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三章 闯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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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来主殿的是一位赭色宫装的宫婢，与门外的嬷嬷不同，宫婢虽然眉目间已然看得出岁月的痕迹，却依旧未显老态。
落雁猜测，她与门外滞留宫中的教习嬷嬷不同，是有资历的老宫婢或老女官，快要放出宫的年纪。瞧着她面生，落雁猜测要么是近几年擢升的后起之秀，要么便是碌碌无为未曾进过毓璋宫，所以落雁半点印象也无。
随嬷嬷一起进来的，还有方才的孔嬷嬷。赭色宫装宫婢站在台子上一言未发，孔嬷嬷开口介绍：“这是掖庭局的女史房紫蕙房姑姑，从今儿起，就由她来负责教导你们的礼节仪态。”
落雁随一旁的宫婢们一齐恭谨地站着，却悄悄将垂着的头抬起了一些，暗暗地打量着这位房姑姑。
女史虽仅是九品的最低阶女官，但掖庭局的女史却与别处的并不相同。掖庭局虽名上带了个“局”字，却与宫局六部不同，隶属于内侍省，掌首掖庭局令不过是八品官职，故其下也没有再辖其余副职，所设女官四人，一应算作女史。虽然官阶低微，但实权不小。
这样的角色，怎么会亲来储秀宫，教一群小宫婢礼节仪态？诚然掖庭局的职责便是教导宫人加之管理因罪配没的宫人，然掖庭局的宫婢没有一百也有几十，哪里轮得上女官亲自过来？
宫婢们也大多和落雁有着相似的想法，不同的是，她们比落雁更为惊诧。女官于她们而言，是可望不可及的梦想，亦是十里挑一的佼佼者。成为女官，不仅可以拥有掌管宫婢的权利和与普通宫婢天差地别的俸禄，甚至将来被放出宫的时间都要比普通宫婢早上五到十年，怎能不令人艳羡。
眼看着下方宫婢们的骚动渐渐平息下来，房紫蕙方才张口，言：“从今往后，你们便跟随我学习。在宫中行走，万万不能丢的，就有礼节。无论何时，宫婢们都应当保持着得体的礼节姿态，不仅是瞧着赏心悦目，更重要的，这是宫闱、是皇城的颜面！”
讲到此处，房紫蕙别有深意的停了一下，看向下方的宫婢们。一些胆大抬起头来的宫婢经她这样一看，也都纷纷将头垂了下去。
房紫蕙道：“今天开始，上午你们会在储秀宫正殿，随我一同学习礼节仪态。至于下午…”
“如今选秀刚过，年前又放了一批老宫婢，正是人手紧缺的时候。下午，你们就各自领了活计，到各宫各部去帮忙吧。”
落雁心中吃惊，却又不敢声张，偏头看看左右宫婢，也都是满脸吃惊之色。孔嬷嬷却一副知情的模样，面上未起波澜，却高声问道：“都听明白了吗？”
一众宫婢皆不敢再造次，齐声言：“奴婢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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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谓早课，也并没有难为宫婢们许多。在进储秀宫之前，宫婢们本来就已经受过礼仪方面的训练，现在所做的，大多是对动作的纠正。半天下来甚是无聊，落雁忽然觉得下午去各宫帮忙真是一个体恤宫婢的好安排。
临到下课，房紫蕙突然开口，夸了卫晚雪的礼节动作标准、姿态好看。旁的宫婢向卫晚雪投向或艳羡或妒嫉的目光，唯有落雁，心中哐当一声。
别人通过努力和专心完全也可以做到出类拔萃，自己靠着荒废了多少年的老本，不一定就能比过她们。卫晚雪，或者说其他优秀的宫婢，远比她想像的要厉害。
不能掉以轻心。如若连一个正确的心态都没有，是更难在宫局中的争夺中，拔得头筹的。
这边落雁恍然大悟，另一边的卫晚雪却面不改色，未发一言。真是个沉得住气的，落雁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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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宫婢们又聚在院中，等待嬷嬷分配下午的任务。
