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第七章 熟人 “谁承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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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春三月，莺飞草长。湖边的垂柳抽枝，嫩绿的新叶如氤氲的烟雾般轻柔地俯在柳条上，几许叶片飘落在湖水中，泛起一圈圈潋滟的涟漪。桃林内桃夭灼灼，绯红的花瓣随风落入春泥，铺得御花园的青石板上满是清幽的桃花香气。偶尔有司苑司司花的宫婢从中穿过，正值青春年华的女子穿梭在树影花海之中，一时令明妆映记起了昔日初入宫闱籍籍无名，和交好的女婢在园中赏花嬉戏的日子。
只可惜岁岁年年人不同。昔日交好的婢子，大多还身处宫局的最底层，无人问津拮据度日，过着终日操劳的日子。少数几个运气好发达些的，也都因为没有交集而渐渐疏远了，留下的只有流水一般的同僚和下属。
明妆映暗自叹了一口气。能走到六品七品的位置上的，一个个早都混成了人精，敬而远之还来不及，即使是从患难时相互扶持上来了，若有了半分利益冲突，那情谊就变成了最脆弱的东西。更何况，她明妆映如今在他人眼里不过是一朝走运才从获罪贬谪成洒扫宫婢的落魄女史飞上枝头成了司衣司的七品典衣，小人得志得很，不唾骂几句她德不配位便不错了，与其交好简直是天方夜谭。
从司衣司到明粹宫的这段路，明妆映从来都是自己走。她和明粹宫的交集虽不至于要避人耳目，但也总归是越少人知道越好。她不过一个七品典衣，就算在司衣司内颇有几分权势，总归上面还压着一个司衣房红苕，本来她的典衣之位便来之不易，在尚未坐稳之前，明妆映不想节外生枝。
说起来，这身七品典衣的官服，还真是制作精美……顺德皇后当年立下的规矩，内宫女官服饰比照前廷，五品尚级女官着浅绯，六品司级女官着深青，七品典级女官着浅青，八品掌级女官着深碧，九品女史着浅碧。她一介七品典衣，正着一身香云纱做就的浅青常服，锦边织金，绣纹绮丽，青绿大带嵌四季花饰，裙边缀点流云图样。和那身破烂不堪在掖庭局里沾满了血迹和汗水的低等宫婢服饰比起来，简直是天壤之别。
思索间便走到了明粹宫门前。守门的宫婢大约是新提的，见她过来附身问道：“女官可是要拜见淑妃娘娘？敢问女官隶属何局何司，又姓甚名谁，奴婢也好进去通报一声。”
“尚服局司衣司典衣明妆映，你且去便是。”
宫婢喏了一声转身进门去，不多时便回来：“明典衣且进吧，娘娘等候多时了。”
“多谢姑娘了。”难得有人——还是明粹宫的婢子对她这般和善以待了，明妆映便也放下身段向她致谢。那宫婢很有些受宠若惊，愣了好一会才对着明妆映离去的背影道了句：“明典衣折煞了。”
明妆映进了殿门，一眼便看见坐在一旁小几边上的房红苕。她心下冷笑一声，面上却露出温婉的的笑意来，行礼道：“奴婢见过淑妃娘娘，见过司衣。”
主位上锦衣华裳的女子淑妃萧芸莘执扇笑道：“明典衣来得倒巧，房司衣恰好也在。”
明妆映敛身道：“恐怕叨扰了娘娘和房司衣说话。”
萧芸莘看了一眼房红苕道：“怎会。房司衣方才不是有事要说吗？都是一个司内出来的，也无需避嫌了吧。”
“娘娘说的是。”房红苕着一身藕荷色的软烟罗束腰襦裙，细节处便可知做工精细，显然不是司衣司每季按份例发放的宫人衣裙。她身为司衣司掌首，多年来各宫的照拂打点又令她手中颇为阔绰，得几件精美的衣衫裙饰还不是轻而易举的事。朱唇轻启，房红苕道：“娘娘上次说的留意宫局新生力量的事，奴婢却有几个发现。”
“你倒是上心，说来听听。”
“奴婢有个姐姐，在掖庭局做女史。奴婢同她说过，便让她去带了新进的那批婢子。昨日奴婢去找她，同她说起这事，本欲问问有没有出挑的好苗子，谁承想，这批宫婢里还有不少熟人。”
“熟人？本宫可认识？”萧芸莘提起几分兴趣，抬眼问房红苕。
