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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1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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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入宫后,日子过得极不真切,封后要等到明年十五岁及笄,正也是先帝驾崩三年孝期结束的一年。之所以早一年让我进宫,是因为我年纪尚小,要多学些宫廷规矩和嫔妃之道。每日嬷嬷们轮番来上课,要听她们讲规矩还要练习走姿、坐姿、祭祀这些皇家礼仪。一天下来,只觉得自己快要散架了,和原来在家的日子比起来完全不一样。
现在每日早起的动力就是封后以后的大宅子,为了以后的滋味畅谈,现在遭的这些罪也就不必计较了。
想罢,我一个鲤鱼打挺坐了起来,吓得一旁的侍女桃月直以为我中了什么邪
洗漱过,桃月细细梳着我的头发,“姑娘这头发最近怎么没以前那么黑了,好像也稀疏了些,都说人有忧思疾,发最显其象,姑娘莫不是有什么烦心事?”
桃月真不愧是和我一起十几年的人,深知我心啊。
“桃月,你觉得我什么时候可以封后啊?每天都累的要命呐。”我压低嗓子,悄悄的发着牢骚。
桃月咯咯笑着说:“姑娘啊,您可真是急脾气,一点也不愿意等,什么苦都不想吃。”
“那可不是,我还等着封后给我额吉他们买大宅子呢,他们还等着我呢!”
桃月拿着梳子的手顿了下,“姑娘还惦记着这事呢,那您可且等一会儿,封后以后不能胡乱花钱,那买宅子的银子都得从国库出,都得经过皇上的手,没他的允,那可不行。”
“那怎么行,不是说好了我母仪天下嘛,我自然是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好小姐啊,母仪天下是说您做天下女子的表率,礼仪和品德都是顶好的,不能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凡事都要合规距,让别人信服。”桃月正色回道。
“好吧,那我不买宅子了,省得到时候出错,别人会说我爹和额吉没教导好我,丢他们的脸。”我答道,“我买不到宅子可以接他们进宫啊,宫里也很好啊,有御花园,牡丹花开的比爷爷府里的都好看。”
桃月脸上闪过一丝难言,“姑娘啊,这宫里的事大大小小都是皇上做主,您可以等过些时候问问皇上,看他愿意吗?”
皇上,那个长着清透眼瞳的男子,那个要与我共度一生的人。想到要与他说话,我只觉不安,我害怕他会讨厌我,更害怕他会不喜欢我的家人,不愿与我回家,不愿让我的家人来到他偌大的家。
我皱着眉,好长时间没有说话,桃月也看出了我不开心,手抚了抚我的眉头,“不愿意说就暂且别说,姑娘刚进宫,还不急,暂且先学好规矩,长成大姑娘。”
我摇着头抓着桃月的手说:“桃月,我不想长成大姑娘,姐姐长成大姑娘以后就不和我一起骑马了,我怕我也不能骑马。”
桃月弯了嘴角,挂着笑回我“大姑娘打小就不喜欢骑马射箭,她一直都是为了陪你才骑着玩的,成婚之后有成姑爷陪你,她自己自然不上了。”
我听后气极,姐姐竟是如此这般、这般敷衍我,怪不得她成婚后总是美其名曰让姐夫教我骑射,每次姐夫总是累得我半死,原来都是姐姐使得坏。
之后一天的规矩习作都极为不顺心,我先是打翻了一个茶壶,后是偷懒踢走花盆底鞋被嬷嬷发现,罚我廊前顶书站一个时辰。
四月午后的太阳并不温和,稍显毒辣,我背对着太阳站着,一动也不敢动,生怕书掉下来再加一个时辰。
我安静的时候觉得万事万物都归于平静,气息中弥漫的都是午后万物降歇的恬静气息。我幻想自己是自然的一部分,好忘却头上还有一本书的事实。
我发觉自己这时候的听力极好,能听到鸟鸣、远处的锣鼓声、屋里嬷嬷的咳嗽声。听着听着,一串脚步声在我身后响起,伴着环佩交错清越的响声,离我越来越近,桃月这个丫头,终于肯来送我点水了,这大太阳,晒得我都快中暑了。
“桃月,你终于来了,我可算是快渴死了。”
背后没有响起桃月熟悉的声音,来者继续朝我走来,脚步声越来越近,我有些错愕,这丫头还不说话,估计是怕嬷嬷们听到,还是她想的周到。我赶忙也不再说话,等着她走过来解我的口舌之燥。
忽然我头顶的重量消失了。
他拿着刚从我头顶上拿下来的《女诫》,缓缓走到我跟前。
原来是他。皇上。
好在这次我没忘记行礼,我学着这几天练习了百些次的面圣礼恭恭敬敬向他行了礼。
我要有仪德,我要会礼仪。我是天下女子的代表。我要表现得好些,这样他才会给我银子买宅子,才会让我的家人入宫。我要好好表现。
“温姑娘请起。”他的声音和他给人的感觉一样,像水流一般,空山响铃,泉过松石。
“温姑娘被罚了吗?”他噙着笑,眼睛跟着笑也是弯弯的。
“是呀,我不想穿花盆底鞋,好难走路。”我满脸写着不高兴、不愿意,回话的时候早就把礼仪丢到一边去了。
我意识到后,赶忙俯身行礼,“回皇上,我、臣女忘记加回皇上了,臣女愚钝,刚才说话时忘记加回皇上了,还请皇上不要介怀。”
“不必多礼,你我之间无需这么多礼节。”他扶我起身,眉眼之间还是噙满笑意,“温姑娘,可否告诉朕你的闺名小字?”
“回皇上,臣女闺名恪书,我爹和额吉唤我…”
“小书。”
“嗯?你怎么知道?”我脸上写满了惊讶。
“猜的。”他好像很爱笑,每次笑起来,好看的眼睛弯弯的像月亮。
“也是,好多女孩子的小字都是小字加上闺名最后一个字。”我扭着一缕头发,不情愿地承认着。
“小书,你的名字很好听,很特别。”他握住我虐待头发的手,“名字的意思是谨遵书本,不过和你本人正相反。”
他把手里的《女诫》交给我,“你和你的名字一样都是独一无二的。”
我一时不知该感知哪个部分,是他手上传来暖暖的触感,还是他说我名字好听,说我是独一无二的。
我呆呆地站在那里,望着他干净的眼瞳,漆黑的颜色,像是一汪深渊。一旦踏入,就没有回头路可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