孔嬷嬷手里拿着一张薄薄的名单，一个一个念道。
“童琦兰，苗铃心，张文娘，延福宫外殿差遣……”
“穆善庄，郝初岚，楚琉璃，明粹宫外殿差遣……”
“……”
嬷嬷按照分配的宫殿去处读着姓名，绝大多数人都被派到了各宫的外殿等候掌事女官差遣，大抵也就做一些清洗除尘，浇水锄草之类粗使宫婢做的活。
“……卫晚雪，毓璋宫内殿差遣……”
内殿差遣？落雁有些吃惊。
这么多人下来，独卫晚雪一个人被派往内殿侍候，还是在如今宫中最得势的妃嫔之一谨妃的毓璋宫，暗地里不知又要咬碎多少宫婢的银牙。
落雁倒是没有什么嫉妒的想法，人各凭本事生存罢了。只是这卫晚雪当真有那么出众，以至于将这种结识前辈的大好机会，都让嬷嬷给了她？
再看向卫晚雪的时候，落雁的眼中就带了探究和忌惮。
“……岳琳琅，纪落雁，太医院差遣……”
真是个好去处，落雁苦笑着在心中说。
岳琳琅却喜出望外的拉住落雁的手，道：“真好，能和你分到一起！”
落雁回以微笑：“是啊，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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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医院位于宫城的西北角，与前廷相邻，须得从掖庭最前方的祒华门出，再从两侧的甬道进入。
太医院占地并不多，却成长条状位于掖庭和前廷之间。落雁两人来的是太医院正门，如同其他宫殿一般气派的门庭，却不似毓璋宫、明粹宫那样拥有高大的玉阶，而是仅有寥寥几步台阶。
太医院在祒华门内——即掖庭的部分，也有一些小门方便妃嫔女官们诊治，但落雁这样的普通宫婢是进不去的，也没必要进去。此外，在靠近御花园和宫局的部分内，还有一些院子被收拾出来用作太医的居所，医官以上官阶的太医，都有资格分得一间小院子。
落雁两人到太医院门口还未说明来意，看门的医女就问道：“你们可是掖庭局派过来帮忙的宫婢？”
落雁点点头。
看门的医女回身跟另外一个看上去像是女医官的女子耳语了几句，女医官便走过来把她们带到旁边的一间小屋里，屋子里堆满了箱子。
“看见这个屋子里的箱子了吗？”女医官看向岳琳琅。
岳琳琅点了点头。
“把它们全都搬到院子里。”
岳琳琅于是低下头去搬箱子，女医官出门，把落雁带到一个更远的园子里。
“这附近是各位医官的居所，你去前面的厨房领饭食，每人一份，放到医官居所的门前。”
这个园子原本是御花园的一部分，后来改建，才把这部分园子划给了医官做居所。放眼望去虽是初春时节却也是植物繁茂，各位医官按照喜好将自己的居所外围布置的分外清雅，若是到了夏日，整个居所都在绿意之中。
落雁猫着腰推开一扇低矮的小门进去，入眼是一排放着各种食材的架子，再走几步，饭菜和柴火的气息扑鼻而来。
厨房里没有人值守，只有一个大箱子摆在里面。打开一看，是一份份摆在食盒里的饭食。
落雁数了一下，有九份，换言之，正住在这园子里的医官，有九人。
她一手提了一盒，送往各个医官的居所。
一口气送了八份出去，还有最后一盒没有着落。
于是她提着这份饭食，又走到园子的最深处，那里有一片清雅的竹林，郁郁葱葱，很是好看。
难道这竹林背后，还有一间屋子？
落雁思索了片刻，决定穿过竹林看看。
竹叶和竹枝碰撞，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惊醒了院中人，也让出一条路来，使闯进来的小宫婢看清了竹林后的景象。
竹林后的年轻医官一袭青衣，面如冠玉，清隽俊雅。微风拂过，竹叶和他的衣袂一同被风吹起，眼睛因为惊诧而微微张大，正望向这闯进来的不速之客。
提着食盒的年轻宫婢愣在医官面前，怔怔地看着面前的男子，心中只剩了一个想法。
她闯祸了。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三章 闯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