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安一语》兔帕尼

35、再见了秋天

　　收齐之后，他抱着全班的作业往办公室走，路上碰见五班的课代表佟舟舟。
　　“也去交作业啊。”佟舟舟说。
　　王安语点头。
　　“脸色不怎么好啊。”佟舟舟说，“苍白如纸。”
　　他指了指自己的嗓子。
　　“说不出话了？”
　　王安语点头。
　　以前他也没觉得自己体质有这么弱。下午上课的时候他就觉得晕，等晚上回了家，他用凉水洗了把脸，慢半拍地感觉不止是脑门儿，他整张脸都烫的不行。
　　还有了三眼皮。
　　——祸不单行，福无双至。这是他脑子里冒出来的第一句话。
　　最近这病的是不是太频繁了点儿。
　　他这次感觉还和上一次突然的高烧不太一样。只是晕，嗓子也疼，脸发烫，是货真价实的头疼脑热了。
　　才刚搬进来没多久，这里也没有常备药，王安语在沙发上愣了一会儿，鬼使神差地，给林弋发了一条微信：附近哪里有药店
　　几分钟后，或者更短的时间，手机响了一声。
　　林弋用语音问：“怎么了？”
　　王安语打字回复：可能是又烧了嗓子也疼
　　林弋说：“药店不近，我从家里直接给你拿过去。你家是不是住西南角把边儿那栋楼？”
　　王安语明显迟钝了不少的大脑在“家”这个字眼上反应了一秒，回复了说是，又说了具体的二单元二零二，楼下密码0808。
　　林弋收到了门牌号和门禁密码的下一秒，从抽屉翻了消炎药和退烧药还有一只温度计，往外套的兜里一揣，就出了门。赶到的时候快速输入了门禁密码，直接走了楼梯。动作充分诠释了“三步并作两步”，何为六亲不认的步伐。
　　他在202室的门前站定，敲了敲门，然后深吸了一口气。
　　等了一会儿，没有动静，林弋附耳在门上去听，里面也是安安静静的。
　　于是他加大了力度，又在门上敲了两下。
　　依旧没人应，手机拨过去同样没人接听，林弋焦虑了。
　　再等了几分钟，他果断转身下了楼，绕了一圈直奔楼背面。眯着眼数了数，心下一算，锁定了王安语家的窗户。
　　林弋平生第一次干这事儿。
　　他攀着空调外置机的铁架，够着排水管，几下就上到了二楼，一手扶着栏杆，一手试着推了一下王安语家客厅的窗户。
　　或许是房东心大，再加上王安语也不在意，所有的窗户都没有装护栏，像是邀请小偷光顾似的。
　　窗户半敞着，只拉着纱窗，林弋往里去看，一眼就看见了叉着个腿，在沙发上瘫着的王安语。
　　难道是晕过去了？这是林弋的第一念头。
　　他默念着私闯民宅不对但是对不起了仅此一次！手上一用力，把窗户推开了。接着他脚上使劲，便蹬上了窗台，再抬腿一跨，进了屋，然后反手关上了窗户，落了锁。
　　他动静不算小，但是王安语还是没动。
　　林弋悄声走近，才见面前的男生仰着头睡着了。眉毛拧着，就算是被暖黄色的灯光照着，脸色也非常不好。他的嘴抿成一条线，闭着眼，眼底的青色分明，一看便知身体抱恙。
　　“王安语。”林弋轻轻叫了他一声，“真不怕被抢啊......”
　　王安语动了动，没醒。
　　林弋无奈，直接上了手，摸了摸他的脑门儿，意料之中的烫。
　　“王安语，要睡就回床上睡。”林弋收回了手。
　　王安语终于睁开了眼，瞪着面前微微弯着腰的林弋愣了几秒，张了嘴却没发出声音。
　　林弋却“听”懂了，王安语说的是“我操”。
　　就算这个人现在病得脸色惨白，烧的眼角发红，他也忍不住乐出了声。
　　“是不是想问我怎么进来的？”林弋说。
　　病号瞪着眼点点头。
　　林弋指了指窗户：“走的窗户，敲门你一直不开。”
　　王安语又用口型说了句“我操”。
　　“你烧晕了。”林弋说，“必须吃药了，我也拿了体温表来。晚饭吃了吗？”
　　王安语像是被林弋一长串的话砸懵了。许久，他比了个等一下的手势，然后拿起腿上的手机，打开了备忘录。
　　【我以为我没睡着梦里还给你开门了没吃晚饭我不饿】
　　他一口气打完字，举着手机让林弋看。
　　林弋没有防备，也一口气读了一遍，接着眉毛也拧了起来，然后揉了揉眼睛：“......快瞎了。你不爱打标点，空个格总不过分吧。”
　　王安语闻言笑了，用口型说，好。

