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安一语》兔帕尼

43、情热

　　林弋在下了车之后给林建国打了个电话，说今天不回去了，住老房子。林建国说好，他今天收工早，已经回家了，就不过去了。
　　林弋心想那刚好，于是只交待让他爸放心休息，好好吃晚饭，明天他就回去。
　　王安语的情绪看不出有多坏，反正不是很好。常淑琴的出现是谁也没想到的，就连林弋都被吓了一跳。有那么一瞬间，他觉得曾经在王安语身边的那堵墙又回来了。
　　这种认知让他心慌，同时对王安语他妈生出一股不满来。
　　我才哄好的小孩儿，你一来，都不用说话，就给搅和了。
　　他怕王安语又哭。
　　林弋也没去问王安语到底在车上做了什么噩梦。
　　“我饿了。”王安语突然说。
　　林弋怔了怔，才道：“家里什么也没有，叫外卖吧。”
　　“嗯。”王安语说。
　　两人上了楼。
　　王安语一边往楼上走，一边打量着楼道。发现林弋管这儿叫老房子还真没错，处处都透出一股年代感。他跟着林弋，仰头去看对方的背影，深吸了几口气，终于稍稍安下心来。
　　也许因为陌生的环境，或者仅仅是因为林弋在。

　　林弋掏出钥匙开了门，要进门的时候，他轻轻拦了一下王安语，没什么力度地问他：“会怕吗？”
　　王安语把他的手扒拉开了，拉开门走了进去，回头看着林弋，“为什么怕？”他说，然后把还在发怔的林弋拽了过来，“如果我怕，一开始就不会答应你过来。”
　　他们换了鞋进屋，王安语一眼就看见了林弋妈妈的照片。
　　“你还真的和你妈妈很像。”王安语轻声说，对着照片微微鞠了一躬，“笑起来更像。”
　　林弋闻言没说话，只是叹了口气，从王安语身后把他抱住了。王安语先是一僵，慢慢放松了，在他的手臂上拍了拍。
　　过了片刻，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脑子断弦了，林弋蹭了蹭王安语的脖颈，问他想吃什么，王安语说都行，然后他就叫了两碗拉面来。
　　点的那家店距离不算近，送来的时候已经成了一坨，汤也晃出去了不少。
　　王安语没说什么，两个人默默地把面吃完了，把外卖盒收拾了，接着无缝衔接，开始挨着坐在沙发上发呆。
　　王安语知道，自己是有些不自在的。
　　紧张。
　　这种和林弋单独在一起的紧张已经盖过了突然见到常淑琴的不适。
　　也没人说要开电视，屋里很安静，能听见墙上时钟的秒针声。
　　细想来这还是头一回自己清醒着和林弋共处一室，并且……准备过夜。
　　怎么睡？睡床？睡沙发？他很谨慎地没有每个屋都去看，活动范围到目前为止还是在这个客厅里。
　　正胡思乱想着，林弋动了一下。
　　“困不困？我给你找身换洗衣服吧，一会儿洗完澡换上。”林弋说。
　　“嗯。”王安语点点头，林弋起身进了一个房间，王安语瞟到放在茶几下面的电视遥控器，探身过去拿了起来，把电视开了，随便按了几下换台，调到了一个综艺节目。
　　“你也看过这个吗？这个女主持可逗了。”林弋回来说。
