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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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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下了雨。
王安语半梦半醒间听见了外面淅淅沥沥的雨声。
窗户没关。
他的脑子里划过这个想法,就又睡死过去了。
没有手机,也就没有闹钟。但是无所谓,毕竟运动会没有老师真的去认真地关注考勤。
醒来的时候,他先去看了看客厅的时钟。
十点十分。
他爸和他妈都不在,已经去上班了,也没人来叫他起床。
雨没在下了,但是地面还是湿的,也有积水。
王安语洗了脸,换好衣服,然后翻了翻柜子没找到伞。于是戴了顶帽子就出门了,去学校。
走在路上能够明显感觉到气温低了,空气打在皮肤上都是凉的,他觉得心情很好,因为雨。
徐一在六班的座位上干坐了一上午,想走又不敢走,怕王安语来了找不到他。结果没想到,他的铁子在十一点的时候才姗姗来迟。
“我不想骂人。”徐一对王安语说,手里攥着他的手机。
“那就讲文明。”王安语说,把手机拿了过来,徐一够意思,还给他把电充满了。
“我他妈!”徐一瞪着他,“算了,你怎么才来?”
“醒了就来了。”王安语说,在徐一边上坐下了,把帽檐儿往上推了推,“没手机啊,也没人叫我。还省了一顿早饭……”
“你丫还穿个白短袖!”徐一说,“还戴个帽子!”
王安语有点儿晕:“怎么了?”
“没怎么!”徐一吼他。
“没怎么你吼我!”王安语也吼,“蘑菇收了吗!”
“收了!操!”徐一说,“能他妈不收吗!”
可能是睡得太久了,又被徐一一通吼,王安语感觉自己大脑的思考都迟钝了,想什么都像隔着一层膜。
“人呢都?”他看了看周围,稀稀拉拉的坐了几个人,还不全是六班的。
“刘凡来了就奔三班坐着去了,说中午跟张晴去吃。林弋没见着。”徐一说,“刚黄晓羽也在,打听你来着,我说你没来,手机也没有,在我这儿。她就走了。”
“噢。”王安语吸了吸鼻子,“昨天下雨了。”
这种天气如果他有手机的话,早上应该会发一条状态。
王安语转着自己的手机,想了想,打开了朋友圈。
「WAY:醒来雨停了」
“对啊!早上这椅子全他妈湿的,”徐一说,“我擦了两把等着你,结果你丫一上午没来!”
王安语乐了。
“昨天你们最后吃啥去了?”徐一问。
“麻辣香锅……”王安语摸了摸鼻子,过了一个晚上,再想起来昨天的对话,他突然有点儿尴尬。
再去看手机,发现林弋给他评论了一句。
「林戈:刚起?」
什么意思?
「WAY:你不也没来吗」
返回主界面之后,他看见林弋发来了一条消息。
「你怎么知道我没来?不会点名了吧!!」
王安语看着两个叹号乐了一下。
「我和徐一在操场」他也没说点没点。
林弋却没再回复,王安语又盯着屏幕看了几秒。
「中午一块儿吃吗」
「不了。」这句倒是回的快。
他皱了皱眉。
“怎么了?”徐一问,凑过去看了眼屏幕,“林弋啊。”
“嗯,”王安语说,“中午咱俩吃吧,你现在饿吗?”
“我不想动了……”徐一伸长腿叹了口气,“叫外卖?”
“行,”王安语打开了外卖应用,附近第一家推荐的店叫大伙来烧烤。
那就来烧烤。
“烧烤?”王安语问。
徐一瞪了他一会儿:“烧烤就烧烤吧。”
王安语和徐一点了一大兜子烧烤,烤菜,烤串,烤这个烤那个,又要了一大桶冰红茶,然后挺没素质地去了六班教室吃。
两个人坐在桌子上,烧烤也没从塑料袋里拿出来,就在窗台上堆着。
“假装坐吧台。”王安语说。
虽然把窗户大开了,满屋还是飘满了孜然味。
“签子怎么办?”徐一问。
“敛一块儿扔。”王安语说,拿起了一串撒了最多辣椒面儿的羊腰子递给徐一,“来,补补。”
“补个屁!”徐一把他的手拍开了,“自己要的自己吃去!”
