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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2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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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我动了动嘴唇,想说些什么,可竟像患了哑症一样,说不出一个字。
脑子里混混沌沌,怎么走路都好像不是很清楚。
他拉起我的手进到里屋,耳边响起嬷嬷们行礼的声音。
“今后,切不可再对温小姐罚站了,”他对嬷嬷说道,“温小姐年纪小,做事有不合规矩的地方多多教导才是,今日这般责罚往往适得其反。”
“奴婢知错,今后定不会再出此事。”
他面色如常,浅笑温和,声音温润,语调平和,却有着不容反抗的压迫感,我觉得好生奇怪,为什么一个人说话时会出现这样大的反差。平日里爹和大伯训斥我时总是板着一张脸,吹胡子瞪眼,夸奖我的时候又是笑意盈盈,眼睛弯弯的像一片柳叶。他和我熟悉的人都不太一样。
他转身要走时,我拉住他的袖口,大着胆子问道“皇上,敢问君何名?”
“江黎。”
那天,我脑子里一直反反复复回想着江黎两个字。
他说我的名字好听,下次见面我是不是也可以说他的名字好听,一本正经文绉绉地说公子真是人如其名,颇有雅士之风。
在他面前,我总是没有平时说话时的伶牙俐齿,好些话想说却说不出来,只会傻站着,我觉得这都是因为他和我熟悉的人不一样,他很陌生,陌生的让我又害怕,像一阵风吹来,不知他的过往,又不知他的去向。
以前,我总是离那些我害怕的人远远的,可他却不一样,我和他要度过余生。爷爷说只有我,才能给他他想要的。我想他会疼惜我,会给我十里庄外的宅子,会和我一起逍遥自在。
“桃月,我觉得皇上以后会给我买宅子的。”我嬉笑着向桃月说道。
“姑娘为什么这么觉得?可是和皇上说了什么。”桃月打趣着问我。
“我猜的,和他一样。”说罢,便翻身盖上被子去睡了。留下桃月一个人不知所以然。
和他猜我的小字一样,我也在猜。我有预感,他会的。
之后的日子依旧是照旧,只是嬷嬷们不再罚站我,每次我犯了错的时候她们总是意味深长的看着我,而后又是一遍又一遍的教习,这样几次后,我也觉得十分不好意思,教习时也比之前加倍用心,犯错少了很多。
这些天嬷嬷对我的进步十分满意,那天看着休息当空我和桃月在花园里嬉闹,准了我一天修养,嘱咐我别乱走,小心迷路,还有御花园里的花不能乱摘大一些子话,她看我也听不进去,最后摆摆手让我们走了。
第二天一早,我拉着桃月兴致勃勃去御花园,早就听说皇宫的御花园天下一绝,这进宫都有三个月了,还一次没有逛过,今日可要大饱眼福。
我曾见过荷塘青莲红莲并蒂生姿,桃林粉墨坠饰青山,海棠树树如烈焰灼日,金桂簇簇香送万里,可我没有见过千万种花齐聚一堂的场面,四月的御花园像是百家争鸣时孔子、老子、孟子、墨子都到场的场面,不可思议却又震撼非凡。我和桃月身在其中,可谓是乱花渐欲迷人眼。
“桃月啊,我觉得这有上百种花吧。”我问桃月。
“姑娘啊,岂止上百种啊,我听宫人们说先皇搜罗了天下几乎所有能栽种到御花园的话,大概有近千种吧。”桃月痴醉地望着满园春色说道。
先皇爱花天下皆知,他曾向西域、蒙古多次求取名贵花种。曾为了等待一株翡翠兰盛开,三天三夜没有睡觉,御花园在他的主持扩建下,比原先扩大了三倍不止,品类也是极多,每到春期花盛开,御花园堪称是人间仙境。
“姑娘,你就像那牡丹花,花中之王,最是尊贵。”桃月说道。
牡丹花啊,其实我并不甚是喜欢,相比较,还是喜欢白色海棠,香甜透真。牡丹花就有些盛气凌人,那种沉淀多年的傲气让人喘不过气。
“桃月,是不是做皇后就像是做花中牡丹花?”
