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4、一百架飞机 ...

  •   王安语也没想到事情会这样。
      越长大,你会发现越简单的话越难做到。
      比如天天开心。
      比如事事顺利。
      比如身体健康。
      难做到,但一般对于大部分人来说,也不是不能做到。
      王安语却觉得自己似乎就不太行。
      十一这几天,除了陪徐一去上课,他只有白天待在王钦心家,晚上还是要回自己家睡觉。
      明明是一件很简单的事,但在常淑琴和王城眼里不是那么回事儿。
      他们觉得他出去鬼混了,在王钦心那儿写作业,和徐一一起去上课都是借口。
      当王城把手头带着很多烟蒂的烟灰缸砸过来的时候他没反应过来,硬生生挨了一下,脸上传来剧痛的一瞬间他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常淑琴发出了一声尖叫。
      王安语抬手摸了一下脸。
      王城还保持着先前的动作。
      “出气了吗?”王安语平静地问。
      他想那里面大概还有王城刚掐灭的烟头,掉出来从他脸上扫了过去。有点儿烫,王安语从桌子上抽了一张纸巾擦了擦脸,果不其然有几块黑。
      他也不知道自己擦干净了没有,也不在乎,他被他爸妈不分青红皂白的态度烦到了极点,忍耐也到了极点,他等着王城的回话。
      常淑琴却先开口了:“王城你他妈是不是有病!为什么打孩子!”
      王安语冷眼瞧着,王城从沙发上站了起来,两步逼近了常淑琴,“怎么着?这会儿你又要拦着了?”他爸表情阴沉,“这小兔崽子一天到晚的不着家,你不管我还不管?”
      “在哪儿都比在这儿强。”王安语平静地说。
      王城猛地回过头:“你再说一遍?”
      王安语一字一顿地重复道:“在哪儿,都比,在这儿强。”
      “你他妈!我看你以后还再出去混吗!”王城抬手又要打他。
      “别碰我。”王安语冷下声音说,“等有一天,王城,你能好好听人讲话了,再来说管我的事儿。”
      然后他抬起胳膊挡了王城打过来的手,回了自己的屋,没有犹豫,回头看了常淑琴一眼,用力甩上了门,接着反锁了。
      王城像是没想到他会挡那一下,也没想到自己会被直呼大名,过了几秒钟才被王安语的摔门声惊醒似的,他追了过去,不顾常淑琴的阻止,用脚使劲踹了两下房门。
      “你他妈给老子出来!”
      “还他妈敢挡了!还他妈敢叫你爸大名了!谁给你的胆儿!”
      常淑琴也跟着嚷嚷着什么,王安语都不需要去细听,也能猜到大概的内容。
      “安语!你把门开开!”
      “王城!你有病出去发病!”
      “跟你有什么关系!别他妈拽我!”
      门时不时发出被撞击的那种咚咚的声音。
      王安语洗了把脸,把脸上没擦掉的烟灰冲干净了,看也没看镜子里的自己。
      他感到疲惫,又无可奈何,躺到了床上。
      这时门外已经再次升级成了王城和常淑琴的争吵,他不想再听,把耳机翻了出来,随机播放了一首歌。
      -The Right Path。
      也他妈太讽刺了,王安语想。
      他把被子蒙在了头上,紧紧闭着眼睛,没有哭。
      距离一月他成年还有差不多三个月的时间,他在这一刻下定了决心。
      他把手机解了锁,点开了微信。
      刚好看见王钦心发来的消息:「我回来了。」
      「嗯」王安语回复。
      王钦心敏感地问:「没事儿吧?」
      王安语发道:「没事儿屋子给你收拾过了」
      王钦心发来一个笑脸,看来心情不错。王安语想了想,还是决定自己的事以后再说。

      王安语第二天早上醒来就觉得半边脸酸疼,然后起床一照镜子就发现自己的脸上青了一大片,一时他又没有别的办法,只好就这么顶着骇人的淤青去了学校。
      最先发现不对的是徐一,两个人是在校门口碰上的。
      “怎么回事儿!”徐一张嘴就喊。
      “喊什么!”王安语扯了徐一的校服一把,他们已经都把校服外套穿上了,早上的气温低了不少。
      “你爸打的?”徐一压低了声音问,皱着眉头。
      王安语扯扯嘴角:“烟灰缸砸的。”
      “拍电影呢?!”徐一又喊。
      路过的学生纷纷侧目,王安语捏了捏眉心,“求你了一仔,低调点儿,想被教导主任一开学就带走吗?”他说。
      “为什么砸你?”徐一问。
      “嫌我不回家呗,”王安语说,“怎么说都不信,说我出去鬼混,要我看就是手痒了想找茬儿。”
      “操。”徐一没再说话,王安语也不知道在想什么,两个人沉默着进了学校,上了楼。
      “我去趟五班,把林弋的衣服给他。”王安语说,“你先走吧。”
      “嗯,”徐一点点头,“中午再说。”
      王安语背对着他挥了下手。

      他也看了出来林弋欲言又止想要问问这块淤青的表情,但还是假装没察觉,撂下了一句模棱两可的没事儿了就跑了。不知道为什么,王安语感觉有些喘不上气,被家里的事情压的,又好像是这种伤疤被林弋看到的不适感所带来的。
      刘凡也看见了他的伤,就算是能用头发挡住一点儿,也还是很明显。
      上课的时候,他的后背被戳了一下,王安语侧过身,刘凡递过来一张纸条。
      王安语接过来展开看了:黄晓羽不敢问,找我问问你怎么回事儿,我怎么说?
