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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还能怎么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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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安语叼着烟在阳台站到腿都觉得麻了,才在窗台上按灭了半截烟进了屋。
裹着晚间已经有了一点儿的凉气,夹着淡淡的烟味。
他走到客厅碰上了他妈站起来接水,“不跟你爸学点儿好!”常淑琴说着吸了吸鼻子,坐回了沙发上,“呛死个人!”
王安语没说话,手在身侧握了握拳。
然后他进了自己屋,拿了换洗衣服准备去洗澡。
一时间他心里感觉费劲,各种事情都很费劲。说句话费劲,喘气费劲,走一步费劲,去洗澡费劲,晚上回个家也费劲。
生活中无论什么都很费劲。
王安语憋着一口气把澡洗完了,身上还挂着水,头发也没吹,只穿了一条短裤就出来了。虽然他拿了换洗的内裤,但还是挂了空档。
“哎呦!”常淑琴瞧见他这个样子,叫了一声,“干什么呢!穿衣服啊!”
“哦。”王安语应了一声,却不打算执行。
他不想穿,就想这么吹风,于是他没再理他妈,回了自己房间,站在了窗边。
为了不那么像个神经病,也为了不吓到外面路过的行人,他没开灯。
王安语抬手打开了窗户,风吹了进来。
就在这种环境下,他的想法还挺多的,多到王安语自己也不知道从哪里开始整理思路比较好。
这个时候,他的手机震了震,他把手机从桌子上拿了过来。
一条短信。
「温馨提示:截止9月29日,您的账户当前可用余额为44.95元,已不足抵扣下月套餐月费及其他费用,请尽快交费,以免下月初扣除相关费用后影响您的正常使用。」
王安语盯着9月29日这几个字看了一会儿。
还有一天,就要开始十一长假了。
他打开微信找到王钦心的对话框。
「我怎么拿钥匙」
然后他给手机充了话费,等待他姐回复的过程中,王安语也没什么事做,看了看朋友圈。
他的微信好友实在不多,如果这几个人都不怎么更新的话,他看到的很可能还是几天前的内容。徐一的朋友圈大部分围绕着学习致死、熬夜苦读而发言,刘凡的都是游戏分享得金币,黄晓羽的乱七八糟什么都有,很多纯文字他还看不懂在说什么。
半个小时前林弋更新了一条,是张照片。
-强买强卖的巧克力。
图片是两个挺可爱的小盒子,不像是他会买的东西。
刘凡在下面第一个评论:你不爱吃甜的么不是?明天带过来给我。
林弋回复:没问题啊,两盒都给您嘎嘎嘎。
刘凡又说:嘎嘎嘎是王安语,我是咯咯咯!
王安语笑了笑,接着犹豫了一下,点了个赞,没评论,又退出了朋友圈。
王钦心回复了,说明天放学来找他,送钥匙顺便一起吃个饭,再送他回家。
王安语说好,把手机放在了窗台上,继续吹着夜风发呆。
没写作业。
不想写,不想动,他就想在这里这么愣着。
他看了林弋的朋友圈,不知道怎么形容自己的心情。不是因为林弋的朋友圈发了什么,而是因为林弋发了朋友圈。
刘凡随随便便就给他发了评论。
那又怎么了?
他其实已经不再像白天那么焦虑了,而现在这种烦躁的情绪王安语心里明白为什么,都源于跟他妈的交流。
常淑琴就是有这种本事,三言两语,表达出来的含义就能让他觉得心里堵得慌。
王安语想,如果你不在乎,就不要问。
如果问了,那就好好听别人把话讲完。
但他知道不可能。
就像刚刚,常淑琴提到了月考,他一瞬间以为他妈也会想听他说一说运动会的事情,结果还是跟以前一样。
她只关心她想关心的。
或者说,她根本就不是在关心,而是因为熟人的顺嘴一提而好奇,转而向王安语确认是不是这么一回事。
她在意的也是王安语不明白的。
她生活的重心哪怕只有一小部分,也没有他。
“……我也不需要。”王安语说,对着空气。
睡觉之前,王安语把早上穿回来的林弋的T恤还有昨天淋了雨的脏衣服都用手洗了,然后把几件衣服都放进了洗衣机甩干。
他没离开,就靠着洗衣机等,也不管它一直振动。一直到提示音响了,才起身站直了,把衣服都用盆装了,晾到了阳台上。
手机上的天气预报显示明天是个晴天。
没准一宿就干了。
王安语抬着头抻了抻林弋的那件衣服,想起来林弋说这是他的旧衣服,也许不用弄得多平整。
但他不喜欢衣服皱巴巴的。
他抻平的动作让衣服发出了挺响的两声,听着挺痛快,还溅了水出来,带着肥皂味的。
王安语跟过瘾似的,又抻了一会儿,才回去刷了牙躺下。
他把门虚掩了,钻在被子里穿上了内裤。
一夜无梦。
林弋到学校的时间和昨天差不多,只是他早上没去吃馄饨,在路边的早餐车买了份手抓饼,叼着就来了。
他把书包放进教室,把两盒巧克力掏了出来,边吃手抓饼边溜达到了六班门口,往里看了看。
刘凡还没来,王安语已经趴在了座位上。
脸冲着窗户,不知道是不是睡了。
林弋走了进去。
“睡着了?”他双手撑在桌子上,试探地轻声问道。
王安语听见他的声音坐直了,手托着下巴看了林弋一眼。
“没有……”他说,“刚把作业补完,歇会儿眼睛。”
王安语又把眼镜戴上了。
“我来给刘凡拿巧克力,”林弋笑了笑,把盒子放在了王安语桌子上,“酒心的……吃不吃?”
