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安一语》兔帕尼

41、我只想和你

　　他第一次这样做，林弋在这一刻决定，这也会是他人生中的最后一次。
　　他对他说了，他说，我喜欢你。
　　但林弋没想到的是，王安语居然又开始哭，于是整个人都乱了。
　　他觉得自己可能是世界上唯一一个表白完，让对方大哭的人。
　　“斑比……”他轻声道，“怎么回事儿啊，怎么又哭了啊。”
　　最终，林弋把他们之间的距离缩短为零，他同样是第一次这样做，他终于这样做了。
　　林弋松开王安语的手腕，手从王安语的后腰伸过去，一用力，把整个人都带进了他的怀里。
　　“王安语，我抱着你，好不好？”林弋问。
　　王安语很顺从，配合了他的动作，于是林弋坐到了沙发上。这下变成王安语在他上方跪着，跨坐在林弋身上。
　　“好了好了。”林弋的手在他毛茸茸的脑袋上揉了揉。
　　“你像……在摸，小狗。”王安语说。
　　但是王安语的哭依旧没停，还一抽一抽的，他把下巴枕在林弋肩膀上，没过几秒钟，林弋就感到自己的衣服湿了一片。
　　“你是不是把鼻涕也蹭在我身上了。”林弋笑着逗他，同时希望如果可以，他不要再哭了。
　　“放屁。”王安语说，脑袋动了动，又在他肩膀上蹭了两下。
　　“你也不能仗着我喜欢你，就这么欺负我吧。”林弋说，“鼻涕干了会不会很亮啊……”
　　“放屁。”王安语又说，声音带上了笑意。
　　“哎怎么办，王安语，你要给我洗衣服吗？”林弋问。
　　“好啊。”王安语闷闷地说。
　　“真的？”林弋抱着他晃了晃，“你说，你会不会边洗衣服边哭啊，说我使唤你。”
　　“放屁。”王安语大概是想象了那个场面，笑出了声，终于不再哭了。
　　“我实在是怕你哭，所以，还是我自己洗吧。”林弋说。
　　“嗯。”王安语说，他安心地被林弋抱着，把自身的重量都压给了他，闭上了眼睛。
　　“王安语。”林弋又叫他。
　　“嗯。”王安语应道。
　　“你还没回答我呢。”林弋说，“和我在一起，好不好啊。”
　　他觉得，王安语好像点了点头。
　　“好。”然后，他听见王安语说，同时感到他也被抱紧了。

