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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独白 ...

  •   林弋感觉自己有点儿失眠,还有那么一点儿说不上来的闹心。他做完作业时间还早,就洗了澡躺在床上玩手机。无所事事,还是不困,于是开始补看这几天的朋友圈。
      最新的一条,是王安语的。
      时间显示在一分钟前,还没有人评论点赞。
      一张照片,没有配字,是今天傍晚暖色的天空。
      林弋点开图片,手指仿佛有自己的意识,先于他的大脑,点了保存。
      然后二连击,点了赞。
      三连击,评论了简单直接的俩字:好看。
      四连击,他翻了一下相册,找到晚上他在路上拍的天空,在p图软件里加了个滤镜,也发到了他一向只分享歌曲链接的朋友圈里。
      「林戈:都在同一片天空下。[图片]」
      这句话分明意有所指,钓鱼之意满满,而且一上一下两张图片刚好挨着。林弋来回滑了几次屏幕,十分满意。
      转而又觉得自己傻逼的不行。
      少女吗你是?但是他并不打算删。
      林建国很快给他评论:漂亮的天空,我儿子就是文艺。[拇指/]
      林弋同样很快地回复:开车注意安全,别玩手机。
      只是他等了一小时,也没等来那个谁的评论或者点赞。
      这就开始闹心了。
      好像也没什么立场去问王安语为什么。
      林弋这人也挺怪的,一旦想了,必须付诸实践。
      他试着忍了忍。
      ……果然失败了。
      于是他从列表里找到B打头的分组,选中“暴躁斑比”,点开了对话框,直接发了语音。
      “你干嘛呢斑比!”
      王安语回复居然很快:……
      “你也在玩儿手机吗?”林弋问。
      王安语回复说不然呢。
      “我拍的天空不好看吗?”林弋问。
      王安语又回复了他六个点,大概有别的事,大概也是真的不明白林弋又抽了什么疯。
      林弋想了想,觉得自己的行为可能算是在追他。但更多是无从下手,只有没头没脑的撩拨。
      换句话说就是没事找事,没话找话。
      ……年轻人。
      平心而论,林弋从小到大,没少收到过告白。各式各样,用短信发的,递小纸条的,直接过来开口说的……可是自己却从来没有对谁告白过,关于追人的经验为零。
      女孩子对男孩子是那样的,男孩子对男孩子也能那样吗?
      这又不像做题,还可以套公式。
      林弋心想反正只是想想,想想总没关系吧。而且他应该也不会真的头脑一热就冲到王安语面前大喊一句我喜欢你。
      总归是惊世骇俗的,就算是在十七岁这种没有那么那么多顾忌的年纪。
      看看王安语为什么会离开家。
      思及此,林弋感觉自己的心和胃都沉了沉。
      他也不清楚自己具体在干什么,到底在想什么,只是很单纯地觉得如果可以,他很希望能和王安语有点儿什么。
      应该说,是非常希望。
      是可以用掉从小攒到现在,所有吃掉的飞机许愿的程度。
      他因为自己的这个想法睁大了眼睛。
      还有,他也不介意多来几次像那个雨夜一样的亲吻。
      但是万一......王安语不是呢?
      他现在已经有了那么多烦恼的事。
      就不要添乱了吧,林弋想,以后再说。
      ……以后又是什么时候?
      到底是什么时候开始的啊,可能是看见王安语一身泥自树丛中站起来的那一刻,或者是,他把玉递给自己的那一刻,或者更早,王安语带着他翻墙的那一刻,或者更早更早,他读完王安语那篇作文的那一刻,还有更早更早更早,他第一次在礼堂看见戴着帽子,露了半张脸,懒洋洋睡觉的他的那一刻。
      他发现关于“喜欢他”的这件事,有太多太多的但是,还有数不清的万一也许,可能大概。
      明明很简单的,却并不容易。
      这样想着想着,时间就过去了。
      他再回过神低下头去看手机的时候,才发现朋友圈冒起了两个小气泡。
      林弋收到了来自暴躁斑比的评论:好看。
      林弋同时收到了来自暴躁斑比的点赞。

