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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毛玻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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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个人沉默着,王安语是晕的懒得说话,仰头闭着眼,徐一气的不想说,刘凡骂都骂完了,也闭了嘴,林弋是不知道说什么。
黄晓羽一走,他们之间的气氛又恢复了平时那种模式里。
往常他们几个有时候也不说话,就呆着。要没人说话,又没什么契机,就都沉默着。
时间仿佛静止了。
王安语感觉汗都干了,脸上也没那么烫了,他吸了吸鼻子。
“致运动员,辉煌的背后是汗水,成功的背后是艰辛,为了这短短的一百米,你曾无数次的起跑与冲刺。这一片天地属于你,百米运动员!高二六班,王安语来稿。”
突然在广播里听见了自己的名字,王安语猛地睁开了眼。
然后眼瞅着其他三个人笑成了他眼里的傻逼。
“好笑吗?”他眯着眼睛问。
刘凡笑的都从椅子上下来蹲在了地上,林弋艰难地跟他摆了摆手,徐一使劲点了两下头。
“哈哈哈哈哈哈!”刘凡捂着肚子,“这一片天地属于你!”
“百度出来第一页第一首。”王安语说,但是嘴角也忍不住上扬了。
“真绝,真绝了兄弟……哎我他妈肚子疼……”徐一说了两句话又开始笑。
“我饿了。”四个人笑的都差不多了,王安语说。
“这他妈才吃完饭多久!”刘凡说,“你是猪吗!”
“我他妈跑饿了!我想吃东西。”王安语这会儿觉得不那么难受了,按了一下边上林弋的腿借力站了起来,“走吧。”
“走哪儿去?”林弋问。
“早退,去吃饭。”王安语把身前别着的号码牌卸了下来,转了个身,“后头你们谁帮我卸了。”
徐一刚要动,林弋先了一步,抬手帮他摘了。
王安语也不知道是谁给他弄的,再转过身,居高临下地看着还坐着的林弋:“你摘不摘?”
林弋说:“啊。”
王安语没说话。
林弋突然懂了,“我不脱。”他说着就笑了,“你刚才是不是想说我别犯傻逼?”
王安语一挑眉毛:“你知道就行。”
“你俩他妈说啥呢?”徐一问,“什么你不脱犯傻逼的?”
王安语懒得解释,也觉得实在没法形容早上林弋的那个行为,就没说话。林弋坐着侧身,王安语弯了点儿腰帮他把身后的号码布拆了下来。
“操你们大爷怎么还带有小秘密的。”徐一骂。
“我不去吃了,”刘凡开口道,“你们仨去吧。”
“又要找晴儿了。”林弋拿着手里的布抽了刘凡一下。
刘凡嘿嘿笑了。
“我也不去,我们班早上说了下午结束时候点名。”徐一说。
王安语啧了一声。
“我跟你去。”林弋说,“凡哥帮我俩把号码布还回去吧,我的给张晓阳就行。”他又看向王安语,“真去吃饭啊?”
“啊。”王安语哼了哼。
“那走。”林弋也站了起来。
王安语带着林弋从学校的一个墙角翻了出去。
“我第一次翻墙早退。”林弋从墙头上跳下来时说。
王安语拍着身上的土:“真的假的啊。”
“真的,我以前一般都正大光明地走校门。你也不像会翻墙的啊。”林弋说,“身手不错。”
“我初二的时候有人发现这有个坡,没劲儿都能踩着跳出去。”王安语说,“我这也是高中第一次翻,这儿监控一般没人查。”
“你意思是初中的时候翻过?”林弋问。
王安语哼了一声没说话,两个人一起往外走着。
学校的这个墙角翻出去是一条小街,两边都是各种小吃店,林弋发现自己没来过,于是挺好奇地看着一个个的招牌。
“没来过这边?”王安语注意到了,他问。
“嗯,”林弋说,“我的活动范围其实很小的。家,学校,家门口,学校西门和正门口。”
“你……以前也没来过南城吗?”王安语问。
他们的学校在南城很中心的位置上,又在南城的中轴线上,算是去各地的必经之地了。
“肯定来过啊,但都是开车路过。”林弋说,“具体哪儿也没转过。”
“噢。”王安语说,抬手抓了抓自己的头发。
是很绝,费劲吧啦翻出来了,又不知道想吃什么了。
他又扭头去看林弋:“你饿吗?”