　　第二天还要上学，林弋这一晚上没走。他把王安语安抚好，哄上床睡觉之后，从柜子里找了个薄被，盖着就直接在沙发上睡了。
　　再醒来的时候，天还没亮透，但是在屋里已经能够看清楚了。
　　林弋睁开眼睛，从沙发上坐起来第一眼看到的就是堆在电视柜前的一小撮啤酒罐子。
　　王安语还没醒，他睡着了也没声响，屋里静悄悄的。林弋轻手轻脚去了洗手间，漱完口又洗了脸出来。时间还早，他就又拿了王安语扔在门口的钥匙下楼，买了早饭回来。
　　进门的时候，林弋就知道，王安语醒了。
　　他的房子依旧没电，正对着门口的洗手间也没有灯，林弋判断的依据是他听见了王安语在吐。
　　“哎！怎么吐了！”他把早饭往桌子上一扔，就赶紧跑了过去。
　　然后看见王安语蹲在马桶边上，背对着他。
　　王安语举起了一只手，摆了摆。
　　林弋又走出去给他倒了杯水。
　　再回来，王安语反手接过去喝了两口，一口吐了，一口喝了，把杯子还给他。直到吐无可吐了，晃晃悠悠站起来，还是背对着林弋。
　　“难受吗？”林弋问。
　　“还行。”王安语说。
　　“我刚才下楼去买了吃的。”林弋说，“你胃里空——”
　　“哦。”王安语说，僵着后背。
　　“你……时间还来得及，你洗漱好了出来吃点儿吧，有粥。”林弋说。
　　“嗯。”王安语应道。
　　林弋从洗手间退了出来，把门轻轻带上了。
　　里面哗哗啦啦了一会儿，王安语简单洗了下头发，用毛巾擦了两下，脑袋半湿着就出来了，脸上还沾着点儿水。
　　林弋张了一下嘴，本来想说怎么不把头发吹干，接着就意识到了，没有电。
　　王安语的眼神不知道在看哪儿，反正没看他，林弋就站在餐桌旁，问他：“你想在这儿吃，还是去沙发上？”
　　王安语看起来思考了一下，说：“……这儿吧。”
　　然后拉开一边的椅子坐了下去。
　　借着他的动作，林弋突然看见了王安语发红的耳朵。
　　他后知后觉地意识到，王安语可能在害羞。
　　想到这儿，嘴角的笑意就没藏住，还被王安语瞧见了。
　　“你笑什么？”王安语瞪他。
　　“你吃你的。”林弋说。
　　王安语的皮肤太白，其实也不好，什么情绪都能轻易地被反映在上面。
　　比如眼角，脸颊，还有耳朵。
　　林弋却想，这很好。
　　“我不喜欢白米粥。”王安语说。
　　“你昨天喝酒，今天吃这个对胃比较好。”林弋说。
　　王安语便没再说话了，乖乖喝完了粥，还吃了几个小笼包——的皮儿，把馅儿都掏给了林弋。
　　林弋面前堆着四五个肉馅，一脸无奈，把它们都吃掉了。
　　期间王安语没说一句话，林弋也配合他，什么也没讲，只是吃。
　　六点半，两个人收拾了东西准备出门。准确的说，是林弋收拾了他们的东西。他站在玄关，一手拎着一个书包，对把自己裹成球，瘫在沙发上的王安语说斑比啊，走吧。
　　王安语看了他一眼。
　　“怎么了？”林弋问。
　　“昨天——”王安语开口。
　　“不是梦。”林弋抢白。
　　王安语又不说话了，手揪着围巾，往下拉了拉。
　　“……不是，”过了几秒，王安语又说，“早上我醒来，没看见你，以为昨天又是我在做梦。”
　　看到他这个样子，林弋叹了口气，把两人的书包扔在地上，走了过去。
　　王安语因为他的动作而抬起了头，林弋便俯下身，微微弯着腰，捧着他的脸在他的嘴唇上亲了亲。
　　“不是梦。”林弋又说了一遍。
　　“你昨天已经点头说好，同意跟我在一起了。”
　　“我不会走的。”
　　“我好不容易追到你，怎么会走。”
　　王安语听他说完，表情还有些呆，他很慢地眨了下眼，对林弋说：“你什么时候追我了。”
　　林弋一时间难以形容心里对眼前这个人满满的喜欢，只觉得想把自己能有的所有都给他，想把自己没有的所有也全都给他，那也不够。
　　于是他只好又低下头吻了王安语一下，然后拉过他的手，说必须要出发了，不然他们会迟到。
　　王安语这才动了。
　　两个人出了门，王安语就那样被林弋牵着，借着将亮未亮的天色，直到到了车站林弋才松开他。
　　等公车的时候，林弋一直低着头按手机，王安语半天被冷落，于是探过头去看他。
　　只见林弋正给他自己的微信换上新的头像，小鹿费琳。
　　王安语嗤了一声，便扭过头不去看这人了，他把脸埋进了围巾里，但是露出来的眼睛里都是笑意。

　　就算放在一周之前，王安语也是想象不到他和林弋会有这么一天的。
　　他在十七岁失去了不少，又在十八岁的第一天得到了林弋。
　　一整个早上，他都是恍惚的。王安语觉得自己的脑子里在无数次的自动回放林弋给他的吻，精神无论如何都没办法集中。
　　他才意识到，他们谁都没写作业。
　　王安语的手机昨晚被林弋充满了电，被他在手里握得发烫。明明是很正经的物理课，王安语却总感觉林弋的脸就一直在他的眼前晃来晃去。
　　他也总感觉不真实，自己真的哭了那么多次，哭了那么久。
　　像是把十八年积攒的眼泪一并在昨天哭够了本。
　　并且大部分的鼻涕眼泪都抹在了林弋身上。
　　就在林弋今天穿的外套上面，早上他也没想起来去看看到底留没留下痕迹。
　　想到这儿，王安语笑了笑，一只手捏着自己的脸，挡住了嘴。
　　他的手机震了一下，王安语拿出来偷看，林弋顶着小鹿费琳的头像，发来一条微信。
　　「忘了审你了，屋里那堆啤酒罐子，你喝的？」
　　王安语盯着这句话读了几遍，没回。
　　林弋好像看透了他，又发来一条。
　　「给你记小本上了，以后不许喝酒。」
　　王安语这次回复了一个“？”。
　　林弋又发：跟我一起的时候可以。
　　王安语辩无可辩，回道：哦。
　　上过三节课，第四节生物，老韦在讲台上刚说了一句把昨天留作业的练习册拿出来，话音刚落，教室里不知道是谁第一个发出了一声惊呼。
　　“又下雪啦！”
　　“老师，能不能再放我们去操场玩一会儿啊？”
　　“韦哥，您看今天这天气不是个放风的好天气吗？”
　　王安语本来在翻桌斗找书，闻言也下意识地扭头往窗外看过去。
　　这是今年南城第二次下雪了。
　　雪花纷纷扬扬地往下落，以前的冬天其实也下过这样的雪，只是他从未有过想要与人分享的心情。
　　「WAY：又下雪了」
　　他看了一会儿，发了一条朋友圈。
　　他心情好，就看什么都是好的。

