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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影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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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安语当然不会去招惹刘凡,甚至有点儿躲他还来不及的意思。他和林弋的事不怕被徐一知道,但是刘凡,他拿不准。
不过好在刘凡一心扑在张晴身上,现在连午饭都不找林弋一起吃了,除去上课,还有课间的那么一点儿时间,其实他和刘凡的交集并没有以前多。
只是林弋没表现出什么担忧的情绪,王安语也就不再去多想了。
先开心眼下的。
他们几个人之中也就只有徐一,会把每一场考试认真对待到让别人有一种这难道是高考吗的错觉。一中学风向来在南城出了名的自由随性,据说是因为领导觉得这样教出来的学生不死板,成绩也不会差。而有意思的是,每一次中高考全市拉榜,虽然比不了北城那些市重点,南城一中的成绩也确实一直都排在上游。
再放眼去看整个南城,大概也就只有一中会在临近期末的最后一周,还组织包含毕业年级的观影活动了。
因为高三会在周六补课,所以高二年级被安排在了周五。
年级观影的这件事很早就传了出来,在王安语周四过生日之前。而王安语生日当天发生的事情太多,几乎用尽了他的大脑内存,全年级看电影这件事就被他完完全全地忘在了脑后。
“什么看电影?”王安语茫然地问,他正准备在下午最后一节课开始之前再去一趟洗手间,才刚出门就碰见了来找他的林弋,“你想去看电影?翻墙翘自习?”
他暗自心想倒也不是不行,如果林弋真的很想去看电影的话。
“自什么习,今天没有自习,红色主题教育,大家一块儿看革命电影……”林弋说,轻轻在王安语的脑门儿上弹了一下,“一会儿下了课等等我,我来找你,咱们一起去礼堂。”
“哦……”王安语这才想起来,“说看什么片儿了吗?”
“没说。”林弋回答,又低声问道,“看什么不重要,咱们坐一起吧,我想跟你挨着,行不行?”
“行啊。”王安语笑了笑。
林弋快速地看了一眼周围,捏了捏他的手,说那下课见。
王安语嗯了一声,点点头。随着林弋的动作,觉得自己的心脏冒出了很多气泡,像碳酸饮料。
回班坐下的时候,刘凡问王安语怎么耳朵这么红,他说别操心他了,不如好好想想一会儿看电影怎么坐到三班。
刘凡却说:“我不去,我要和你们坐一块儿。”
王安语不信:“你和张晴吵架了?”
“怎么可能!”刘凡说,伸出手就要从后面抱他,“这不是觉得最近太冷落我的兄弟了嘛——”
“别碰我啊,碰我揍你。”王安语往前挪了挪椅子。
老韦在最后一节课临结束的几分钟,进班通知他们一会儿下楼去礼堂自行去找六班的位置坐。然后又把班长先叫走了,跟着他先到礼堂当坐标。王安语虽然低着头,但是听着老韦讲话,心想希望和以前一样,五六班还能挨着就好了。
实际上电影一旦开始,灯一关,也没有老师真的去注意有没有学生到处乱坐。王安语怕麻烦,少一事总比多一事要好。他用手一下一下,无意识地点着桌面,没多久,下课铃响了,他的动作便停了,抬起了头,看着教室门口。
刘凡见他没动,知道王安语不爱跟着人一起挤,就也一起等着,等人往外涌得差不多了,林弋从门口晃了进来。
他一进来,就和王安语的视线对上了。然后勾勾嘴角,微微笑了一下。
王安语觉得自己大概也是笑了的,接着站了起来,径直走向来人。
“走吧。”王安语自然地说。
“嗯。”林弋应道,两人并肩一起往外走。
刘凡瞪着他俩的背影,愣了两秒,才喊道:“我操?怎么回事儿?都不搭理哥哥说走就走了?我还在这儿呢!怎么回事儿?”