      他沉默了一会儿,拿起笔往上写了两个字:没事。
      而后想了想,又加了一句:摔了一跤,不用担心。
      “不用担心”四个字写完之后,王安语长出了一口气。
      确实没什么可担心的,这么久了也一直就是这样过来的。王城的不可理喻还有常淑琴的反复无常和神经质已经到了一个峰值,让他喘不上气。王安语时常在想,是不是他的爸爸妈妈就是生怕自己好过才会这样,连一刻也不停歇。
      意料之中的,上完班主任老韦的课,他被叫去了办公室。
      他看着面前的中年男人在空荡荡的办公室来回踱步,焦虑的心思一览无余,有些好笑,但是笑不出来。
      老韦对他说:“坐吧。”
      “不用了老师,您有话想问就问吧。”王安语说。
      老韦看起来像是思忖了一阵儿才开了口:“脸上的伤,怎么弄的?”
      王安语早就想好了一套说辞,他也不打算让家里的破事闹到学校里来,他笑了一下,“骑车摔了。”他说,“没看见旁边有个逆行的摩托车。”
      老韦的表情不太相信,又一时找不到质疑的点,“有问题要跟老师说,好吗?”男人说,语气带上了一点儿担忧,“就算老师不能帮你解决,也可以给你出出主意。”
      “行。”王安语答应,心里却想着这事儿大概谁也帮不了,“放心吧老师,我不打架。”
      现在他一心想着的就是成年之后,逃离这个家。
      更详细的部分,他还没考虑过,如果有机会,他希望能问问王钦心的意见。
      不过这都是之后的问题了,眼下,他至少还需要再熬过三个月。
      “......先回去上课吧。”老韦见问不出什么,叹了一口气,只好先让他走了。
      王安语没说话,欠了一下身,离开了办公室。
      他好像用了一个上午来应付关于自己这块淤青的问题和好奇的目光。
      直到中午和徐一一起坐在了食堂的角落里,王安语才稍微感觉松了一口气。
      “冰敷了吗?”徐一问。
      “没有。”王安语说。
      “操,难怪这么一大片!”徐一说,“你是傻逼吗?”
      王安语笑了笑。
      “懒也不是你这么懒的祖宗。”徐一埋怨他道,“劲儿也够大的你爸......”
      “......扣我这一脸烟灰。还想揍我呢,我给挡了。”王安语说,“然后我把门给关了,狠不狠。”
      徐一张了张嘴,没说话。
      “我受够了,忍不了了。”王安语说,用一种明天决定要吃豆浆油条当早饭的语气,“一仔,等一月一到,我就打算走。”
      “去哪儿?”徐一茫然地问,“钱怎么办?你有钱吗?”