“本是奴婢姐姐说到这批婢子里有不少家室出挑的，奴婢好奇，便看了那名册。先是户部侍郎家的二女儿竟然跑来做了宫局内的宫婢，再一个便是太常寺少卿的小女儿——便是兰意轩卫才人的妹妹，也进宫做了宫婢。连毓璋宫的掌事宫婢曲萃翘，也送了自家的偏支族妹进宫。”
萧芸莘难得的停住，须臾，才展眉笑道：“有意思。”
她看向另一边的明妆映，道：“明典衣觉得呢？”
明妆映俯首，温声道：“奴婢愚笨，并没什么看法。不过这般家世的姑娘竟甘愿进宫为宫婢，倒也是令奴婢感到意外得很。”
萧芸莘道：“康穆皇后在世的时候，曾召了许多文臣的女儿入宫执掌宫局。其中有个别出了成绩的，像编出招月飞天舞的杨氏，善于诗赋的温氏，哪一个不是声名鹊起，连带着其它入宫的女官们出宫之后也是求娶者无数。如今倒是不时兴这样了，各门各户的小姐，尚未及笄便卯足了心思要往高门里嫁，谁还甘愿入宫来任人差遣。”
房红苕道：“娘娘果然见多识广，是奴婢们见识太少，眼皮子太浅。”说罢看了一眼明妆映，明妆映却好似没听懂她的暗示一般，低着头喝茶，默不作声。
两人来明粹宫打得幌子都是询问衣裳样式，明粹宫的近侍宫婢江月初按照往年的制式和两人说了，便客客气气地送出了明粹宫。掌事宫婢温清若用丹蔻替萧芸莘细细描绘着修剪合宜的指甲，一边说道：“这批婢子倒真有些意思。”
“那户部侍郎家的女儿，我倒有几分印象。太后有意将她指给三皇子做侧妃，如今进宫做了宫婢，怕是只能作罢了。”萧芸莘道，“云家是满门朱紫之家，户部侍郎虽也不算什么极高的官阶，也是个十分不错的出身，那女子若议亲，少有配不上的门第，不然也不能指给天家做皇妾。只是这事情太过蹊跷，前些日子才有几丝风声传出去，那女子却转头入了宫。”
“说不定正是不愿嫁给三皇子，才入宫做了宫婢呢。”温清若道。
“我虽和毓璋宫向来不甚对付，但季箬兰那养子，倒确实生得一表人才，哪怕是年轻时的圣上，也要逊色几分。这样的男儿，她有何不嫁之理，就算是另有心上人，也该私奔才是，进宫做宫婢干什么。也不知三皇子生母该是怎样的美人，可惜了，红颜薄命。”萧芸莘道。
温清若道：“许是像娘娘方才所说的，想做女官，才入了宫吧？”
“女官说到底不过是奴婢，又哪里比得上皇家世族的富贵。倒是那卫才人的妹妹，怎生姐姐做了宫妃，妹妹却成了宫婢？”萧芸莘道。
“这一点奴婢却有所耳闻。奴婢是京城人氏，幼时曾听闻过太常寺卫主簿瞒着家人在外另有妻室，生了一男一女，就住在奴婢的邻坊。想来那卫主簿恐怕就是如今的太常寺少卿，而那做了宫婢的妹妹或许便是外室生的那位。”
听到此处，萧芸莘一笑，道：“那这太常寺少卿的夫人可着实是狠心得很，把自己的女儿送进宫做主子，却把外室的女儿送进宫做宫婢，也不怕落个悍妇的名声。若是我，最多把那外室的女儿随便指给什么破落户做正妻，可万万做不出让官家小姐伏低做小的事来。不过，区区正四品上的出身，做宫婢是埋没，做主子只不过是勉强够看。若是那外室的女儿争气，正室的女儿又温吞些，日后在宫中，可不见得谁处境更好些。”
温清若道：“娘娘说的是。不过，奴婢却没想到曲萃翘竟然也会为了一己私欲疏通关系走后门，她哪里像会顾及家族亲情的人，怕是忙着自保还来不及。”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温清若本是打趣，却令萧芸莘脸色一变：“可不是吗。”
“一个偏支族妹便能请动曲萃翘，她若是这般好心，也走不到今天的位置。那所谓族妹分明是季箬兰插进宫局的棋子！”
这下连温清若脸色也变了：“那可如何是好……这厢宫婢们早都重新登记分配完毕了。”
萧芸莘阴沉着脸欲要发作，看了眼进来的江月初，刚抬起的手又放下了。“好在还不算晚，只要季箬兰敢动这颗棋子，总有露出马脚的一天。密切关注那边的一举一动，如有异动，立刻来报。毓璋宫那老女人想翻身压我一头，白日做梦！”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第七章 熟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