木十一、木十六一左一右正候着木璘，见木璘出来，两人便停止了手上正比划着的手语，一起恭敬地朝木璘行了个礼。
木璘便领着二人坐在了昨夜与西慈谈话的假山旁。
原本那块太湖石被西慈一怒之下震碎，于是天没亮时，趁木家卫赶到，木璘便差自家人寻了块更嶙峋怪奇的石头放上了，省的清廉的方知府还要自掏腰包，顺便还土豪兮兮地往旁边放置了一套石桌石凳，仿佛这小院自己还有第二次来的机会似的。
木璘往石凳上一坐，优雅地仿佛是要马上吟诗作对的小公子哥，可惜腰间挂着的那把玄铁剑又给他抹上了一丝戾色与威压。
木十一刚要开口说话，木璘就竖起一根食指挡在嘴边。
木十一、木十六瞬间了然，是怕在院子里说话吵到还没起床的青鸾。
于是木十一又开始比划起来，她的动作幅度很大，同样的手势在她生龙活虎的演绎下仿佛另一种语言。
神奇的是木璘、木十六都能看懂。
木十一：属下凌晨将陈家小姑娘从少奶奶房里挪出来时很小心翼翼，没有将她吵醒。
木璘点了点头，示意嘉奖。
木十六接着比划：现在她就在方知府院里的客房，这会儿应该已经被灌了碗符水，今日下午应该就能转醒。此外她还受了点凉，又恰好来了葵水，属下已劳烦十一处理妥当。
木十六的动作要温婉不少，与他略带阴柔的长相非常匹配。反观木十一，木十六反而更像个女人。
木璘不似木十六自小学医，并不懂“葵水”一手势，此时一脸正经地问：葵水是什么？严重吗？
木十一、木十六憋笑到肩膀快速抖动。
木璘脸色一冷，压低声音道：“陈雪瑞是青鸾的知己好友，不得敷衍。”
木十一更是笑弯了腰，又不敢出声，只好“哈斯哈斯”地喘着气。木十六则弯着嘴角，从怀里拿出纸笔，在上面写了个大大的“葵水”。
在这样一个故事里，巧合的发生是必然的。
于是青鸾一推开房门，就看到了木璘一脸探究又肃穆地盯着木十六举好的“葵水”二字端详。
青鸾：“……”
木璘：“……”
木十一捂嘴狂笑，喷出的气与手掌直接摩擦震动发出了“噗噗噗”声。
木十六讪讪地收起纸笔，摆出一副责怪又嫌弃的脸色看着木璘，就差在脑门上写：你看，都是你要我写，现在被人看到了叭！
木璘咬咬牙，憋屈道：“不是你想的那样……”说罢将头扭向另一侧。
青鸾脸色复杂，耳根微微泛红，决定当做没看见，又绽开了个别扭的笑容：“早啊，璘哥哥，十一姐姐，十六哥哥！”
和平的一天，从与未婚夫打招呼开始。
她起床后便发现雪瑞不在床铺上，桌上留着木十一留下的纸条说明陈雪瑞的去处，正想找木璘问问情况。谁能想到，堂堂木家家主竟然一大早就上生理课，可见人体奥秘多么有趣神秘。
木十一笑道：“少奶奶早，噗噗噗，少爷正在学新的哑语手势呢！”
青鸾奇道：“哑语？”她这才想起木十六似乎一直没有开过口，而且在木家岛上与木璘也一直是手势交流。她本以为是因为要避开她谈事呢。
木十六友好地笑了一下，手上刷刷比划了一通，木十六便翻译道：“十六给少奶奶请安呢，他说他自小不能说话，早就习惯了，少奶奶无须担心。”
听了这话，青鸾脸上微微的讶异就褪去了，既然当事人自己这么说了，且看样子木十六虽然是哑的，却很受木璘重用，这个小小的缺陷一定没给他带来这么多困扰，便换了话题：“谢谢你们救治雪瑞，不知她现在如何？我能去看望她吗？”
她刚洗漱完的眼睛因为进过水，泪汪汪地带着红，此时有些哀求的意思望着木璘三人，木璘觉得自己又要为此妥协了。
他又想，也不算妥协，他本就不想拘着她，正好还能让既精通医术、又精通术法的木十六给青鸾普及一下基础知识，也省的青鸾因为没有事情做而心里更加难过。
才刚接触这全新的一切，又逢好友险些丧命，这么小的女孩，又善于把自己的心情藏起来不让他看透，只能这样让她好过一些。
于是木璘道：“用过早膳后再去吧。”
木十一也道：“陈小姐此时还未苏醒，但是没有危险，少奶奶不用担心哦。”
木十六也笑眯眯点了点头，比划了一句。
木十一从善如流地翻译道：“他说，希望少奶奶相信他的医术。”
因为想到餐厅那儿也许还是硝烟弥漫，木璘便让木十六把早膳布在这石桌上。
木十六非常满意自己擅作主张添的桌凳，很殷勤地给青鸾铺了一整桌早点，从粥配咸菜到蒸点馄饨，咸的甜的仿佛搬来了大半厨房。
青鸾被这阵仗伺候得怔怔的，还略带睡意的杏眼小心翼翼地看了木璘一眼。
她那有些“幸福来得太突然”的表情惹得木璘勾了勾嘴角，道：“吃吧，我已经用过了。”
青鸾便摩拳擦掌，开心道：“谢谢！那我就不客气啦！”还要招呼一旁站着的木十一、木十六一起吃。
二人一看少爷冷冷的表情，忙谢绝，道还要与少爷汇报工作。
青鸾这个试一口，那样尝一勺的烂漫吃相，料想心情是好许多了，与昨夜神色如出二人。
木璘便继续问木十一：“湖面上可清理干净？”
木十一重重点了头：“已经收拾妥当，安置在船上了。少爷随时可以亲自检查。”
青鸾见他们谈事也不避开自己，心中一块悬石落地，有些怡然自得地想：可能我也算半个自己人了。
谁知木璘下一句就是：“嗯，马上。十六，一会儿你便带小鸟去看看陈家小姐。”
青鸾捏了一颗珍珠丸子，有些气馁：要将我支开了呀。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天道（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