　　“没看过……”王安语抱着膝盖说，他在沙发上蜷成一团，“那看这个吧。”
　　磨磨蹭蹭就到了九点多钟，林弋先去洗澡，王安语还在沙发上没动。他把电视音量调小了，眼睛盯着屏幕，但心思却不在这儿。
　　林弋赤着上身，带着水汽出来的时候，综艺节目其实已经播完了，但是王安语还看着屏幕，林弋走过去往电视里一看，正在放的是一个巧克力广告。
　　他吃过，太甜，又腻。
　　“你去吧？有一次性毛巾，我放那儿了。”林弋伸手在王安语眼前晃了晃，“往左边拧是热水，我调的温度高，小心烫。”
　　“哦，那我去了。”王安语站起来说。
　　他往浴室走了两步，又回过头，瞪着林弋，目光在他戴着的玉和手腕上停留了几秒：“你……穿件衣服行不行？不冷啊？”
　　林弋愣了愣，说哦。王安语进了浴室以后，他又颇有点儿坐立难安的意思。
　　哇，林弋想。
　　林弋想起那次下雨他把王安语带回家，好像也有这么一个场景。他在外面等，听着里面水流的哗啦啦声。
　　他在沙发上坐下，揪了揪松垮垮的家居裤，觉得哪里都不太好，而这种感觉在王安语穿着他的衣服出来的时候，到达了顶峰。
　　王安语出来看见他的第一句话：“你怎么还不去穿衣服？”
　　林弋张了张嘴，又扯了下裤子，才起身往自己屋里走。
　　“现在去。”林弋说。
　　经过王安语身边，林弋恍惚看见对方的胳膊动了一下，然后自己就被拉住了。接着他眼前一花，再定下神来看到的就是近在咫尺的王安语了。
　　他唯一的念头居然是王安语的嘴唇比那个巧克力要甜多了，但是牙膏明明是薄荷味的。
　　王安语头上顶着毛巾，托着林弋的后脑，用力地吻住了他。这个吻持续了快一分钟，林弋才被松开，还被王安语往他房间的方向推了一把。
　　“赶紧去啊。”王安语面不改色地说。
　　林弋瞪着他看了一会儿，摸了摸自己的嘴唇，很轻地我靠了一声，还是先去把衣服穿上了。
　　没等他再出来，王安语跟了进去，站在他的房间门口，把他堵住了，倚着门框没动。
　　林弋回过头看他：“怎么了？”
　　“没事，”王安语说，扭头往边上一看，瞧见开关，抬手啪的把灯关了，“我就是……”
　　林弋实在没想到他会这么做，无语了片刻。
　　“关灯干啥？”林弋问。
　　“我其实……有点儿紧张。”王安语语气平稳地说。
　　即使客厅的灯还亮着，却很远，房间里一下就黑了。昏暗中，林弋没忍住，一下笑出了声。
　　“我又不会吃了你。”林弋笑着说。
　　“……我会啊。”沉默了几秒，王安语意义不明地说。
　　林弋不说话了。
　　热气突然就接近了他。
　　王安语借着地理优势，把他扑倒在了床上，脸埋在他的后脖颈上。
　　林弋的衣服下摆随着王安语的动作往上滑了一点儿，露出了后腰，鼻子还在床上结结实实地磕了一下。
　　“杀人啊斑比！”林弋努力偏过头，挤出了几个字。
　　王安语闷闷地笑了几声：“林弋。”
　　“嗯？”林弋试着动了动。
　　“别动。”王安语说。
　　“我喘不上气了，你怎么这么沉？”林弋说。
　　王安语啧了一声，在林弋的腰上杵了一下。
