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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二章 掌簿 “你姐姐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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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去吧。”嬷嬷将一间寝房的门推开,示意落雁进去。
简陋却整洁的寝房中沿墙摆放着四张床,床上已经坐着三个与落雁年纪相仿的女孩。看见落雁进来,也不惊讶,只其中一个柳黄色衫子的姑娘道:“你们院子的怎么此刻才到,我们都在此等了半晌了,你方才过来。”
原来新进宫婢是一个院子一个院子的带进储秀宫,怪不得自己晚到,也没有人惊讶,落雁心想。“给各位姐姐赔不是。”
一旁海棠红衣裙的姑娘开口道:“我们也刚到不久,你不用听她乱讲,快到自己的床铺来吧。”
“既是人已经到齐了,我们便各自介绍下自己吧。”柳黄色衫子的姑娘再次开口,“我叫楚琉璃,京城人氏,有一个姐姐也在宫中。”
“你姐姐在何处当值?”另一个一直没开口的湖蓝色衣衫的姑娘道。
楚琉璃得意的道:“现在在尚宫局林司簿手下当掌簿。”
“你姐姐可是司簿司掌簿楚青玉?”落雁道。
“正是,如今可是司簿面前的红人呢!”
司簿面前的红人?
说起来那楚青玉,落雁还真有所耳闻。倒并非是因为什么工作出色之类的缘故,反倒是因为她和前任司簿现任尚宫之一陈笺言出名的不对付,在任期间多有摩擦,更是惹出了一些不大不小的事端。楚青玉其人能力并不低,却被八品掌簿之位所限制,与她和司簿的矛盾不无关系。
而陈笺言能走到今天这个位置,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为她站在正得势的谨妃死对头明粹宫淑妃一边,得了倚重,与另一位站在谨妃一边的尚宫宋青芷相互制衡。新任的司簿林附香落雁则一概不知,但她器重楚青玉一事一旦为真,那么便说明要么她注重能力,提拔不问出处;要么她有意投靠毓璋宫或者单纯与陈笺言不对付,和楚青玉或者说整个司簿司抱团,也算是断了陈笺言的后路。
无论如何,楚青玉怕是很快便要得到擢升,她的妹妹也有很大可能会得到庇荫。落雁再次落到楚琉璃身上的目光便带了几分打量。
“那怕是琉璃你也会得到庇荫,一跃成为女官了。”湖蓝色衣衫的姑娘倒是比落雁先开口。
“这可不一定。”没想到楚琉璃却摆摆手,“大家继续说,下一个就……你来吧!”她的手指向落雁。
“我叫纪落雁,梧州柳城人。”落雁道。
“真巧,我也是梧州人呢!不过我来自穆城,离柳城只有四十里,也算和落雁是半个老乡啦!”粉红色衣裙的姑娘道。
落雁心中暗叫不好,她并不是柳城人,而是从小长在京城,眼看这样下去有露馅的嫌疑,她忙道:“那真是有缘,不过我自幼跟着家父在京城经商,算起来,倒应该算半个京城人。”
“那你会讲梧州话吗?”