他们本来就是最后几个从教室出来的,到了礼堂的时候,也只剩下靠后或者靠边的座位了。整个高二年级一共十个普通班,加上两个文理实验,五班六班在中间,一如王安语所愿,刚好坐在靠北面入口的后四排。
王安语进去,一眼就看见了前几排站着等他的徐一,徐一朝他挥了挥手,指了一下他的座位,意思就是坐在他们班的位置不动了。王安语点点头,走到老韦在的地方,和林弋刘凡在最后一排最把边的三个座位坐下了,挨着门。
林弋坐在最外侧,如果老师问起来还可以狡辩是五班多出来的位置,然后左手边是王安语,王安语的左边是刘凡。
“肯定又是战争片。”有人说。
“红色主题教育……还能给你放爱情片了?”一人笑道。
“爱情动作——”有人接茬。
“诶呀,你们真烦,闭嘴。”一个女声道。
一群人笑了一会儿就安静了,渐渐也不再有人入场,灯关了。
王安语不知道为什么吞咽了一下,偷眼去看一边的林弋,发现这个人居然也在看他。
“……你看我干什么?”王安语干脆正视他问。
林弋一乐:“看你什么时候偷看我。”
王安语无语片刻,又转过头继续看着大屏幕。
电影的龙标出现了,接着一片黑暗,片头的背景就是警笛声的疯狂轰鸣。
王安语放在扶手上的右手突然被握住了。
电影放的是什么,王安语压根不知道。他突然有点儿紧张,怕被林弋听见他的心跳声。
林弋坐在他旁边,左手伸过来,摸到他的右手,轻轻碰了一下,十指相扣。
“你……”
“嘘。”
他闭嘴了,也没把手抽出来,并且回握了林弋。
又是一个第一次,他们实实在在地牵手了。
林弋的手心并不热,但是王安语却觉得自己的手心着了火般的烫。
他忍不住动了动,换来的是林弋更紧的力道。
礼堂里很暗,大家都专注地看着大屏幕,包括他旁边的刘凡。
王安语不知道自己哪里来的勇气,可能是被警报声吵昏了神经,他扭过头,轻轻叫了一声林弋。
林弋也扭过脸。
有一点儿光,从北门入口拉上的帘子缝里透出来。没有一秒犹豫,连心理建设也没做,王安语便吻了上去。
在电影中的炮火声响下,第一次由他主动,实实在在地,吻住了林弋。
王安语听见林弋叹息了一声,然后就感觉自己的校服被拽住了,整个人更贴近了他一些,林弋夺回了主动权,轻轻地咬了一下他的嘴唇。
“……胆子很大。”林弋贴着他哑声道,“别人看见怎么办?”
王安语往后仰了一下脖子,离开了他,“不知道。”他也低声说。
林弋笑了笑,把他的手拉起来轻吻了一下。
“王安语,你说当初我为什么没直接来六班啊。”林弋说。
“嗯,为什么啊。”王安语应道。
“要是咱俩同班,坐得近还能传个纸条。”林弋叹了一口气。
“算了吧,”王安语说,但是在笑,“我才不要跟你传。”
旁边的刘凡咳了一声,王安语一惊,这才坐正了,但是手没松开,嘴角的笑意也没散。
一直到电影结束,灯亮起的前一秒,王安语还被林弋悄悄牵着手。
自从徐一知道他和林弋在一个小区住,出于各种原因的考虑,除非王安语开口说,他很少和他一起去车站了。王安语和林弋一起回班拿了书包,再走出教学楼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而且有些起风。他们并肩在教学楼前的小道上往外溜达,步子也慢,和经过他们身边急匆匆的其他人显得画风极不统一,但是他却不在乎,反而回头看了看他们身后拉长的影子。
王安语原是比林弋要矮一点儿的,但是影子却看不出来。更重要的是,那两个影子软软地连在一起。
这座城市的冬天一向是这样,起的风又冷又硬,王安语被吹了一会儿就受不了了,把脸埋进了围巾,又搓了搓手。
“冷?”林弋问。
“嗯。”王安语闷声应道。
林弋也回过头看了一眼,王安语没在意,却在下一秒被牵起了手,林弋拉着他,把手塞进了兜里。
“没人在看......一会儿就不冷了。”林弋说。
“你在拍偶像剧吗?”王安语瞪着他问。
“对呀。”林弋说,笑得眼睛弯弯,在兜里磨蹭了两下王安语的手。
以前王安语觉得从教学楼走到北门的路很长,这一次却觉得很短,好像没一会儿就看见了大门,人也渐渐变多了。
出了北门,林弋把他松开了,王安语把手揣进了自己兜里。
“回家?”他问,“还是先去吃点儿东西?”
