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第六章 分派 这半年来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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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日上课的屋内此刻站满了人，却皆屏息凝神，大气也不敢出。
站在前方的嬷嬷静默环视众人片刻，方才开口道：“今日便是你们在储秀宫内受训的最后一日，过了今日，你们便分配到各部做事。各部虽无高低，但若是连基本的礼节常识都一概不知，也趁早不要到主子面前丢人，安心去织布缝纫、铺床做饭，还能保你性命无虞。接下来一列一列过来考核，全部考核完后分配你们的去处。”
落雁考核的晚，站在一侧悄悄打量前去考核的宫婢们。宫婢们平日里上课都聚在一处，谁做得好谁做得不好，各自早就心知肚明。轮到了平日表现好的宫婢时，免不得要有几道或探究或学习的目光打在身上。
卫晚雪显然在此列。她考核完，前方的房紫蕙和几位嬷嬷都不由得投向赞赏的目光。
而比起卫晚雪来，关注落雁的便少了一些。落雁认认真真的做完便走了下去，连上方的回应都未曾关心。
璎珞平日里便沉默寡言，课上更是规规矩矩。这次却难得地悄悄靠近落雁，用仅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有几分把握？”
“难说，尚宫局能给几个名额还未可知。若是只有一个名额呢？”落雁道。
“不会的。”璎珞肯定地道。
你怎么知道？落雁投向疑惑的目光，璎珞像是读懂了她的意思般，一时现出窘迫的神色。两人沉默了一会，她才补充似的道：“四十几人只给一个名额未免太少了些。”
落雁不置可否。
下午再集合时，嬷嬷手中已握了一张名单。“我手中这张名单便是你们的分配结果，接下来会按照宫局的顺序依次念到。”嬷嬷顿了一下，又道：“先念的是被分配到尚宫局的宫婢。”
“卫晚雪，尚宫局司记司。”
一时宫婢间充满了艳羡之声，有相熟些的已经拉起卫晚雪的手祝贺。
“还有一位。”
纵是低调如落雁，此时也不免微微扬起了唇角，眼中含笑悄悄看向身边的璎珞。璎珞却瞳孔睁大，一副惊讶的神色向一旁看去，恰好和落雁的视线聚集在一处。
落雁的笑意霎时转变为疑惑，璎珞这副样子，倒像是不希望还有第二个人进尚宫局。可她上午才说过不会只有一个名额，难不成又出尔反尔了吗。
或是因为只有两个人进尚宫局而惊讶？落雁心里并不这样觉得。为谁而惊讶呢？璎珞的成绩只是中上，要进尚宫局几乎只能寄希望于名额够多。然而嬷嬷有意无意的暗示，明摆着进尚宫局的人不会多，以她的性格，并不像是会继续抱有希望的人，更何况她的惊讶几乎是溢于言表。
或是为了友人而惊讶？她的交际范围和落雁一样狭窄，仅限于寝房三人而已，这三人里论成绩有可能进尚宫局的人毋庸置疑只有落雁。落雁虽无意自傲，但她心里清楚，除去卫晚雪，其他宫婢在功课礼节上比落雁差的并不是一点半点，剩下的名额如无意外一定会落在落雁头上，璎珞惊讶什么？
落雁一时没想通，索性不再想。云璎珞这个人本就不易猜透，她们又算不得多么情谊深厚，虽然平日里关系好，可也不过才认识了一月有余，或许她隐瞒了什么也未可知。
嬷嬷的宣读声忽地响起，将落雁的神思拉了回来：“楚琉璃，尚宫局司簿司。”
楚琉璃？怎么会是她？落雁难掩惊诧之色，怔愣在原地片刻才回过神来。
司簿司，不正是她姐姐所在的地方！
落雁在心中暗骂自己一声，亏我还洋洋自得盘算了半天，怎么就把这一层给忘了！
此时的璎珞却不动声色，仿佛早就料到一般平静。她看向落雁，轻轻拉住了落雁的衣袖以示安慰。
“谢谢。”落雁轻声说。方才的璎珞，恐怕也是想到了那一层，知道落雁进不了才那般诧异吧。
宫婢们面色各异，议论者众。楚琉璃微微带笑，对反应过来向她道贺的宫婢们致谢。
嬷嬷见下方议论声越来越大，不悦地道：“都把嘴闭上！再敢出声，小心我把你们都赶出宫去！”
宫婢们这才纷纷安静了下来。嬷嬷清了清嗓子，继续宣读名单。
“纪落雁，尚仪局司籍司。”
落雁面上平静，手却拉住了璎珞拽在自己衣袖上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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宣读完毕后，有人欢喜有人忧，分配的好的自然是喜色溢于言表，三五成群在院子里说话；分配的不好的则早早回房，或是在僻静处哭泣、倾诉。