　　他的手摸索着，在林弋的手臂略作停留，最后停在了他的手腕上。
　　“之前没看见，什么时候你戴了个红绳？”王安语问。
　　“这是换下来的绳，断了的那根。”林弋愣了愣，答道，“我没舍得扔，就让人家帮我编成手链戴着了。”
　　“哦。”王安语应了一声。
　　“也是因为……”林弋停顿了一下，“这是你帮我找回来的。”
　　王安语闻言没吭声，只是从握着他的手腕，改成了和林弋十指相扣。
　　自然而然。
　　“林弋，”王安语轻声说，“我没有那么好。”
　　林弋沉默了几秒说：“我不觉得。”
　　“嗯。”王安语又在他的脖子上蹭了蹭。
　　林弋觉得他的脸很烫。
　　“明天……我们回，去，找家……银行，把电买了吧。”林弋断断续续地说，有些艰难，“……宝贝儿，你真挺沉的……下，来好不好？”
　　王安语从善如流地翻身躺倒在了林弋旁边，松开了他的手。
　　林弋长长的叹了一口气，说压死他了，王安语听见了，反手就在他腰上戳了一下。
　　“哎！”林弋吓了一跳，下一秒翻身就把王安语压在身下了，声音压得很低，“……没完了是不是？”
　　王安语被他压着，眼睛很亮，“比我小就不要嚣张了。”他说，“未成年人。”
　　“就小一岁，谁叫你晚一年上学？”林弋说。
　　“我骨折住院，床都下不了，那也由不得我啊。”王安语说。
　　“大龄考生，”林弋乐了，“得好好爱护你。”
　　“……闭嘴。”王安语说，抬起手勾住林弋的脖子往下拉了一点儿，“话那么多。”
　　林弋只是笑，然后在他的嘴唇上轻轻辗转着吻。
　　“那不说了。”他呢喃，“还好你晚上学了，不然我怎么遇见你。”
　　“嗯，我也觉得是，不然我也认识不了徐一。”王安语说。
　　林弋在他嘴唇上磨蹭的动作顿了顿，张开嘴就咬了一口。
　　“我靠！”王安语一声惊呼，下意识推了一下林弋的肩膀，“咬我？！”
　　林弋不说话。
　　王安语不明所以，昏暗中林弋的神色不明，他只好问：“怎么了？”
　　林弋不答，抱着他翻了个身，改成侧躺，把王安语的脑袋按在胸前，下巴抵着他头顶，摸了摸他的耳朵。
　　“我酸。”林弋说。
　　王安语愣了愣，才反应过来。
　　“徐一？”他问。
　　林弋嗯了一声。
　　“操，你酸个屁啊。”王安语失笑，“那是徐一。”
　　王安语头发还有点儿潮，带着香味，林弋觉得自己心跳变得很快，呼吸也是。
　　他不想再去想徐一了，什么徐一徐二徐三现在都不重要，重要的是，王安语是他的。
　　在他怀里。
　　“王安语。”林弋叫他。
　　“啊。”王安语应道，声音软软的。
　　他对他的渴望如山间春泉，冲破冰层，倾泻而下。
　　王安语抬了一点儿头，鼻子蹭到了林弋的喉结。
　　“害羞了？”林弋问，随着他说话，喉结也动了动。
　　王安语气乐了：“你也有我也有，害羞什么？”
　　“不让摸？”林弋问。
　　“不让摸你就不——”王安语正想再说什么，林弋的手又一动，“我他妈......林弋！”
　　林弋没给他机会继续说下去，而是低头把王安语的嘴唇含住了。
　　干柴烈火算不上，有点儿收不住也是真的。