王安语咬了一口:“老了……”
“别挑了,”徐一扒拉着塑料袋,翻了几串辣椒少的肉串出来,“下午4×100接力,看看去呗?反正也没什么事儿干。”
“也行,”王安语点点头,“怎么分的组?”
“一三五七,二四六八。”徐一说,“是不是相当简单粗暴……高二在倒数第二场比。”
其实王安语有点儿走神,他很想问问林弋来没来学校。这个人到现在也没舍得露个面儿,刘凡沉迷追姑娘杳无音信就算了,林弋算怎么回事儿?
真是操了,关他什么事儿?
没有原因,就是想知道。
王安语咬着一块肉,盯着手机屏幕。
「你这会儿……」
「你来……」
「你没来学校吗」不管了就这个吧,发送。
「来了。」林弋回复。
好他妈冷淡的两个字。
关他什么事儿!
王安语啪的把屏幕锁上了。
“十一,你要不上我家来?”徐一突然说。
王安语愣了一下:“再说吧。我操,都这会儿了?”
他都没想起来十一小长假的事儿。
“您再不醒过来该放寒假了!”徐一说。
王安语一阵烦躁,但没什么头绪。
“十一你有补习吗?”他问。
“中间有三四天会去上几节。”徐一说,“还在那个培训机构……怎么着,一起?”
“我不上课,跟你去吧。”王安语说,“假扮徐叔。”
“操。”徐一挥了挥手里的烤玉米,“你丫也就欺负欺负我。”
王安语笑了笑:“我也可以上我姐家待着。”
“放屁,钦姐十一还不得出去玩儿?”
王安语没说话。这倒是事实,他暑假前王钦心交了个同单位的男朋友,还小她两岁多,十分刺激的办公室恋情。
“再说吧。”王安语又说。
徐一叹了口气:“行吧。”
两个人沉默着把烧烤吃完了。王安语眼瞅着时间一晃就到了下午一点多。教室里没有椅子,也没人回班,他和徐一在桌子上坐的累了,于是改成了在窗台上面对面靠着。
宽窄刚好够一个人侧着坐。
造型也够忧郁。王安语一条腿耷拉在下面,整个人被太阳一晒,又有点儿想要睡觉。
只是脑子却清醒着,他十一不打算在家待着是真的,如果他姐也不在家,他没处去也是真的。
他不愿意去打扰徐一家,虽然徐一的爸妈都对他很好,但是他也不想要一直麻烦他们。就算是徐一也不可以。
他闭了一会儿眼,决定还是问问王钦心。
他姐的对话框很好找,王安语的微信聊天记录一共就只有一页不到的对话。
……他姐的微信名和他一看就是一家人:WQX。
「十一有安排吗」王安语问。
他姐估计正在午休,没有回复。
WQX和林戈并排一上一下,最后一条消息的预览都是王安语自己发的。
他把手机又揣回了兜里,心中的烦闷更甚了。隐隐存在的问题一旦说出口,就像是实锤成了真的问题。
“问你姐了?”徐一说。
王安语哼了哼,拿脑门儿抵着窗户,往外看着。
“你丫跟我还不好意思呢?”徐一又说,“从七岁把我水彩笔给抢了我就知道你是什么人了。”
“什么人?”王安语问。
“你是个屁。”徐一说。
“操。”王安语笑了,“我都十七了,哪儿还能跟以前似的总躲在你家啊。”
“我妈还说你下次来再给你做藕汤呢,”徐一伸腿踹了他一脚,“结果呢,你丫大半年了没再来过。”
他想了想,上一个暑假,他基本都窝在了王钦心家。白天在她家写作业,发呆,玩手机,晚上再回家,睡个觉,天亮再走。
“十一一定去,只要我阿姨乐意见我。”王安语说。
“她太乐意了,”徐一干巴巴地说,“见天儿问我你怎么样了现在,还挨不挨欺负……”他顿了顿,“你爸妈就真的……”
“不知道。”王安语摇了摇头说,有些茫然,“这两天又不闹了,估计因为我爸拿了钱回来。”
都是因为钱,王安语想。
想多了又觉得没意思。
王城在一家小企业做维修工,算是半个靠技术吃饭的,挣得并不算少。常淑琴一直和朋友合伙做着服装生意,早年市场还行,攒了点儿钱。平心而论,王安语在花钱的方面没受过罪,就是他爸好赌,有了钱要是看不住,一晚上可能就玩儿没了。
