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情树下》何处人笙箫

13、Chapter 12 我……要定

　　第二天清早，沐儿二人便辞别而去，临走时，老伯特意给了很多干粮供二人应急。清晨的这片冰原格外宁静，风也不大，最适合路人行走了。
　　一大一小两个人，在这风餐露宿中行了2日后，终于来到了雪景的尽头。前方是一片绿意盎然的草原，而后方是白皑皑的雪原，一道自然而出的分割线厘清了边界，连风都不能将雪花带入到边界的另一头，真是奇景。
　　沐儿好奇的在边界线是跳过来跳过去的，一会儿用手捧着雪花撒向另一头的绿草地中。说也奇怪，雪花一到了边界的另一头，瞬间就消失了，只在沐儿手心留下了一丝暖意。
　　陆离研究了一番，实在是看不出什么底细，但他肯定的是，这里被高人施过咒！
　　其实不难看出，因为这雪原与草原的边界实在是太整齐了，像被剑气凌空斩断一般。
　　“回去以后，有机会定要问问师傅。”陆离心里想到，他回过神的那一刻，就被沐儿气的牙痒痒。
　　为什么呢？沐儿在雪与草间打着滚，厚厚的棉外□□的又脏又湿。得了，他这个先生又要当一次大保姆了。
　　陆离将沐儿叫了过来，训斥了一番后，便让她换上那件璇后挑选的粉红色外套。

　　休息了一会，二人接着赶路。还没走够半个钟头，忽见前方莽莽的草原上有一颗突兀的巨树，而树下禅坐着一位老僧。老僧既不念经也不敲木鱼，只是枯坐着，像与草原浑然一体般。
　　陆离感觉此人高深莫测，但不知其善恶，便让沐儿紧跟在自己身后，并上去拱手问道：
　　“上师，何故静坐于此？”
　　老僧本是不回答的，但一阵风吹过，将沐儿随身香包的香味吹进了他的鼻孔。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香味不好闻，竟惹得老僧睁开了双眼。
　　陆离倒吸一口冷气。他一直以为师傅素心老人的双眼是普天之下最明亮的，因为心性主宰眼之光。可这老僧睁眼之间，如拨云见雾般显现出崇山之高。正所谓高人，往往在这一瞬间就已让人辨识出来了。
　　俗人的眼睛，多为迷雾所瘴，看似外形与高人无疑，实则缺神。唯有心性磨炼到极致的人，才能看穿这层眼瘴。
　　陆离虽在震惊中，可老僧紧接着开了口：“回去吧。”眼神竟然看的是沐儿，让人捉摸不透。
　　沐儿摸了摸头，回道：“回哪里呀，老伯伯。”
　　老僧摇了摇头，又对着陆离说：“你也回去吧，那老道不希望你涉足红尘中。”
　　陆离瞪目结舌，口中“小生，小生……”的低声构词了好几回，但最终没勇气说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风轻轻的吹过，沐儿看着枯坐的老僧与枯站的先生，不知道两人在搞什么鬼。过了好久，沐儿实在不耐烦了，便挣开陆离的手，来到了老僧面前。
　　“老伯伯，你的眉毛怎么这么长呀？像个神仙爷爷般。”沐儿好奇的触摸了下老僧的眉毛，外翘的眉毛充满了神韵，此刻却成了沐儿的玩具。
　　沐儿快要玩腻了的时候，那老僧突然开了口，说道：
　　“当真不愿？”
　　陆离回道：“小生不才，师门之命未完成，无颜见师父。”
　　“老衲所指，是她？”老僧转头，微笑着对正在试着拔他眉毛的沐儿说道。
　　陆离很困惑，问沐儿道：“你以前认识这位前辈吗？”
　　沐儿费了好大功夫，终于拔掉老僧的一根眉毛，回头笑嘻嘻的对陆离说：“认识呀，长眉毛伯伯嘛，陆叔叔你看，这眉毛好长呀。”
　　陆离不知所谓，也不知如何回答。他望向老僧，在四目相对了良久之后，只见老僧又开了口：
　　“罢了，红尘滚滚，几人顿悟。”
　　不知何时，老僧起了身，一步一步的走远了，空气中只留下他吟唱的一首歇语：
　　滚滚红尘，几人作客观。
　　功名利禄，孰与吾俱东。
　　轮回几转，但教人心无悔。
　　莽莽原野，奈何一场空梦。
　　良久，沐儿才发觉自己站立的双腿已麻，如恍然大悟般，四处寻找老僧，但他早已不知去向了。
　　“陆叔叔，那个长眉老伯伯呢？”沐儿恢复了原貌，蹦蹦跳跳的玩着找人游戏。
　　“他啊，或许一开始就没来过。”陆离无奈的笑了笑，又对沐儿说：“走吧，丫头。要面对的总会来的。”