“说来惭愧,自幼长在京城,虽然祖籍柳城,却不会讲梧州话,但能听得懂。”
这话倒是不假。宫变之后,先皇后一党全被打做逆臣,连带昔日的昭容韶留微也被算作了“罪臣”之列,落雁这个“罪臣之女”,自然只有配没掖庭为婢的命运。沈家在宫变时护驾有功,官升几等,一时皇帝倚重,风头无两,赏赐一车车的从宫中运向沈府,而她也被作为赏赐之一,随着一纸圣旨送到了沈府。
然而好景不长,沈府老夫人急病去世,沈将军回乡丁忧,新赐的宅第刚住了不满一年,一大家子人就回了梧州。而她也随着那个难以捉摸的少年一起,在梧州住了两年,梧州话自然也能听懂不少。
算起来,如今是二月中,再过不了一月,等到三月初,沈府一家子人就该随着丁忧期满回京来了。
眼看岳琳琅半信半疑的点头,落雁这才放下大半心。
“原来是这样啊,我还想和你说说梧州的风土人情呢!”粉红衣裙的姑娘吐了吐舌头,“我叫岳琳琅,梧州穆城人。”
幸好没让她说梧州的风土人情,不然就露馅了,落雁心想。
“我叫云璎珞,江阴南州人。”湖蓝色衣衫的姑娘道。
“我瞧着今日天色晚了,嬷嬷方才又说今日没有功课,不如我们先行歇息吧?”楚琉璃说。
“是啊,我方才听隔壁屋子好像已经歇息,还是早些歇息了好。”岳琳琅附和道。
四人于是纷纷歇息了下来。
躺在床上,落雁却心事重重。今日曲萃翘说那一番话,算是彻底断了她韬光养晦的念头。可是出类拔萃……说起来容易,具体要怎样入手,落雁尚且还毫无头绪。明日起来还要面对可能的功课,也不知离开掖庭三年时间,自己的基本功还剩下几分。
出类拔萃,无非就是让她爬上更高的位置,成为同期女官中的翘楚罢了。说起来容易,可是若要真正做到那一步,背后需要付出多少努力和汗水,又需要扎根出多大的势力根络。她如今孑然一身,没有阵营相帮,没有同僚相助,连身后的父母兄姊,她也已经一概全失。虽然如今在毓璋宫麾下替谨妃做事,可是季箬兰其人,落雁虽然与她同处一个屋檐下几年,却依旧难以摸清这个女人的喜怒和对她的态度。
如今来看……她这枚棋子入宫季箬兰连见也不想见,大抵也是不想要替她这枚可有可无的棋子谋划,令她在宫局自生自灭,等到培养出了足够的势力,才有机会动用毓璋宫的势力吧。
最开始的一步要怎么走,才能开一个好头呢?
功课是一个入手点。落雁毕竟并不是真正的初入宫的小宫婢,她是五岁入宫在宫中浸淫多年的熟手。虽然她平时不被允许出醉霞阁,可是当初她还被当作是千金贵胄养在宫中和府内的时候,系统而精细的学习过礼仪举止琴棋书画等豪门千金所必备的技艺,更遑谈识字算账针凿女红。乃至后来她被送到将军府,也有学习过宫婢应当上的课程。
储秀宫的课程虽也是由掖庭局的嬷嬷来上,但因为年节刚过没有分派到各司,所以各司的手艺不会涉及,仅仅只是学习礼节姿态。这些课程对于落雁而言是小菜一碟,真正使她头疼的是各司的手艺。
然而在功课上拔尖并非上策,落雁不想和人轻易结仇,所以只能优秀而不能顶尖,否则遭人嫉妒是必然的事。有了优秀的成绩,未必不会在分配时得到嬷嬷们的青睐,为自己谋一个好的去处。
另外,同屋的楚琉璃,是否也可以作为接近尚宫局的跳板之一呢?
落雁刚刚产生这个念头,便觉得不妥。且不知她和她姐姐究竟关系几何,就算是真的搭上线见到了面,凭自己如今一个小宫婢的身份,那楚掌簿又能帮自己什么呢?搞不好还会留下一个趋炎附势的小人形象,这对于她是不利的。
还是稳扎稳打较为妥当。想通了这点后,落雁便放下了心中的几丝顾虑,翻过身沉沉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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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一早,嬷嬷们把熟睡中的小宫婢们一个屋子一个屋子叫起来,换上嬷嬷送来的宫婢服饰站在储秀宫中央的院子里听嬷嬷们训话。
“人都到齐了吧?”问话的是孔嬷嬷,负责她们的日常作息。
“回嬷嬷,一共四十八人,全部到齐了。”回话的是补录宫婢中嬷嬷委派的统领卫晚雪,负责统计人数以及在嬷嬷或主子询问时回话。
落雁悄悄抬起眼来打量卫晚雪,虽看不清面容,但身材窈窕,袅袅婷婷,虽然和众人穿着相同的宫婢服饰,却要出挑许多。
嬷嬷扫视了下面的小宫婢们一圈,方才缓缓道:“既然人到齐了,那就开始今日的课程吧。”
宫婢们齐声答道,之后由卫晚雪带头,领到储秀宫内的主殿,引宫婢们列队站好,等待着教习嬷嬷进来。