但硬要说的话,王安语起码在小学时代,大部分时间是平稳度过的。
小学快毕业的时候,常淑琴和朋友的生意就慢慢寡淡了,他爸妈的争吵越来越多,两个人也渐渐变得不可理喻起来。
王安语很难不受到影响,王城和常淑琴两个人吵架是从来不会顾忌他的。
他妈也变得更加神经质,一点不如意就会歇斯底里。
每天都很压抑。
徐一知道王安语家里的这些事是在六年级毕业的那天。
大家都走了,王安语陪着作为卫生委员的他留下来做值日。
两人扫着扫着地,不断有水滴在地面上。
徐一抬起头看,发现王安语憋红了脸在哭。
那也是十年来他唯一一次看见他的朋友哭。
“舍不得毕业吗?”十三岁的徐一问。
十三岁的王安语摇摇头。
断断续续地,他终于明白他的朋友为什么在六年级以后身上有时候总会有伤,为什么变得比以前沉默了。
他觉得很扯,很匪夷所思,他不明白为什么会这样。
王安语也不懂。
但是他们都还是孩子,什么也做不了。
什么也无法改变。
四年多过去了,徐一突然觉得,十七岁的他们能做到的也并没有比十三岁的时候多多少。
还是没有长大。
曾经他一度觉得自己已经是个大人了。
但在现实面前,他们却还是被动的。
王安语和徐一踩着点去了操场,赶在了接力开始前。各班的选手还聚在一起等待就位的信号。
第一场分组赛是一三五七班。
“我操,林弋?”徐一突然说,手指着报道处。
王安语一愣,顺着徐一手指的方向看过去,林弋刚好抬起头,看见了他和徐一,走了过来。
“来看比赛?”林弋说,“还戴个帽子啊。”
“当伞戴着呢……你在这儿干嘛呢?”王安语问。
“我是替补第三棒,”林弋说,“周正……就之前的第三棒,昨天跳远把脚崴了。我就来了。”
“别的班没交情,一会儿我俩给你加油啊!”徐一说,眉毛一拧,“妈的二四六八这个分组就不好说了,王安语,一会儿第二组比赛咱俩别挨着站。”
“怎么?”林弋笑着问。
“我怕我揍他。”徐一说,“我可是很有班级荣誉感的。”
“你打不过我。”王安语眯了眯眼。
“扯淡,你丫都不会打架,”徐一说,“别以为七岁你能打赢我,现在还能。”
王安语一笑:“那不信就试试。”
徐一张口还要说什么,林弋打断了他们,“行了行了别掐了,”他原地蹦了几下,笑了笑,“你们一会儿站那边儿看吧,给我加油就成,不用喊五班。”
王安语往他的脖子上看了一眼,林弋还是穿着一件黑色的T恤,红绳也在。
“加油吧。”王安语说,盯着跑道看了看,“哎下完雨这跑道打滑不打滑啊?”
“我刚试了试,还可以。”林弋看了他一眼,“没事儿。”
“我都懒得问刘凡在哪儿了……”徐一说,“走吧,”他一拍王安语的后背,“咱俩先去那边儿占个位置。”
徐一勾着王安语的肩膀走了,林弋看着他们的背影愣了一会儿,又返回到了报道处,和其他五班的选手站在一起。
体委正在做赛前发言。
“一会儿都稳着点儿跑,”张晓阳说,“名次重要,但是也要保证自己的安全。跑道还是会有点儿打滑的。”
大家都应了一声。
“林弋,你也不要有压力,尽力就好。”张晓阳拍了拍他的肩膀。
林弋点点头:“一定。”
又过了几分钟,负责人过来通知他们可以就位了。
林弋溜达到了自己的那个点。
站定了以后抻了抻胳膊。
王安语和徐一就在前面不远的地方,两个人都看着他,他冲他们笑了笑。
然后他集中了精神,等待着比赛开始。
莫名其妙地,有一点点紧张,明明昨天跑一千五的时候都没有这种心情。
他隔着衣服碰了一下那块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