“不爱吃甜的,”王安语推了一下,“你怎么买这么多?”
“架不住小姐姐太热情……”林弋说,“我就怕这种,试吃什么的,不买都不好意思。”
“我去超市就没人让我试吃。”王安语说,“都是拦着徐一不让他走。”
“你看着太凶。”林弋快速地说。
王安语看着他。
林弋吞咽了一下:“也不是那么凶吧。”
王安语扯了一下嘴角,把面前的一盒巧克力拆了,拿了一颗出来,“好吃吗?”他问。
“不是不爱吃吗?”林弋问。
“你不爱吃不也买了吗?”王安语说。
“还行吧。”林弋说。
王安语放进了嘴里,含了一会儿,酒味就冒了出来。
“酒心的?”
“我刚不说了吗?”
“白兰地伏特加龙舌兰搭配黑巧……”王安语拿起盒子看了看上面的介绍,“靠……够纯的,酒味儿这么大。”
林弋吸了吸鼻子:“你不说我都没注意。”
“……你这个买的值。”王安语说。
林弋笑了,王安语也跟着乐了,他嚼了两下把巧克力咽了下去。
感觉舌头都被烈酒麻了。
“你那个衣服,”王安语打了个哈欠,“过两天……不对,明天就不上课了。放假回来给你拿来吧。”
“什么衣服?”林弋愣了愣。
王安语又拿了一块巧克力,“昨天我穿走的那件,我给洗了。”他说,“今天早上我摸了摸,没干透。”
……昨天。
一提到昨天,林弋心里一跳。
“……哦!”林弋条件反射地大声应道,“没事儿!”
“操!你喊什么!”王安语让他吓得手一抖,“一惊一乍的……”
“你还会洗衣服呢?”林弋突然问。
王安语气乐了:“我说我还会喘气你是不是也得惊讶一下啊?”
“那倒不至于。”林弋一本正经地说,“洗衣机洗的?”他又问。
“手洗,洗衣机甩干,惊不惊喜?”王安语说。
林弋看着他,竖了竖拇指:“手洗好,干净。”
“你闭嘴吧。”王安语说。
林弋拍了拍手,“走了,”他说,“回班写检讨。”
“什么检讨......哦!”王安语愣了一下想了起来,“我都服了,不会还要当全校面儿念吧?”
“您挺熟悉这个流程啊,”林弋笑笑,“不过我不用,交了就行。”
“那个谁,高什么的......高思远用不用?”王安语问。
“他被记过,又不写检讨,估计也就是点名批评吧。”林弋说。
林弋回了班就开始百度检讨书模板,然后趴在桌上奋笔疾书。他一边写一边想笑,自己写作业都没这么认真过,还特地找同学借了两张A4纸。
尊敬的校领导、老师、同学们:
我在运动会后因种种原因与七班的高思远同学发生口角,继而言语不和接着拳脚相向。这种行为的性质和影响是非常坏的。打架过后,我在自责的同时也感到深深地后悔,现在就此事作一番检讨。
今天,我怀着十二万分的愧疚以及十二万分的懊悔写下这份检讨书,以表我对打架这种恶劣行径的深恶痛绝和再也不会打架的决心。
高思远对我的挑衅莫名其妙,我用了几个晚上来思考自己到底是哪里得罪了这位同学,至今无解。即使他对我的敌意来的莫名其妙,我也不该响应他对我的言语侮辱和人身攻击。如果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一定会直接禀告老师,请求各位师长出面解决我们之间的问题,而不是选择自行解决,用同样过激的方法回应挑事儿的人。
......
这十分影响我个人综合素质的培养,也必定是我高中生涯中难忘的一次经历和惨痛的教训......
王安语看着林弋给他发来的检讨,不知道该摆出什么表情。
「这就是你一早上搞出来的吗」
「怎么样?课代表您给改改。」
......他是语文课代表又不是检讨课代表!