　　“早晚揍你……”

　　晚些时候，先是徐一打了个电话来，王安语没接到，看见想回拨过去的同时，王钦心的电话又进来了。
　　“上哪儿了？我路过你这儿敲门没人开。”王钦心问。
　　王安语沉默了两秒：“我和林弋在一块儿。”
　　“……哦，”王钦心咳了一声，“怎么了，声音不对啊，这么哑，感冒了？”
　　王安语一愣，下意识看了一眼旁边仰躺的林弋。
　　“没有。”他说，“话说多了今天。”
　　有人活不长了，王安语又想，早晚揍他。
　　他又跟王钦心说了几句，提到了常淑琴今天来找他的事。
　　“不像是要怎么样。”王安语说。
　　“别跟她起冲突。”王钦心说，“有事儿跟我说。”
　　“嗯，没事儿。”王安语说，“你回家了吗？”
　　“这就回。”王钦心说，“别玩儿太晚，你早点睡，知道吗？”
　　王安语答应了。

　　第二天，他和林弋也没能回成南城。一方面又下了雪，路不好走，他也觉得冷。另一方面，更多的原因是王安语赖在林弋的床上动也不想动。
　　“你爸会不会突然过来？”王安语问。
　　林弋在被子里搂着他，有一下没一下地玩儿他的头发：“我说了和同学在家，让他别来。”
　　“同学。”王安语啧了一声。
　　“男朋友。”林弋笑了笑，“你希望他知道？”
　　“……不知道。”王安语如实说，“你看看我爸妈。”
　　“老林不会的。”林弋说。
　　王安语没再说话，闭上了眼睛。
　　说与不说对他来说并不重要，他只是想，他希望林弋不要经历他所经历的，所以也许不说才是对的。
　　“窗帘别拉开，”王安语说，“我还想再睡睡。”
　　“嗯。”林弋应道。
　　“你也睡。”王安语又说，往里靠了靠。
　　“好，我不走。”林弋说。
　　他无声地笑了笑，好像一瞬间就又睡着了。

　　再睁开眼，林弋不在，旁边的位置也是凉的。
　　王安语坐起身，觉得晕，又闭了闭眼，才好了一些。
　　房门虚掩着，能听见外面的说话声。
　　“你不认识，”林弋说，王安语听出来他在笑，“别上来了，我下去拿。”
　　王安语下了床，从门缝往外去看，瞧见林弋逆光站在窗边，背对着自己在通电话。
　　“嗯，一分钟。”林弋说，按断了手机，转过身正对上迈出房门的王安语。
　　“就是有地暖，你也别光着脚就踩地板吧祖宗。”林弋说。
　　王安语看了他一会儿，“忘了。”他说，“那你的给我穿。”
　　林弋走了过来，直接把脚上的拖鞋脱了，踢给了王安语。
　　“刚好我下趟楼，”林弋边穿衣服边说，“我哥说给我拿来点儿他们公司发的水果，很快回来。”
　　“几点了？”王安语揉着眼睛问。
　　“快十二点。”林弋看了看手机回答。
　　“啊，”王安语哼了哼，抱了个靠垫，窝进了沙发里，“那你去吧，带吃的回来，什么都行。”
　　“好，”林弋说，“……不是我说，斑比，你真的懒。”
　　王安语冲他呲牙笑笑，林弋把外套穿上，踩了鞋摇摇头走了。
　　门关上后，王安语把视线拉回了面前的电视屏幕上。上面能隐约看见自己，还有几根朝着不同方向翘着的头发。
　　他叹了一口气，总觉得还是懒洋洋地，身体上是，精神上也是。

　　林弋拎着炒饭素粥还有一兜子乱七八糟水果回来的时候，王安语正趴在窗户上往外看。天空中还往下落着雪，林弋远远看着王安语的背影，有了一瞬间的恍惚。
　　“我回来了。”林弋说，说完自己也愣了一下。
　　王安语应声回过头，对他一笑。
　　“嗯。”他说。
　　林弋也不知道怎么就生出一种“岁月静好”的感觉来。王安语明明还是那一副刚起床没睡醒的样子，但林弋就是觉得这样很好。
　　或者说，是非常好，不能更好的那种好法。
　　“刷牙洗脸没有？”林弋问，把手里的一堆东西放到了桌子上。
　　“没有。”王安语说，他走了过来，看了看袋子里的东西，挑了一个橘子出来，“我现在去。”
　　“那你刚才这么久在家干嘛呢？”林弋气乐了，忍不住问。
　　“发呆，”王安语边剥橘子边说，往洗手间的方向走着，“你就在此地，不要走动。我去刷……”
　　“占我便宜是吧！”林弋把鞋脱了跟了过去，一把从王安语身后搂住了他的脖子，“给我吃一个。”
　　王安语笑着，也不挣脱，从善如流地递了一瓣橘子到林弋的嘴边，林弋这才放开他。
　　“快去收拾，我等你。”林弋说。
　　王安语把没吃完的橘子回手塞给了林弋：“我的，不许吃啊。”
　　他说完，林弋就又掰了一瓣送进嘴里。
　　“早晚揍你。”王安语说，把洗手间门甩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