“不饿……但也能吃下去。”林弋回答,掏出手机看了看时间,“吃慢点儿把晚上那顿都能省了。”
王安语盯着他的动作。
“我操,”他突然说,“我手机……”
林弋扭头看他。
“徐一这个狗没给我。”王安语咬牙道。
“需要联系家里吗?”林弋问,把自己的手机往他那边递了一下,“要不翻回去找徐一拿一趟吧。”
王安语摇摇头,“不用。”林弋不知道他回答的是哪个问题,于是手机还那么举着,“不用联系家里……你帮我跟徐一说一声手机他拿着吧,明天给我。”
“行。”林弋说。
“……密码他知道,让他……”王安语犹豫了一下,“收一下蘑菇,不用加营养液了。”
林弋按着手机的手指一顿,接着就乐了。
“那什么游戏啊?”他笑着问,“这么重要呢。”
王安语说了游戏名,转念又想林弋估计也不是真心想知道。
却没想到林弋用流量就把这个游戏下了。
“我玩儿一个试试。”林弋说。
两人最后还是去吃了王安语之前自己总去的那家麻辣香锅。
还没到饭点,店里一个来吃饭的也没有,他们两个掀帘进去的时候,收银台后面的老板表情还挺惊讶。
“这么早放学了?”老板认识王安语,知道他是旁边学校的学生。
“运动会,”王安语站在货架前说,他拿了两个盆,递给林弋一个,又拿了两个夹子,再递给林弋一个,“我带他提前跑了。”
“没见过这个同学啊?”老板说。
“这学期刚转来。”林弋笑笑,然后发现王安语站着没动,“你……”
“你吃什么?”王安语问。
“我……”林弋举着夹子,表情很复杂,“就这些啊。”太杂了,他不知道从哪一种开始汇报。
“那你夹,我跟着。”王安语说,“我不想选。”
林弋其实没理解,但是照做了。
两个人弄了两份一样的交到了窗口称重,最后价格就差了两块钱。
王安语拿了两瓶北冰洋,走回座位递给林弋一瓶,然后弯腰在桌子底下找到了起子。
正要开盖,林弋伸手挡了一下。
“干嘛?”王安语问。
“你教教我拍盖儿吧。”林弋说,“就你上回那么拍。”
王安语看了林弋一眼,把起子放下了。
“这样,”王安语坐下,然后跨了一条腿出来,右手肘撑在上面,微微前倾着身子,把瓶盖卡在了桌子边上,林弋照做了,“你试试拍两下,会有点儿打滑。”他扬扬下巴示意。
林弋试了试:“还真是。”
“嗯,所以多拍几下。”王安语说,“使点劲儿按着,抵住了……它就,卡住了。再这么着,一拍。”
砰的一声。
也没有别的客人,老板炒好了他们的两份就直接端了出来,正看见王安语拍开自己的那瓶汽水。
“嘿,又炫技呢。”老板笑着说,把两个盆放下了,“新同学你不知道吧,前一阵儿我这儿丢起子,要碰上这小子在,砰一拍,总有小姑娘让他帮着开汽水,有起子也让他给拍。”
林弋一乐:“真的啊?”
老板说:“那可不真真儿的么!”
王安语觉得脸上一晒,他帮人拍的时候不觉得,让老板一说出来反倒感觉有点儿臊得慌:“哎,许哥你又寒碜我。”
“干好事儿还不让说?”许哥掏了根烟叼着,没点,“夸两句小伙子脸皮儿还薄了。”
“这哪儿算得上好事儿……”王安语说,从盒子里抽了双筷子,搅了搅自己的那份香锅,“就开个盖儿。”
“挺牛逼的,反正我拍不开。”林弋说。
“还是的啊!”许哥拍了拍王安语的肩膀,点了烟出去了。
“你常来这儿吃?”林弋问。
“现在不常来,初中来的多。”王安语说,用筷子插了一颗鹌鹑蛋,“好多人一起。”
“我以为和徐一呢。”林弋说。
“跟徐一没怎么来过这儿,他那会儿……沉迷学习呢。”王安语说着就乐了,“我也忙,顾不上他。”
“你忙什么?”林弋很快问,他试了几下没成功,最后还是用起子把盖开了。
“没什么。”王安语说。
林弋眯了下眼,“其实你会抽烟吧。”他说。
王安语挑豆皮的手没停:“不会,吸烟有害健康。”
“我不信。”林弋说。
“不信拉倒……”王安语说,“你海带不吃给我。”
“给。”林弋夹了一筷子放进王安语的锅里。
“你煮面真的好吃吗?”王安语问。
“好吃啊。”林弋说。
“我不信。”王安语抬眼看了看他。
“嘿,”林弋乐了,“下次你尝尝,溏心蛋,没葱花。”
吃了一半,林弋放在桌上的手机响了。
“徐一。”林弋说,打开一看就笑了,“自己看吧。”他说着把手机举起来,屏幕对着王安语让他看。
一张照片,这种魔鬼角度很有可能是刘凡拍的。徐一拿着他的手机,手伸得老长,底下是操场最外侧的排水沟。
「徐1:已灭口。」
王安语一把拿过林弋的手机,回了一条语音。
“傻逼。”
时长一秒,情真意切。他把手机还给了林弋。
“你们认识很久了吗?”林弋问,“也是初中同学?”