「还改个屁啊字里行间都是高思远的错」
「哎......斑比你这个阅读理解满分啊!」
「你这个字能不能好好写」
「检讨又不是考试,都是小瑕疵......一会儿我就给年级主任送过去。」
这个人简直了,应该去看看脑子,王安语一阵无语,没再理他,收了手机,专心地去听老韦讲课。
但是很神奇的,他一直抑制不住想笑的心情。
课间操结束以后领导也没发言,也就没有公开点名批评那天打架的几个人。但是王安语看见耿主任朝高二这边看了好几眼,脸色都不怎么好。也许是快放假的缘故,本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这件事好像就这么平静地结束了。
晚上徐一来找六班找他一起回家,王安语把书包甩到肩膀上,一手搭着徐一,一边往外走。
“晚上我姐过来,没事儿你一起来吧。”王安语说,“明天放假了,今天还补课吗?”
“心姐来?”徐一愣了愣,没顾上回答王安语的问题,“这几天你住过去?”
“不住,白天估计在她那儿呆着吧。”王安语说,“问你呢,去不去啊?”
“不去了,”徐一说,“今儿晚上倒是没补课,但得去我姥姥家......你跟心姐好好吃点儿好的。”
王安语没说话,这会儿他们下到了一楼,他叹了口气。
“怎么着?”徐一问。
“心累。”王安语说,“你假期什么时候补课?我去找你。”
徐一掏出手机看了看:“三号四号,这两天,一号二号你得自己解决,我估计会有家庭活动......”
王安语点了点头。
刚走到校门口,他一眼就看见了王钦心,在一众中年家长群里格外显眼。
徐一挺热情,恨不得蹦起来打这声招呼:“哎!心姐!这儿!”
王安语让他这一嗓子吓了一跳,揉了揉耳朵。
王钦心本来靠在车上冷着一张脸看着地面,听见徐一的声音抬起了头,望向他们这边。
笑了笑。
王安语和她长得很像,从很白的肤色到眼角,连带着有点儿冷淡的性格都像。
徐一比王安语先一步到了王钦心面前,“心姐,来得这么早!”他说。
“嗯,怕堵车,也怕你们明天放假了今天放学早。”王钦心说,“长个儿了啊,一一。”
“真的吗?”徐一激动地问。
“她骗你的。”王安语说。
“靠。”徐一给了王安语一巴掌,“说什么呢!心姐怎么可能骗我?!”
“我没骗你,”王钦心笑了,“你以前比安语矮半头,现在看着快差不多了。”
徐一赶紧把王安语拽过来比了比,“还真是,天天跟丫在一块儿都没感觉......”他长出了一口气,“这他妈牛奶没白喝。”
“不跟我们去吃就赶紧滚吧。”王安语把他扒拉开了,语气不善地轰他走。
“不跟我们去吃?”王钦心问,“晚上有事儿?”
“下次吧心姐,下次一定一起吃。”徐一往车站的方向边倒退着边说,“先走了啊!”
王安语没搭理徐一,兀自坐上了副驾,系上了安全带。
王钦心看着徐一走远了,才上了车。
“想吃什么?”她问王安语。
“不知道......你男朋友没一起来?”王安语问。
“他今天替我加班。”王钦心笑了笑,“想吃烧烤吗?这天儿再一个月就凉了,那会儿就该吃火锅了。”
“......那就吃火锅。”王安语说。
王钦心闻言一乐,发动了车子,“那听你的,你要不嫌热就吃火锅。”她说,车子一拐上了一条大路。
“你和你男朋友去燕郊玩儿吗?”过了一会儿,王安语问。
“他说那边儿新开了一个会所,边上还有个生态旅游区。”王钦心回答,“我们商量开车过去转个三两天,你想一起去吗?”
“不去。”王安语说,“不想去,我和他又不认识。”
王钦心笑了笑,“他虽然比我小一点儿,但是我们性格很合得来,有机会介绍你们认识认识。”她扭过头看了王安语一眼,“你不能一直这样子,安语。”她轻轻地说。
王安语没看她,却也知道他姐在说什么,他叹了一口气。
“我知道......没有。”他说,然后想起了林弋,“我也有认识新的人。”
“是吗?”王钦心没想到王安语会这么说,“新的同学?哦对,你们这学期打乱分文理了。”
王安语嗯了一声。
“男生女生?新分来这个班的吗?”王钦心问。
“不是我们班的,五班的。我是六班,”王安语说,“刘凡......就我那个朋友,他的初中同学,这学期转过来的。”
“转学生啊?”王钦心说,“那还挺少见的。”
“......是啊。”王安语说。
王钦心带他到了一家挺大的火锅城,外面看上去十分商务,但是走了进去装潢却意外地很有情调。
每张桌子都隐匿在人造的绿植里,有很好的隐私性。
服务员带着他俩到了一张角落里的二人桌坐下了,放下了两份菜单。
“你点我点?”王钦心问。
王安语扬了扬下巴:“你吧。”
“懒死你了。”王钦心说,然后她快速地点了平常他们爱吃的几样,“鸳鸯锅?”
“我想要菌汤的。”王安语说。
“那就一半菌汤,一半麻辣,谢谢。”王钦心对服务员说。
服务员点了点头去下单了,小小的空间又只剩下了姐弟两个人。
“还那样儿吗?”王钦心问他。
王安语笑了笑:“还能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