璎珞被分去了尚仪局司宾司，落雁道：“司宾司是宫局内有数的几个闲职，你今后可有逍遥日子过了。”
司宾司虽掌宾客朝见、宴会赏赐，但自皇后薨后，便极少有命妇进宫朝见了。宫中设宴时，六尚上下皆忙成一片，司宾司不过负责赏赐和宾客的统筹，比起其他地方来自然轻松了许多。
璎珞道：“那我今后可要日日去找你。”
两人走回寝房，只见琳琅正坐在床上气鼓鼓地看着琉璃。琉璃却不管她，自顾自收拾东西。
见落雁和琉璃回来，琳琅道：“可惜了落雁日夜苦练功课，最后却被人黑了名额，我真是替她感到不值！”
落雁微微皱眉，岳琳琅若是真心替她感到不值，也不必等到她回到寝房后再说。她分明是为自己不值，认为楚琉璃不如她却还能分入尚宫局罢了。
“你有完没完？你若为落雁感到不值便向她去说，不必一副兴师问罪的模样冲着我。”琉璃道。
“你能进尚宫局，难道是凭你的真本事，而不是你姐姐？”琳琅本就在气头上，听了琉璃的话后自然更加火冒三丈。“你便这样心安理得？”
楚琉璃听到这话却笑了：“我有什么不心安理得的？我能靠别人也是本事。你当后宫是小孩子玩家家酒，这里本就没有公平可言，又有谁说进尚宫局便一定要靠自己呢？只不过是你靠无可靠，只能靠自己罢了。岳琳琅，若是你也能进尚宫局，你可会有半分良心不安？恐怕你还沾沾自喜，觉得自己占了天大的便宜呢。没人好心替你伸张正义，少一副不甘心的模样对着我。”
岳琳琅被气的说不出话来，手紧紧攥着身后的被子。落雁却真心觉得琉璃刚才那番话确实所言非虚，便也没有了安慰琳琅的想法。
后宫本就无公平可言，行走其中，只能是既来之则安之。连落雁自己，若没有季箬兰，她也不可能瞒天过海改名换姓入宫。再多的不满和怨愤在没有能力的情况下只能成为自己走不出的心结，琉璃这番话若能让琳琅不再纠结于此事倒也不错，就看琳琅自己能不能想明白了。
琳琅环视了一圈，见众人都没有再理会她的意思，径直走出了屋子，不知找谁去了。琉璃冷哼一声，对落雁和璎珞道：“别管她。”
见二人还站在原地，她有些不悦地说道：“愣着干什么，坐下歇会儿吧。我要去吃饭，有人一起吗？”
许是没想到她会这样突然发问，两人都愣了一阵，还是璎珞先开口回答道：“不了，没什么吃饭的心思。”
“一个个的都不吃，那我也不去了。”琉璃道。
璎珞见她没有了要走的意思，这才道：“我们是最后一批进宫的宫婢，那咱们进到宫局之后，也会遇到和咱们一样新分配的宫婢吗？”
“去年是秀年，新入宫的婢子自然都分配到了各个新进妃嫔处补缺，哪里还有人手留给宫局。只若不是各部各局实在缺人，也不会再把我们这几十人特意留给宫局六部。”琉璃道。“你入宫时难道没人和你说，若想要当女官，只能随这一批次入宫吗？”
尽管璎珞掩饰的很好，但她眼中一闪而过的不可置信还是让落雁捕捉到了。
“原来如此。”璎珞道。
她们晚上本也没有什么事可干，草草洗漱了一下便纷纷睡下了。落雁却难以入眠，如同第一天来到这里一般。
今天璎珞种种反常的举动都被落雁看在眼里，可她却无法解释这之中的原因。
璎珞一定隐瞒了什么。
另一边床上的云璎珞也未能安眠，而是仔细回忆着这一天发生的所有事。
这短短的一天颠覆了她太多的认知，令她不由得产生了许多怀疑。
那个人的档案上写的是宏安二十三年入宫，她记得清清楚楚。可这院中的宫婢中没有人和她姓名相同，其他宫婢又不可能进到宫局。
若是先在妃嫔殿内供职，再进入宫局呢？
普通妃嫔的宫婢是绝无可能被安插进宫局的。而宏安二十二年入宫的妃嫔里除了一个日后的昭仪如今的卫才人卫清漪无人崭露头角，上一世的她作为和卫清漪同一个宫内低头不见抬头见的太子良娣，对卫清漪何其熟悉，身边不可能有过那个人。
她究竟在哪？
这半年来发生的种种使云璎珞深信不疑那段经历绝不是她的黄梁一梦，而是真实发生过的曾经。不过她深居莳花殿，未曾见过那个人一面，或许其中发生了什么变故也未必。
还有同屋的纪落雁，云璎珞又不是刚进宫的小宫婢，阅人无数，自然一眼就能看出她的不同。若说城府心机未必见得，但察言观色的本事应当很有一套。礼仪姿容皆属上乘，用句遣词间颇有文气，绝不可能是她自己所说的普通商贾出身，而像是受过良好教育的高门贵女或书香世家的女子。
只有卫晚雪那样出身和心气的女子能和她一争，连云璎珞都自愧不如。这样的女子，她十余年间竟然从未听闻，简直难以理喻。
经过这一夜，众人就将各奔东西，日后的日子究竟如何，没有人知道。
但这仅仅是她们步入深宫的开始，真正的阻碍和绊子，还在后面等着。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六章 分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