　　沐儿似懂非懂的点点头，继续跟在陆离的屁股后面。
　　又过了好久，树下的这片天地像无人来过一般寂静。一股风忽然轻轻的拂来，让树叶迎风而散。
　　风还将早被沐儿丢在地下的那根长眉毛吹了起来，长眉毛像一把利剑般，深深的扎进巨树的根。巨树渐渐失去了生机，没多久就彻底枯萎了。
　　又一股风，像是更烈一些，竟将枯萎的巨树，吹散成如星星点点般的木屑。莽野上，再也没有这颗巨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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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幺村外的树林，真是暖意袭人睡。接连几天的阴雨天气，今天突然放晴，憋了好久的鸟儿于是乎扯着嗓子歌唱，不知是在求偶还是在炫耀暖阳呢？从树林向村内望去，人声之嘈杂已然入耳。
　　按理说这村庄不大，竟热闹如斯，恐怕唯一能作解释的，是村内人豪爽又热情吧。
　　我们的主角，就在这暖阳下闪亮登场了。
　　沐儿好不容易才跳起来看见远处有人烟，便撒丫子跑了开来。后面跟着的陆离，脚步不紧不慢的，也不怕沐儿再丢了。小幺村，终于来到了小幺村。
　　对于天脊山的管理，申宿城只能依赖于锦水台，期间可能有很多隐患，比如天脊山这几个村的税收多少，全由锦水台说了算。但好在天脊山人口少村子少，没什么大油水，所以何之桓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而小幺村，应该算天脊山里比较好的村子了。这里的村民，全靠狩猎维持生计。以天脊山丰富的猎货数量，养活村里的人绰绰有余。
　　转眼间，沐儿已经跑到了村门口，但又没胆子独自进村，便张望着后面的陆离，小手也顺便挥舞着。
　　“来了来了。”陆离终于慢慢的走了过来，就这么点路，他还不忘记边走边看一眼手中的书卷，真是个书呆子！
　　沐儿二人进了村，村子建在较为平坦的山地上，每个家户都离得不远，一眼便能望到尽头。村的西头有一个缓坡，坡上有一间孤零零的居所，不知道是不是村长所居之处。
　　踏入村子后没多久，就有人上前搭话。有问是否需要猎货的，有问来处与去处的……其中，一个黑面汉子在听闻她俩没吃午饭后，便热情的邀请其去家中吃饭。
　　陆离不好拂了热情，便随他进屋了。来到他家，女主人也在屋内，她与黑面汉子同样热情的紧，风风火火的烧起饭来。
　　在这期间，黑面汉子和陆离聊起天来了。
　　黑面汉子问起陆离一些山外之事，陆离一一作答，他时而抚掌而笑时而愁苦。不过没多久，就把注意力转移到沐儿身上了。
　　“小丫头,你今年几岁了？”
　　“叔叔，沐儿今年4岁了。”沐儿乖乖的坐在桌子旁，眼巴巴的等着吃饭。
　　“四岁？哈哈，黑云他娘，这丫头和咱家儿子一样大。”黑面汉子憨憨的笑着。
　　正在做饭的妇女，名唤之李氏。李氏抽出空来转身笑道：“同岁正好，我看这丫头是个美人胚子，正好可以和黑云定个娃娃亲！”
　　陆离尴尬的跟着笑，山里人打趣，他没放在心上。而沐儿，一脸好奇的准备问他：“什么是娃娃亲？”
　　“我家小姐若能有幸识得令郎，想必是极好的。”陆离脑中想了一会儿说辞，便将此话说出口。真是秒，姿态谦卑的点出了小丫头的身份。
　　黑面汉子还准备说些什么，却让李氏使了个眼色生生憋回去了。屋中安静了一小会儿，饭做好了，李氏喊道：
　　“秦生财，快进来端菜！”
　　但黑面汉子秦生财，不是第一个进厨房端菜的，因为沐儿早早的跑进去了。小手端着菜，李氏心疼她乖巧，给她手上垫着抹布，防止把手烧伤。
　　“真是越看越顺眼！”李氏看着沐儿端菜的背影，心中想道。
　　山里人，肉是不缺的，反而蔬菜缺的很。李氏做了三道荤菜与一道红烧茄子，手艺虽不及酒楼的水平，但有家常之风，别具一番风味。酒足饭饱后，李氏在一旁逗着沐儿玩，陆离则与秦生财接着聊天。
　　“敢问令郎何在？”陆离试探的问了下，毕竟进屋这么久没见人。
　　“那小子和秦风两人不知道去哪里野了！真是的，一大早到现在都没逮住他的人影。”秦生财气愤的说道。不过话一转头，他又悄悄的对陆离说：
