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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我不恶心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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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林弋的校服拉上去,盖在脸上,却不完全遮光。王安语没闭眼,就那么睁着,眼前是一片透着光的黑色。
还有林弋身上的味道。
干嘛啊这是,他想。
林弋又要干嘛啊,我脸上……长花了吗?
王安语顶着鸡窝头,在纠结中虚度,又睡了一个下午。王钦心下班带着白远武回家的时候,他还正做梦。
梦见徐一掐着他脖子让他赔他精神损失费。
梦见刘凡一脸惊恐瞪着他,说看不出来王安语你居然是个基佬!
然后画面停留在林弋靠近他的那一刻。
这时王安语潜意识觉得自己该醒了,可是没有。
他姐进屋一眼就看见躺在沙发上的王安语,于是两人放低了音量交流了几句。他俩的动静不大,不过王安语下午原本就浅眠,王钦心甫一开锁,林弋靠近他的那一幕就化成了碎片,他惊醒了。但是没动,脸上还蒙着校服。
“也不怕憋死。”有人站到了他身边,他听见了他姐的声音。
“……憋不死。”他隔着校服闷声说。
“醒了啊。”王钦心说,接着校服就被她唰的一下掀了。
王安语被灯光刺激地不由得眯了眯眼睛。
“跟家还盖个校服?”王钦心说,“柜子里有小被子。”
王安语坐了起来,下意识把校服从他姐手里拿了过来,一直攥着,“吃完饭又困了,就睡着了。”他说。
“一一来了?”王钦心问。
“没,林弋来了。”王安语说。
王钦心的惊讶一闪而过,她笑了笑:“感觉你这个新朋友挺不错的。”
“……嗯,”王安语没多说,他抬起头看着王钦心,又问道,“心姐,我……能洗澡了吗?”
他在书房的床上看见了一个小纸袋,显然是给他的。拆开一看,颇有些无语,白远武还真的给他买了一次性内裤。
但他这个准姐夫不知道是怎么想的,居然是闷骚的黑色。
黑色就黑色……凑合凑合吧。
他又拿了白远武一件新T恤,洗完澡出来,感觉刚醒来那种晕乎乎的劲儿也下去了,脑子清明了许多。
回到客厅,王钦心已经换了家居服,和白远武一道,坐在餐桌旁等他加入了。两个人坐在同一侧,王安语只好坐在了他们对面的位置,只有一把椅子,摆在正中。
从视觉上来看,他总觉得自己像是个被审的犯人。于是挪了挪椅子,让位置偏了一点儿。
“吃。”王钦心说。
“哦。”王安语说。
白远武来回看着他俩:“弟弟好点儿了吗?”
“嗯。”王安语点点头,拿起了筷子。
“我的建议是明天白天去搬东西,再请半天假。”王钦心说。
王安语没想到真的就这么直接地进入了正题,但转念一想他姐一贯如此,又释然了。
“我也不想碰见……他们。”他说,“可是老韦还能批我假?你怎么跟他说的?”
王钦心没说话,白远武开口了:“钦钦昨天去了你们学校。”
“啊?”王安语一愣,看着他姐,“你来我学校干吗?”
“怎么了?一中也是我毕业的高中,还去不得了?”王钦心眉毛一竖,“再说了,我也得跟你们老师说明白怎么回事儿吧。”
“嗯……”王安语一见他姐皱眉头就下意识发怵,“租房的事……”
“挨着一中,不远,还是坐车三两站地就到。”王钦心说,“靠谱,我朋友过手的一居室。”
“我是说钱,一个月多少?”王安语问,“我怎么付,给谁付,我现在未成年……签不了租房合同吧,心姐你能先替我签吗?”
“我付,我租。”王钦心干脆地说。
“不行。”王安语的眉头也拧了起来。
“你钱够?”王钦心反问。
“多少是够?”王安语说,他那天大致算了算卡上的钱,估计也就够他折腾一年单租房的,最便宜的那种,还不算吃喝的开销,“先租了再说吧,但是我不能花你的钱。”
王钦心和白远武看着他。
“你挑的这一套,我要是租不起,就再选便宜的。”王安语说。
“就这个了,押一付三。”王钦心说,“你押给我一。我知道你肯定不愿意让我出钱,等你工作了,有收入了,再把其他的还给我,行不行?”
其实满打满算,如果他大学住宿,也就需要再租不到两年的房子。王安语沉默了一会儿,他也明白他姐的意思,于是说了好。
三个人吃着饭,又商量好了明天上午趁着王城和常淑琴都去上班,他俩陪王安语回家收拾东西。
王安语没反对,听着王钦心又给老韦打了电话,说定了明天半天假的事。
白远武吃完饭没一会儿就走了,王钦心下楼去送他。王安语留在家,他自觉地把碗洗了,洗了手躺回了书房床上。
拿出手机给王钦心发了一条微信:谢谢姐
王钦心给他回了个摸摸头的表情包,王安语对着它笑了笑。
又是一天,无论是王城还是常淑琴,两人都没有联系他,也没有任何别的动静。王安语甚至有了一种什么事都没发生的错觉。
实际上他也不希望他们联系他,联系了也不知道要说什么,还不如不说,就这样吧。
很多时候就是这样的,无从解决,那就不要解决,或者干脆绕过这一部分。现在他在做的大概就是“绕过”的这一步。
第二天一早,王钦心便带着他出门了,却没直接去他家,先是和白远武一起在外面吃了早饭,又晃悠了一会儿,才拐弯上了通往他家小区的那条道。
“没事儿吧?”王钦心坐在副驾上,回头问他。
王安语被她早上叫醒的时候还有些懵,头晕晕的反应也慢:“......有什么事儿?”