王安语摇了摇头:“小学一年级同班到高一。”
“十年了啊。”林弋感叹道,“难怪……真好。”
王安语想了想还真是,好像一晃就从七岁到了十七岁。
他和徐一七八岁的时候为了抢水彩笔,打架打到两人都坐在地上大哭……就像是昨天发生的事。
“你一直这样子吗?”林弋突然问。
王安语被他自己选的锅底辣的鼻尖都冒了汗,还是坚持吃着。汽水也快喝完了,他打了个嗝:“你今天问题有点儿多。”
“我是好奇宝宝啊。”林弋眨了眨眼。
王安语放下了筷子,盯着林弋,但是他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盯着他看。
“我还是觉得你最近脑子不太好使。”王安语说。
“我觉得你挺有意思的。”林弋说。
“啊?”王安语没想出来应该摆个什么表情合适,但是林弋的这种态度让他突然回忆起前一阵他把自己作文拿走时的那种无赖样,“你……”
林弋叹了口气,也把筷子放下了。王安语看了看他的锅,根本没吃多少,至少还剩了一大半。
“这就不吃了?”王安语问。
“没那么饿,两口就饱了。”林弋说,“但是这家还是挺好吃的。”
“酱香的太普通了,你下次试试点变态辣,就我这个。”王安语拿筷子轻敲了两下锅沿儿。
林弋看了眼他红的发亮的锅底:“……还是算了。”
“所以……”王安语开口,他其实挺想问问今天跑一千五时候的事儿的,他快速地扫了一眼林弋脖子上的红绳,又不知道怎么问下去了。
毕竟他不是爱打听这些事儿的人。
理智的说,他觉得他和林弋还不算是熟到能讨论这些话题的……那个份上的朋友。
王安语犹豫着要不要摆明自己知道一点儿关于他的传言,或者是,他犹豫着要不要求证一下传言的真实性。
但又怕冒犯了林弋。
只是如果林弋不说,他也不问,一旦对话涉及到这些内容,就像是隔着一层毛玻璃。
并且会一直这样下去。
许哥还在店门口站着,他们两人头顶上的电风扇呼啦啦地转着,带着门帘上的彩带都跟着响。
很纠结。
王安语不喜欢这样,他也深谙每个人都有不愿意去提及的事情。
他不想别人触碰到自己的点,所以也不想贸然开口,去触碰到林弋的点。
林弋也没说话,只是看着他,好像在等待着他内心的挣扎结束似的。
“所以今天……”王安语放弃了,“算了。”
他第一次了解到自己是个这么纠结的人,看来以前的认知还是不够准确。
“你是不是想问……”林弋说,他把凳子往后错了错,“我妈的事。”
王安语一愣。
有种被看穿的尴尬。
“刘凡知道吗?”王安语没回答林弋的问题,而是选择回答了林弋一个不像问题的问题。
“大概知道一点儿吧。”林弋说。
王安语又开始纠结了,他开始有点儿后悔拉了林弋出来吃饭,然后亲自把自己放在这样一个尴尬的处境下。
但他又有那么一点儿想知道林弋的事。
尤其是今天他说过那样的话之后。
“林弋,”王安语语速很慢地说,“我有点儿不知道怎么说,但是……”
林弋看着他笑了笑。
“我好像明白。”王安语说。
墙上的时钟发出了咔哒的一声。
“我是觉得你挺有意思的。”林弋说,“作文,种蘑菇,感觉你每天都很颓。”
“坦白局?”王安语把面前的锅推开了。
“我打听过你,你会不会生气?”林弋问。
这时候王安语顾不上尴尬和纠结了,他不惊讶林弋打听过他,而是惊讶林弋会告诉他这件事。
“你打听我什么了?”他问。
“我也只能问问刘凡,”林弋说,“他也就知道那么一点儿。”
刘凡是知道他家的情况的。
更多的是,王安语没想到这顿饭会发展成这样。
好像真的成了坦白局。
不仅仅是说林弋的事,居然还扯上了他自己的。
“但是那篇作文又不像是你写的。”林弋说,表情很认真,“我喜欢你写的最后一句话。”
无论如何,你要相信,这世界很大,却总有那么一隅属于你自己。
王安语回忆了一下自己写下这句话时的心情。
好像也没什么特别的。
然后他想起了那时看见的窗外绿色的爬山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