　　“我家小子和我一样黑壮！以后肯定是个干活的好手，这丫头与我家小子定娃娃亲，以后准享福！”
　　陆离“呵呵”的笑了笑，读书人不能说脏话，但心中的“MMP”已经响起。这粗汉子，话已经说的这么明白了，还一点不懂。难道非要把话直接说出？

　　休息是短暂的，而旅途是漫长的。陆离决定不在村里留宿，毕竟村里人不知底细，万一真让沐儿认了娃娃亲，那可就遭了。
　　不顾秦生财的挽留，陆离执意离开小幺村，并询问了去锦水台的路线。
　　“你是书生，真是执拗。锦水台离这里有10来天的路程，你们走大道吧，过了树林和草原，就到了。”这是他与秦生财说的最后一句话。
　　出了村，沐儿便埋怨又要露营了。经历了一番行走，沐儿已不像当初那么喜爱野营了，因为她已知道露营是要受罪的罪。
　　“你这丫头，前几天教你的剑法练的怎么样？”陆离转移了话题。
　　沐儿正想活动下筋骨，听此言后便摆起架势准备出招。当她的脚刚挪了一步时，没想到被突如其来的“暗器”打中了脑袋！
　　“哎呦，谁偷袭姑奶奶我？！”沐儿揉着脑袋，拾起那充当“暗器”的石子，并来到了“暗器”的来源处。
　　原来前面有只可爱的大熊和一个傻乎乎的小男孩，那大熊似知道她的气愤般，准备吃了小男孩给她报仇！
　　“一定是这贼小子暗算我！看我怎么收拾他。”沐儿心中忿忿的想到。
　　“公……小姐，说甚‘姑奶奶’，前天我刚给你上了一节礼节课，全忘了吗？最起码要说‘奴家’！”陆离站在“姑奶奶”身边，看样子准备发作了。
　　“停停停！好了，陆叔叔，你就先别说了嘛。先让我和大熊玩一会儿，顺便收拾了这贼小子嘛！哼，竟敢偷袭……奴家！”沐儿本来就被石子打的脑袋疼，这会儿仿佛更疼了。
　　她不知从哪里抽出一把软剑，双脚一蹬朝前跳了起来，以树干为落脚点，来回蹬了四五颗树，袖口的小铃铛“叮铃铃”的随风而响，眨眼睛来到了黑煞熊面前。
　　“大熊，想尝尝奴家的‘落月剑法’还是‘清歌剑法呢’？”小女童笑嘻嘻的，和黑煞熊不间断的咆哮截然不同。
　　黑煞熊看见“敌袭”，在愤怒之下挥起大爪扫了过去。天脊山得天独厚，这里的野兽也比别处健壮的多，这头黑煞熊就是个见证。乌黑的皮毛下隐藏着长约2米的怪物，体重嘛反正能压死不少小朋友，那扫下来的黑爪子，宛如一口高速移动的铸铁锅铺面而来。
　　小女童灵敏的躲在了黑煞熊背后，“别急嘛，大熊。嗯，就用姑奶奶自创的‘打笨熊’剑法”，小女童“咯咯”的笑道：“陆叔叔，看我厉害吧？自创剑法耶！”
　　陆离无奈的点了点头。
　　小女童躲在黑煞熊背后，用软剑先是捆住了熊的脚面，用力一拉，锐利的软剑立马撕开了熊脚的一处裂痕。
　　黑煞熊痛苦的嗷叫了一声，然后笨拙的转了个身，却发现这时身前空无一人，因为沐儿随着熊的转身，也来到了它的“另一个”背面。
　　沐儿焉坏焉坏的用软剑又锯了锯黑煞熊的伤口，然后故技重施的又教训了熊的另一个脚面。
　　“嗷”黑煞熊吃痛，痛苦的嚎叫了。这只熊应该或多或少的开了些灵智，所以当它感觉打不过时，就借着嚎叫的劲一股脑逃跑了，还让人以为它准备放大招呢。
　　沐儿原本期待黑煞熊的大招，没想到等到的是一瘸一拐的笨熊逃跑，不禁有些气恼，但也没继续追了。
　　“哼，贼小子，敢拿石子偷袭姑奶奶，胆子不小呀，说吧，准备怎么挨打？”沐儿想到这边还有一个可恨的贼小子，两眼不禁发光，笑的也焉坏焉坏的。
　　“秦黑云！”、“黑小子！”、“儿啊！”……一声声的呼声从不远处络绎不绝的传来，陆离脸色一变，说道：“小姐，能走了。人来了就不好推脱了。”
　　沐儿有点气恼，神色也有点焉了，说道：“可……走吧走吧，省的心烦，走吧陆叔叔。”走了两步，转头给可怜的秦黑云说：“哼，贼小子，这可没完！记住，你欠我一条命！别让姑奶奶下次见到你。”
　　话音仍在飘浮，沐儿二人已然离去了。
　　这个叫秦黑云的贼小子早已傻眼了，幻觉一样的场面让他死里逃生。面对亲人和村里人的安抚，小小的黑云脑子里想的全是：“什么是一条命，值钱吗，该怎么还呢？”。
　　对了，秦黑云还记得一句话，那就是陆离在离去时给沐儿说的：“都说了别喊‘姑奶奶’，一会儿罚抄30遍《礼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