“我还是有些担心碰上......哎算了!”王钦心说完,又转了回去,“碰上就碰上吧!还能怎么样?”
“嗯,碰上也没事。”王安语平静地说,“也不会怎么样。”
他看着窗外掠过的街景,心里又想起那天常淑琴骂他的那句恶心。
然后王安语看了前排的王钦心一眼,最终他也没去问他姐是不是也清楚——
“到了。”白远武说,他把车停在了他家楼下,这会儿小区的管道也整改完了,新铺的路还不见那么多车辙,“钦钦你跟弟弟上去行吗?用不用我跟着?”
“不用,你就在下面等。”王钦心说,“我们速战速决,安语,你拣重要的收拾。”
王安语说好,两人一道上了楼。
他才一进单元门,就闻见了铺天盖地的烟味,忍不住眉头一皱。
王安语沿着楼梯往上,在二楼和一楼的拐角,看见了一地的烟头。
“真没素质。”王钦心说,“也不怕火灾。”
王安语没说话,掏出钥匙,插进了锁孔,拧了一下便怔住了。
“怎么了?”王钦心奇怪道。
“家里有人。”王安语说。
话音刚落,门从里面打开了。
他下意识往后一退,才没被铁门直接打在脸上。
王城居然没有去上班。
一时间他们对视着,谁也没说话。
在王钦心反应过来之前,王安语突然被他爸扯着领子,脚下一个踉跄,拽了进去。王钦心瞪大了眼睛,赶紧也进了屋,顺手甩上了门。
“王安语。”王城的眼睛里满是血丝,看上去着实有些吓人,竟有种疯狂之意,开口便是酒气和烟味混杂,“你还回来?”
王安语任由他爸扥着,还是没说话,王钦心竟是没被王城搭理。于是她趁着这个空档给白远武发了条消息,让他赶紧上来在门口守着,万一出事好有个照应。
“你妈都跟我说了。”王城说,他拖着王安语走了两步,把他抵在了墙上,“你可真是长本事了,什么都干得出来!”
“我干什么了?”王安语开口了,他问道,语气还是很平静。
光听这语气,完全想象不到他正被亲爸揪着衣领子按在墙上,好像下一秒就要暴揍他。
“你......”王城的声音徒然加大,“你他妈恶心!”
王安语的脸色变了变,手按上了王城的手:“放手。”
“放手?”王城笑了,“我还要揍你呢!”
王安语想着他姐还在,不想把事情闹得更难看,又说了一遍:“放手。心姐还在。”
王城这才扭过头看了一眼王钦心,“小丫头片子,就是你给他撑腰了是吧。”他说。
王钦心大概被她叔这个样子惊呆了,竟然没说话。
“你给他撑腰,你知道他干了什么好事吗?”王城又问。
王安语垂着眼睛,看着王城揪着自己的手。
“你的好弟弟,他是个同性恋!”王城大吼。
话音未落,王安语一把掀开了王城:“我让你放手!!!你没听见吗?!”
王安语往自己脸上抹了一把,发现自己不知道为什么又哭了,为什么又哭了!他气极反笑,全然不管那些不受他控制的眼泪,只是瞪着王城:“我是什么,跟你有什么关系?”
“我是你老子!”王城被他掀的后退了半步,对他吼道。
“好,你说得对。”王安语说,“我恶心,所以我走。”
王城冷笑:“你也知道你恶心?我怎么就生了你这么一个好东西?”
“因为,你就不是什么好东西。”王安语说。
“你说什么?!你再他妈说一遍?!”王城吼。
“我说,你也不是什么好东西。”王安语说,“是不是又想打我?我脸上这一块还没好呢。”
“操!”王城的眼睛四下看着,大概是在找什么能打人的工具。
他的目光落在厨房边上的扫把上。
“下次吧。”王安语轻声说,而后又像想起了什么似的,“......不对,没有下次了。”
他真的不该回来这一趟。
王城抓了扫把扑上来想打他,王钦心就在这时候拉开了大门,白远武冲了进来,拉住了王城。
“走吧。”王安语机械地说,看着他爸被白远武架着疯狂的样子,心中什么感觉也没有,“我都不拿了,都不要了。”
王钦心过来搂住了他的肩膀:“走。”
“嗯。”王安语吸了吸鼻子。
王钦心陪着他坐在了后座,一路上王安语一言不发,眼睛也是红的。
“我们都买新的。”王钦心说。
王安语听见了,知道他姐是在说他那些没拿的东西,“其实也没什么好拿的,都是衣服鞋。”他说,发出声音才知道自己嗓子都哑了,“我让徐一陪我去买吧。”
他看着窗外倒退的街景,扑簌簌落下的一片银杏叶顺着车窗飘了进来,落在他腿上,王安语把叶子捡起来,捏在手里,却一直抖。
秋天的尾声。
“心姐......帮帮我,”王安语声音低到仿佛在自言自语,王钦心凑近了才听清,“心姐,帮帮我。”
王钦心搂着他肩膀的手又紧了紧,眼睛也红了。
“我不恶心的。”王安语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