　　等林弋反应过来的时候，伺候王安语从量体温到吃药上床盖好被子的一条龙服务已经结束了。林弋搬了个小板凳，坐在床边，托腮看着半阖着眼睛的王安语。
　　病恹恹的。
　　生病的斑比，杀伤力都变低了。
　　“真不想吃东西？”林弋问，声音很低，“你这样肯定也不愿意去医院。”
　　王安语摇摇头，接着手从被子里钻出来，拿过手机又开始用备忘录打字：你是不是没吃饭啊 回家吧我睡醒了就好了明天还上课
　　他刚要给林弋看，动作却一顿，又换行打了两个字：谢了
　　“不客气。”林弋说，“今晚上我爸也不在家，我不走了。”
　　王安语看着他，表情很懵，像是没听懂。林弋觉得他呆呆的样子很萌，没敢说。
　　“我陪你呆一晚上，别晚上你烧起来家里没人。”林弋温言道，手在王安语的被子上拍了拍，把他的手机也顺手没收了，放在床头，“你先睡吧，难受了再用手机叫我。”
　　说完林弋起身回了客厅，把隔断也轻轻掩上了。
　　王安语本来想问他睡哪里，到底吃没吃饭，睡沙发会不会太委屈。但是手机被拿走，他浑身乏力，懒得再去够，看林弋的意思是打定主意不走，便也不再坚持了。
　　林弋在他被子上拍的那几下奇妙地让他生出了一股安心的感觉来。没多会儿，困意上涌，他听着林弋在外面放轻的动静，渐渐陷入了软绵绵的梦境。

　　王安语是因为口渴醒来的，他睁眼的一瞬间还没反应过来，在一片黑暗中发了一会儿呆，才坐了起来。
　　他的第一反应是头不疼了，许是吃了药的缘故。又摸了摸脸和脑门儿，也不那么烫了。王安语清了清嗓子，试着啊了一声，欣慰地发现就算有些沙哑，自己也可以出声了。
　　他的动作有些迟缓，王安语从床头拿过手机看了看时间，凌晨三点，电量显示还有50%，他又把手机放了回去。接着，他轻轻拉开了隔断，打算去客厅接点水喝。
　　——林弋果然没走。
　　林弋过来送药还陪他呆了一晚上是他没想到的，以前也不是没生过病，前阵子的突发高热不算，先前王城和常淑琴都没这么照顾过他。大多数时候，他都是自己找药，或者是问问徐一。他妈妈是医生，只需要电话里把症状叙述一番，稍加诊断，严重了再去医院。
　　王安语光脚踩在地板上，探出头的第一眼就看见了林弋——准确的说是一团黑影，蜷在沙发上。客厅没拉窗帘，借着外面路灯的光，王安语只能看清林弋的一个轮廓。他踱进厨房接了杯水，不知着了什么魔，就站在那里，远远看着林弋，把一杯水喝完了，他将杯子放在餐桌上，又回了卧室，把隔断拉上了。
　　再醒来的时候，屋里还是很暗，窗帘只拉了一半，王安语眯着眼往窗外去看，也是黑漆漆的一片。
　　手机的时钟显示现在是六点半，王安语瞪着天花板醒了会儿神，决定起床。
　　很多时候他的反应都是下意识的。
　　细琢磨的话，又说不出什么所以然。大概跟着感觉走是王安语一直以来自己都没发现的人生信条。
　　比如现在，他就跟着感觉，站到了沙发边上。
　　林弋睁开眼就看到了一个倒着的王安语。
　　“我......哎！”即使睡眼惺忪，林弋还是翻了一下从沙发上掉了下来。
　　王安语哑着嗓子大笑起来。