“今天周五......”林弋想了一会儿,开口道,“反正家里也没电,要不……我带你去老房子看看,你......想去吗?”
王安语一愣:“老房子?”
“嗯,我北城的家。”林弋说,“以前......我们住在那儿。”
王安语张了张嘴刚要回答,突然被旁边的一个人抓住了肩膀。
“王安语。”
女人声音响起的同时,林弋一怔,王安语下意识地甩开了来人的手,然后往林弋的方向踉跄着退了一步。
林弋被他的动作吓了一跳,但还是扶了一下他的腰,让他站稳了。
“……妈。”王安语低声叫道。
常淑琴不知道在这里等了多久,正定定的看着他。
“这么晚放学?”她问。
“嗯。”王安语说,低着头,避开了她的视线,“……有事儿吗?”
林弋站在一旁,心下思绪百转,冷静下来之后只希望王安语他妈妈没有看见他们刚刚在兜里牵手的样子。
“我就是来看看你。”常淑琴说。
王安语动了动,像是想抬头,但最终没有,“嗯,挺好的。”他干巴巴地说。
沉默就这么降临了,林弋只是站在旁边都觉得难受的不行。
“……走吧。”僵持了一分钟,王安语对林弋说,又快速地看了他妈一眼,“我先走了,有事儿的话……微信联系吧。我看得见。”
没等常淑琴再说话,他便拽着林弋快步走了。
林弋一句阿姨再见憋在嘴边,没说出来。
他们路过车站,却没停。王安语以一种逃命的速度往前走,林弋也不拦,就让他拽着胳膊,跟着他走。
他有种错觉,好像回到了他用杀人案吓唬王安语的那个晚上。差不多也是这样,只是那天是王安语在前面走,他在后面追。
“王安语。”林弋试探着叫他。
王安语没应,还是快步向前。
“斑比。”林弋又叫他,“斑比……王安语,斑比——”眼看着他就要闯红灯穿过马路,林弋终于反手拽住了王安语,“王安语!停!看路!”
王安语终于不再往前走了。
“斑比,你看看我。”林弋说。
“嗯。”王安语转了过来,眼神很暗。
“别怕了,已经看不见了。”林弋说。
“我没怕。”王安语说。
“我跟你在一块儿呢,别怕。”林弋没理他那茬儿,兀自又说。
王安语看着他。
林弋和他对视着。
过了很久,王安语才点了点头。
绿灯亮了。
林弋没带着王安语回头去坐公交,而是直接在原地打了辆车。王安语说他怕晕车,于是一个人坐在了前面。
他坐在副驾驶,揪着安全带,语气还是有些心不在焉,和林弋一句没一句地说了一会儿话,脑袋抵着窗户就那么睡着了。林弋在后座,好笑地看见他的头滑下去,落进了带子里,被套了个圈,又醒过来坐正继续睡,不消一会儿再一次被套进去。
几次反复,林弋终于不忍心了,从后面伸了手,越过去托住了他的脑袋。
一托就托了一路。
在快到地方的时候,王安语突然惊醒了,他起得太猛,头往后一仰,直撞在林弋的掌心上。
“……他不是!”他喊了一句,然后剧烈地喘息了一会儿。
原本专心开车的司机大叔也不由得偏头看了他一眼。
“怎么了?”林弋问。
“......噩梦。”王安语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