　　因为下雪，他和徐一说好了中午就近，直接吃二食堂，徐一跑饭。王安语下了课，最后一个从教室晃悠出来，没走两步，就被人从身后一把抱住了。
　　“我操——林弋！”他被吓了一跳，始作俑者却不管，还偷偷伸手在他的脸上捏了捏。
　　王安语没挣开林弋，侧过脸去看他，男生笑的眉眼弯弯，他没忍住，也跟着笑了一下。
　　“公共场合，你放开我。”王安语说，摸了摸自己的鼻子。
　　林弋没听他的。
　　“赶紧的。”王安语说，“徐一还在二食堂等我。”
　　林弋不但没听他的，反而搂的更紧了些。
　　“又是徐一。”林弋说，“我不让你去。”
　　王安语却觉得，好像一碰上林弋，他就没办法好好思考了。
　　“为什么？”王安语问。
　　楼道里的人这会儿已经散的差不多了，但还是有几个人在的，六班教室虽然在这条走廊的尽头，没有人会经过，但他们一前一后这么叠着站着，其实视觉效果十分突兀。
　　尤其是，这其中的一个是林弋的时候。
　　林弋没回答，过了一会儿才说：“那我也要去。”

　　这是徐一十七年的人生中，第一次觉得一顿午饭居然也能吃的如坐针毡。
　　“王安语，你觉得冷不冷？”徐一问。
　　“不冷啊。”王安语毫无察觉。
　　林弋呲牙对徐一笑了一下。
　　徐一眉毛一抽，觉得他有病，赶紧继续吃他的饭。
　　“你不要挑食，为什么不吃胡萝卜？”林弋对王安语说。
　　王安语恍若未闻，把胡萝卜片都从盘子里拣了出来，故技重施，通通放到了林弋那里。
　　“不想吃。”他说。
　　徐一虽然低着头，但是余光一直在瞟，耳朵也竖着在听旁边的动静。他即便不知道两个人昨天具体发生了什么，也猜到了七八分，心说真是没眼看。
　　一顿饭吃的各是各的滋味。
　　“说话没几天就快期末了，”他们往食堂外走的时候，林弋突然说，他和徐一一左一右走在王安语两边，“徐一，你不用复习？”
　　“用啊！”徐一说，“但是我打算从下周一再开始，三天差不多够用。”
　　“那怎么来得及？”林弋说，“今天我听说，这次期末和北城二中同考，用一套卷子。”
　　“啊？”徐一猛地停住了脚步，“你怎么知道的？二中自己出题？”
　　林弋点点头，言之凿凿：“我听以前同学说的。”
　　“那确实来不及了我操！二中自己出题那么变态的难度！我先走了，去找我们班长拿他的笔记——”
　　然后徐一理都没理王安语，径直窜走了。
　　不过后来徐一发现所谓二中出题的卷子只是假期的提高选做作业，就是后话了。
　　徐一跑远了，王安语说：“你是不是骗他。”
　　林弋说：“没有啊。”
　　“放屁。”王安语笑着说，“别欺负徐一。”
　　“哦。”林弋说。
　　“你欺负徐一，我就去欺负刘凡。”王安语说。
　　林弋乐了：“那你快去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