　　这天天阴了一天，却不见下雨。
　　王安语放学从教室出来，就看见林弋站在六班门口等他。男生背着书包，面朝教室门口，斜斜倚着墙，他一踏出班门，林弋就站直了身子。
　　“走吧。”他说。
　　王安语下意识地往二班的方向看了一眼。
　　“我让徐一先走了，”林弋说，“明天我就不跟你一块儿走了。”
　　“上次你就骗我徐一他们拖堂。”王安语说。
　　话音刚落，林弋一愣。
　　王安语也怔了怔，他不知道怎么就觉得耳朵发热，想着赶紧要把这个话题岔过去。
　　“我一直想问啊，每周五你都有固定活动？”王安语轻咳了一声，“之前刘凡还跟你一起回家的时候也说过。”
　　林弋的表情看上去有些犹豫，但还是回答了：“我是去看我妈了。”
　　王安语却不知道摆出什么表情好了：“......这样啊。”
　　两个人沉默地走到了车站，沉默着等来了公交，沉默着上了车。
　　整个过程王安语都难受极了，比他重感冒还要难受，却又不知道如何打破这个僵局。
　　直到下了车，林弋才再次开口。
　　“今晚上......要不要上我家吃面？”他问，“我给你做。”
　　王安语前一秒还沉浸在自己不该随便开口瞎问的自责里，没想到他会问这一句，反应便迟了：“你说什么？”
　　林弋又说了一遍。
　　“好啊，”王安语不客气地说，“我还想吃溏心蛋。”
　　从车站走进小区不过五分钟，凉飕飕的风也把王安语灌了个透心凉，脚下的落叶踩上去嘎吱嘎吱的，他再一次意识到，秋天真的要结束了。
　　这个秋天发生了很多事。
　　到现在王城和常淑琴中的任何一个也没有联系过他，王安语也没试着联系他们。他总有种感觉自己已经被他爸他妈从微信里拉黑了，就算没有，大概也划分去了“陌路”的分组里。
　　也许在那两个人看来，他没死就行，活成什么样，已经与他们无关了。
　　他从余光看了看走在他身侧的林弋，笑了笑。
　　天越发暗了，楼道里也黑，王安语跟着林弋进了他家的单元门，暗自想着照明灯应该同他家那栋楼一样，都是声控的。他低着头看地，本打算像小时候一样“啊！”一嗓子把灯喊亮，最终还是碍于面子，换了个方式。
　　他含蓄地跺了一下脚，灯却没亮。
　　林弋走在他前面，他太过于专注灯没亮的这件事，连前面的人停了下来他都没发现。
　　王安语没有防备，和林弋的后背撞了个满怀。
　　碰撞的一瞬间，他觉得自己的鼻梁大概是断了。
　　“哎！”林弋吓了一跳。
　　王安语被撞的往后退了一步，一手扶着鼻子。
　　“你怎么突然就停下来也不说一声！”王安语说，声音闷闷地，“我是不是流鼻血了......”
　　“我刚想说一楼的灯坏了，小心台阶......”黑暗中，王安语看不清林弋的表情，却能听出他话音中的笑意。
　　“我他妈该小心你！”王安语说，他招谁惹谁了，平白无故挨这么一下，越想越委屈，他抬手就推了林弋一下。
　　“好了好了。”林弋像是有夜视眼，一把就捉住了他的胳膊，顺着摸上来在他的肩膀上拍了拍，像哄孩子似的，“好了好了，揉揉就不疼了。”
　　“快走！”王安语也被他的语气逗乐了，“电梯！我饿了。”

　　林弋又做了面，不同于上次的是，这一次王安语靠在厨房门上观摩了全过程。
　　“你经常做吗？”王安语问。
　　“还行吧，我爸要不在家，我自己煮面省事儿。”林弋说，他把面过了水，盛了一碗给王安语，上面卧着他要求的溏心蛋，“我爸出车有时候回来晚，这种面，半夜也能热了吃，不伤胃。”
　　王安语看着林弋一个人忙活，他发现自己果然还是没有弄清自己。
　　这大概是这两天以来他第一次好好看着林弋。
　　“你病没好利索，我就没多放油。”林弋说。
　　“嗯。”王安语应了一声。
　　这感觉和王钦心对他的照顾不一样。
　　他很清楚。
　　王安语揉了揉自己的脸，呼出了一口气。
　　是不是生病了就会变得脆弱敏感啊，他不清楚。
　　他看着林弋拿了两双筷子，分别在自己和他面前放了一双，然后面对面和林弋坐在了餐桌旁。
　　王安语明白了，自己大概是喜欢他的。

作者有话说

　　双箭头正式开始了 有些摩羯座真的很慢热 比如王安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