“那可不是,都是顶尊贵的存在。”
我有些怅然,我真的像那牡丹花吗?
走着走着,已经是巳时了,可才走了大半个院子。
“桃月,我们快些走,不然啊,待到午时吃饭前也逛不完啊。”我催促道。
“姑娘,奴婢实在是走不动了,您先走着,我过会儿就追上您了。”桃月累的气喘吁吁,看在一颗海棠树上歇着。
“那好,我就沿着这条路直走,你走着走着就看到我了。”
我一人向前走着,满园春色,这般精致着实是宫外不可再见的,我又想到了额吉和爹、姐姐,他们肯定没看过这么多种花,下次一定要带他们进来看花。
走着,前面生出一人,看这个身量,这个发带簪子,像极了表哥。但是表哥这个时候来御花园做什么,我试探着喊道:“表哥?表哥?”
我连着喊了几声他都没回头。
我觉得是我喊错了人,就喊道他的名字:“温恪安?”
还不应我,那只有最后一试了,我躲在树后试探性的喊道:“温猪狗?温二傻子?”
前面那人忽然转头,果然是表哥,我吓得不敢出声,我这么叫他,他见了我肯定又要修理我一顿。
“温恪书,我知道是你,有胆子做没胆子出来承认了?”表哥说道,“我告诉你,你快点出来,不然我逮到你,你就等着吧。”
听他这么一说,我更是吓得只想逃走,我踮着脚正打算从桃树之间穿过绕开他,表哥大喊道:“温恪书,我看到你了!”
吓得我一声大叫,直起身子就想跑,听见他大笑说道:“可算把你炸出来,看你往哪里跑。”
我后悔莫及,脚下生风,慌不择路。在御花园里七拐八绕躲着他,怎奈何自己选错了路,表哥从前面近路一个翻身越过芍药花丛一把抓住了我。
“温恪书,胆子够大啊,皇宫里还敢乱跑?”表哥身量高大,是朝廷的武将,和他比起来,我就像刚出生的小鸡一样弱小。
“还敢胡乱编排我,我看你是皮紧了。”他提溜着我的后脖子。
我求饶道:“表哥,表哥,我再也不敢了,这不我刚才喊你你不应声,我才胡乱喊的。”
“我哪敢应啊,在皇宫御花园,有一个尖细的像女鬼一样的声音喊你名字你敢应啊”
这个臭表哥,敢说我名字像女鬼,气死我了,我沉下身子,用劲踩着他的脚,他大喊一声,松开掐着我脖子的手。
我赶紧站起来,站在他面前,“你敢说我声音像女鬼,我今天非把你打成傻子。”
表哥看着我,说道:“温恪书,你在宫里待了三个多月了,怎么还这么没规矩。”
我有些心虚,不再嚣张,“哪有,我学了很多规矩的,不信我做给你看。”
我正要做那些繁琐的礼节,表哥正色的对我说:“温恪书,宫里不比宫外,你做事要小心些,不可再小孩子脾气,懂了吗?”
他别起了我脸侧的掉落的碎发,对我说“小书,你在宫里,我们在宫外,不能再像以前做第一个照顾你的人,要学会自己照顾自己。”
我看着表哥的脸,他的脸上不再有曾经和我玩闹时的嬉笑神色,我有些不适应这样正经的他。
以前,他是家里唯一不要求我守规矩的人,为什么现在连他也开始要我守规矩?
我觉得很委屈,就像是以前在学堂上和大家说好一起不背书,可是第二天却发现只有我一个人没有背,最后以痛打十手板收场。我大哭却不能挽回这场骗局和背叛。
“表哥,我讨厌你,我再也不理你了,”我向他说道“我就是不要守规矩,不要,不要!”
我推开他,沿着一条小路跑下去,又顺着左边拐了,然后怎么走着也记不得了,只记得跑到一座凉亭前,脸上凉凉的,全是泪。
我走进凉亭,感觉肚子好饿,可我又哪里也不想去,只想趴在这个石桌上睡一觉,想着想着,眼皮越来越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