      “......再说吧。”王安语说。

      除了课间操那一小会儿,林弋在学校一整天都没再见到王安语。
      徐一给他回复过了以后,他也没有好意思再上赶着去问发生了什么,就算问了——他冷静下来想了想,也大概帮不上什么忙。
      中午和刘凡吃饭的时候林弋没提这个事儿,刘凡知道多少他不知道,他也不打算把王安语不想说的事儿在他本人不知道的地方拿到桌面上来谈论。
      之后他也没去主动找王安语。
      所以放学以后在西门口碰见王安语和一个没见过的高个子女生站在一起的时候,林弋觉得十分惊讶。
      王安语正对着他,站在校门口。一脸严肃,看不出情绪,正和那个背对着他的女生说着什么。
      林弋的站位很尴尬,他不想要再回到学校里面,他又没做错什么事情,为什么要躲着走!但是如果他往前,势必要经过王安语面前,然后百分之七八十的可能性,他们要打个招呼。
      林弋心里没来由地一阵忐忑,拎着装衣服的纸袋的手紧了紧。
      正当他犹豫不决的时候,王安语倒先看见了他。
      “林弋!”王安语突然不轻不重地叫了他一声,“发什么愣呢。”
      林弋怔忪了片刻,走了过去。
      “还没走?”林弋问。
      “我姐王钦心,”王安语单刀直入地介绍道,对着旁边的人扬了一下下巴,“她过来找我......钦佩的钦,心意的心。这是林弋,课代表的代把单人旁去掉的弋......就我上次说过的那个转学生。”
      王钦心笑了笑,对林弋点了下头:“你好。”
      林弋好像一时间没从王安语突如其来的一连串介绍中反应过来:“啊......钦姐好。”
      “不是亲姐......”王安语下意识地说,然后乐了,“哦,你说的钦吧。一般徐一和我都叫她心姐。”
      “你们长得挺像的。”林弋说。
      “大侄子跟你长得也像。”王安语说。
      林弋和他一起乐了一会儿,王钦心看着他俩。
      “事儿也说完了,那我先走了,”王钦心等他俩笑完了,对王安语说,目光在他脸上的淤青上停留了一秒,又对林弋挥了挥手,“林弋......你和徐一这个一的音太像了,那就小弋吧,走了啊。”
      “哦……那拜拜,心姐。”林弋说。
      然后王安语跟他一起站在门口目送王钦心上了车,直到她的车开走,两个人都在原地没动。
      “还疼吗?”片刻之后,林弋率先开了口说。
      王安语没看他,“嗯......”他答,“没什么感觉了。”
      “你——”林弋突然发现这件事真的很难开口,“我也不知道自己能帮上什么忙,如果能,那你一定要告诉我。”
      他听见王安语笑了一声,“......我已经想好了,”他含糊地说,“刚刚跟我姐说了一点儿。”
      林弋不知道自己应不应该去问王安语“想好了”的具体内容指的到底是什么,他怕自己再次越线,何况他也真的不知道这条线到底划在一个什么位置上。
      很让人恼火的是,他现在好像因为多了一点儿什么心思,所以做什么都小心翼翼的。
      不知道王安语感觉到了没有。
      更让他恼火的是,王安语也没解释他所说的“想好了”到底是什么。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还是没人先动,就这么在校门口站着,陆陆续续有各个年级的学生经过他们。
      “你还记得课代表的代去掉单人旁?”林弋听见自己问。
      王安语却没回答,只是笑了笑:“走吧,坐车回家?”
      他们一起往车站走着,路过一家药店,王安语拐进去买了一个一次性口罩戴上了。
      “省得都看我。”王安语解释道。
      林弋嗯了一声,说不好心里面什么滋味。
      他一直觉得这世界上有很多种不容易,每个人都不一样的不容易。
      如果王安语不想说,他也不想要真的去刨根问底。
      这时候他们的头顶上空有飞机带着轰鸣声飞过,林弋突然想起很久很久以前,他妈妈跟他讲过的一个传说,现在想想挺中二的。
      ......吃掉一百架飞机就可以许一个愿望。
      “小弋,你有什么愿望?”
      “我也不知道......”
      小林弋不知道自己有什么愿望,于是决定先默默地攒够一百只,等有了愿望再许。
      小时候他傻乎乎地相信过,每次都动作很大的向天空抓一下,然后假装把飞机放进嘴里吃掉。甚至到了十五六岁都还相信,但就是变成了偷偷地去圈飞机,没有了吃掉的动作,直到他妈妈去世,他才不再注意飞机了。
      就像魔咒被打破了一样。
      他已经过了相信许愿可以把妈妈带回来的年纪。
      吃过的飞机就算够了也没有用了。
      但此时此刻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最近有太多太多这样他“不知道怎么了”的时刻——林弋停下了步子,仰着头在王安语的注视下抬起手,对着飞机做了一个抓的动作,然后送进了嘴里。
      “唔嗯。”他还配了个吞咽的音效。
      王安语也没客气:“你犯什么傻逼呢?”
      “攒飞机。”林弋说,又似乎是想起了什么,催促王安语道,“快,趁着这飞机还没飞没影儿,你也赶紧吃一个。”
      “我他妈!”王安语愣了愣,“你说什么?”
      “小时候我妈以前告诉我的!”林弋急促地说,“她说吃掉一百只飞机就可以许一个愿望!”
      “啊?”王安语呆住了,“这你也信?”
      “......从小就吃,吃到现在也不记得吃了多少只了......”林弋说着也不由得觉得自己有点儿二百五,两个大老爷们儿在大马路上拉拉扯扯的,还说着许愿不许愿的这种扯淡的事儿,“算了算了,我就突然想起来。”他摆了摆手,又兀自继续往前走。
      “唔嗯。”
      听到这个声音的林弋脚步一顿,回过头去看,正看见王安语把口罩拉了下来,手捂在嘴上。
      “这么吃就行?”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一百架飞机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