      王安语自己住的第一个晚上,睡得还算安稳。卧室是用一个推拉的小隔断划出来的,谈不上关门与不关,他没把隔断拉上,躺在单人床上刚好能看见正对客厅的窗户。
      早上被手机闹钟震醒的时候,天刚刚擦亮。
      十月底,不仅气温降得快,天也渐渐亮得晚,黑得早了。他收拾好了出门,走出楼道抬头去看,天空还是没完全亮起来,泛着鱼肚白。
      凭着记忆,王安语用了五分钟走到车站,在等车的框框里站定,还不到六点半。
      “......王安语?”身后一个声音突然响起。
      他回过头,表情并没有多惊讶:“啊,林弋......你也这么早。”
      林弋看上去好像还没睡醒似的,难得见他头发还乱翘着,他看着王安语,又揉了揉眼睛:“你怎么在这儿?”
      “我住这儿。”王安语说,嘴角扬了一点儿。
      “......你住这儿。”林弋迟钝地重复了一遍,“昨天你不是去了你姐家吗——哦!”他突然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你,你在这里租房了?你姐给你租的这里?”
      王安语笑了笑说是啊,惊不惊喜。
      林弋眨眨眼,嘴上说着惊喜惊喜,心里不住地念了好几遍明明是惊吓。
      ——当然他也知道,还是惊喜大过惊吓的。
      “昨晚上为什么不说你也在这个小区?”林弋问。
      “早晚都得碰上啊。”王安语说,他用手在他俩之间比划了一下,“你看。”
      林弋居然觉得他说的确实很有道理。
      “吃早饭了吗?”林弋问。
      王安语摇摇头。
      “那到了学校那边儿买吧,”林弋说。
      “嗯。”王安语说,“你头发翘了。”
      他说完,抬起手,把林弋翘起来的那一小缕头发弄平了。
      整个过程自然流畅,林弋没动,心却砰砰的。
      这种砰砰还不是没睡好强行起床的砰砰,直到他们上了车,一路又不约而同的沉默,砰砰到了学校附近还没好。

      有时候王安语觉得自己大概脸皮确实是很厚的,抗击打能力也很强。明明是紧张的,明明发生了那么多破事儿,却又听之任之,任由自己紧张,任由这些事发生了而不处理,任由一切肆意发展。
      比如他爸妈扭曲的关系,比如常淑琴因为认定他是同性恋而说他恶心,比如王城揪着他,像对待一个仇人一样,比如他不去跟他妈解释他和徐一真的没什么,进一步说,是不去解释关于同性恋的这件事。
      他陷在自己想法中的时候,总是在出神。林弋走在他身侧,微微偏过头去看王安语。他皮肤白,甚至可以说的上是没有血色,有些病态了,嘴唇也显得较之其他人要红上许多。
      形状也很好看。
      ……好像总等着什么人来吻他似的。
      林弋想,自己是自私的,这一刻竟然想着,干脆就头脑一热好了,不计后果,做了再说。但王安语也是啊,他还没想好,还没下定决心,这个人连商量都不打,突然便挤进了他的生活里。
      他很过分,无论哪方面,他都还没准备好,王安语不单单是就这么出现在他面前,居然还伸手碰了他的头发。
      “看我干什么?”王安语突然扭头问。
      林弋张了张嘴,想起他们在奶茶店里也有过类似这么个情景,他说自己没看他,在看绿植。
      “你不能看?”林弋这次换了个回答。
      “……那倒也没有。”王安语看了他一会儿,说道。
      林弋咬了下自己的舌头,发现说完这句,他们之间又开始沉默了。
      他兀自分析,可能因为是早上,王安语不想说话。但又觉得会不会是王安语不想跟他说话,跟他没什么好说的,要是换了徐一在这儿肯定不会是这样。
      这个认知让他原本“惊喜>惊吓”的心情稍微淡了一点儿,变成了惊喜>惊吓+不爽。
      王安语捏了下鼻梁,他的眼睛随着这个动作闭了几秒,林弋看见他的睫毛落下又扬起来。
      他的心脏好像也跟着上下动了动。
      “你怎么不戴眼镜了?”林弋问。
      “眼镜……我没拿。”王安语说,“刚好不想戴了,也省得刘凡总拿这个说事儿。”
      林弋怔了怔,才意识到王安语所说的没拿是指从哪里没拿。
      “刘凡说什么?”林弋问。
      王安语简明扼要地给他讲了那天有女生找刘凡要他联系方式的事。
      林弋听完没说话,心里泛起的酸想忽视都不行,像被醋泡过似的。
      “那你给了吗?”他听见自己问出一连串的问题,“哪个班的啊?长得好看吗?”
      “不知道,”王安语说,“没给啊,长什么样都不知道。”
      听到这一句,他才舒服了一些。

      搬出来之后的王安语挺忙的,这个周末他就找了徐一先去了商场买衣服,然后又进了地下的超市采购。
      至少先把冰箱塞满。
      他其实没什么具体的规划,他不打算一直叫外卖,或者天天在外面直接解决,徐一说他可以上他家吃,王安语也不想真的日日打扰。
      早晚都有这么一天,何况他确实也可以自己做饭。
      他和徐一推了个车,在各个货架之间走着,拿了不少适合垫吧的零食,再去了冷冻区,抓了几代速食。
      徐一说速食不健康,于是王安语从善如流地又拿了几把青菜,还有番茄,边上就摆着简易的汤料,他也一并放进了购物车。
      出来结账的时候,他第一次好好看了收银机上显示的价格。
      徐一帮他拎着两袋子东西,他们本来想要打车,但后来王安语还是和徐一一起走到了公交站。
      “低碳出行。”王安语说。
      徐一没岔他,跟着他上了车。
      出于他自己也说不清楚的理由,王安语没告诉徐一他现在住的小区和林弋家是同一个。
      “我能帮上忙的,儿子,你一定要跟爸爸说。”进了门,徐一把袋子放在门口的柜子上,认真地说。
      王安语哼了哼。
      “没他妈跟你逗咳嗽。”徐一说,“我说真的呢。”
      “知道。”王安语说。
      房间里摆设都很简洁,王安语住进来之后又里里外外拾掇了一番。用徐一的话说,这一看就是你丫住的地儿,什么都有,又什么都没有。
      王安语想了想,是这样的。除了随身的东西,还有当时的一件T恤和校服,他什么也没从“那个家”带来,他现在有的都是后来王钦心给他置办的,还有这次采购买来的。
      他把买回来的食材都塞进冰箱,满满当当的,有点儿像当时王钦心给他弄的那个,心里好像也满了一些。
      “我觉得现在挺好的。”王安语说。
      徐一看了他一眼,发现王安语是笑着说的。
      于是他也笑了笑。

      时间好像在他开始新的生活之后过得格外的快,他才刚刚习惯一周七天,五天上学,五天里面会有三天能碰见林弋一起坐车,还没来得及习惯小区里满地的落叶,气温便骤降了。
      入冬的迹象越发明显,王安语就在这个时候,重感冒了。
      严重到失声。
      早上在车站和林弋打招呼都是一个挥手,连一个“嗯”都发不出来。
      到了学校,理所当然地不用担心被抽中站起来回答问题,收作业都变成了静音模式。
      他脸上的伤已经完全好了,王安语没在意,自从他不再戴眼镜了,刘凡从背后戳他问手机号给不给的次数也变多了。他不胜其烦,后来直接告诉刘凡,不管是谁,一概不给。
      刘凡还是骂他傻逼。
      这天他趁着快上早读,班里还安静,站在讲台上敲了敲黑板。上面他写了几个字:交语文作业。
      下面稀里哗啦了一阵儿,还伴随着小小的笑声,每个组的组长收齐了各组作业,交到了讲台上。
      王安语也不回座位,像个恶霸一样横在那儿,就站着等。
      黄晓羽抱了一组的一摞,走了过来:“你的嗓子疼吗?”
      王安语点点头。
      “没事儿吧?吃药了吗?”黄晓羽又问。
      王安语摇了摇头,意思是没事,又点了点头,他顿了一下觉得表达不够清晰,于是又转身在黑板上写了两个小字:吃了。
      女生噗得笑了,“你用口型说我也能看懂呀,就两个字。”她说,放下了一组的作业。
      王安语也笑了,点了点头,用口型说了个“对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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